弹上膛,洞口对准他,也像对准自己。

    “包括我的命。”

    如果一场灾难因她而起,那么本来就该让她毁灭。

    赵绪亭是这样想的,可以说,这是一个不必考虑是否有更多情感与私心的答案。但不知为何,她做出这个决定,就不敢再回头,看一看晏烛的眼睛。

    她知道晏烛有多介意邱与昼,介意她和他过去的恋情。她终于感受到肩膀上那只手,指节扣紧,像说不出口的挽留。

    让他难过,是赵绪亭比死亡更畏惧的东西。

    祝澜显然比赵绪亭更早意识到这一点。他说:“我不要你的命,我只要你做出选择。”

    赵绪亭有强烈的坏预感,只从祝澜眼里读出一句话。

    杀人不如诛心。

    “让你的心做出选择。”

    祝澜用沾满血的双手调了下轮椅,滚轮朝后半米。手掌按了下墙,紧接着,地下二层的正门大开。

    门后是明亮宽敞的客厅,两侧各有一间电梯,只有乘坐横行电梯,才能通过左右长廊。透过电梯的透明玻璃,眺望长廊尽头,能看到两边各有一道紧闭的门。

    “从这里到一边尽头,坐电梯不快不慢10分钟。钥匙,我毁掉了,两道门目前只都剩下你的指纹才能解锁。”祝澜露出期待的笑颜,“我左手边的门后,关着奄奄一息的邱与昼;右手边,放着刚才让晏烛服下去的毒药的唯一解药。程序已经被提前启动,还有28分钟,整个地下区域就会从我身下开始爆炸,直至坍塌。赵绪亭,我真的很好奇,你会选择救谁?”

    肩膀上的手似乎消失了,赵绪亭心脏猛地揪了一下。

    她冷声:“你丧心病狂到这个程度,怎么让我相信邱与昼还活着?”

    祝澜笑吟吟地说:“你不信,就让他去死吧,反正这里还有一个人等着你拯救。”说完,他云淡风轻地看了晏烛一眼,补充道:“邱的弟弟喝下去的,就是当初害死你妈妈的药。”

    赵绪亭额角青筋暴起,恨道:“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小人!赵锦书对你哪里不好?联姻是祝家先提,婚后她庇护你们,没有逼过你履行任何义务,连遗产也有你一份,她怎么偏偏死在你这种人的手里!?”

    祝澜惋惜地说:“本来boss只给了我毒药,解药是我特地偷出来的,我根本就不想杀她。可是,你妈妈对我太残忍了。她宁愿给你相看还没成年的联姻对象,却到死都不愿意把我列为遗产里的一项,被你继承。”

    他甜蜜地笑了起来,在冷色灯光下异常阴暗:“你知道吗?她死后这一年多,你来了伦敦13次,我们见面6次,你在这栋庄园吃了2次饭,这在以前是我想都不敢想象的……”

    赵绪亭眼中闪过浓烈的厌恶,走上前,用枪压在他嘴角:“让我亲眼见到邱与昼本人,否则免谈。”

    祝澜偏过脸,抵住枪口。

    “监控室在楼上,你来不及上去了。不过,你身后的小朋友下午才和他视频对话过,你问问他?”

    持枪的手颤了一下,赵绪亭一脚把轮椅踹倒,垂着眼回眸。

    晏烛主动说:“他活着,我看得出来,是本人。”

    赵绪亭“嗯”了一声,手指捏着枪把,越来越紧。

    没有时间再和祝澜耗下去,他这招阴险歹毒,算得却狠。不论赵绪亭选择哪边,余生都会被架在愧疚的火上,昼夜煎熬。

    赵绪亭眸光变幻,放在扳机上的食指磨了磨,晏烛的手忽然放上来,沉静地说:“不要想把一只手打下来与我分头行动,你来之前我向祝澜确认过,解锁门需要你双手的指纹。”

    赵绪亭被看穿想法,别开脸,深呼吸一口气。

    晏烛把枪拿走,掏出手帕轻轻擦拭:“对不起,我没想到还有解药。”

    “你是没想到!”赵绪亭猛然抬眼,悲愤地瞪着他,“你就想拿自己的命换邱与昼的命,连让我选的余地都没有!”

    不知道是不是晏烛的错觉,这一刻的赵绪亭流露许多委屈。

    他把视线从她眸光中抽出来,活动了一下手腕,轻声道:“所以你会怎么选呢。”

    赵绪亭恨恨地看着晏烛的侧脸,流下一行泪。

    她怎么选?

    答案是注定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答案都是唯一注定的。纵使怀有多少恨,要背负多少罪恶感。

    她的眼泪落下同时,晏烛盯着通往解药的那侧电梯,沙哑地说:“我换个问题吧。”

    “你生日那天,最后一个愿望,是什么?”

    声音渐渐小,“……是关于谁?”

    赵绪亭瞳孔放大:“你怎么知道我上去许愿?”问完她立刻反应过来,他那晚装睡,尾随了她。赵绪亭咬了咬牙,正要开口,晏烛的手指按上她的唇:“算了,不用你说,其实我也不是很想知道。”他提醒:“只剩25分钟。”

    赵绪亭攥紧拳,正要转身,心里预想的那个方向,一枚子弹乍然射去。

    赵绪亭不敢相信地看向晏烛抬起的手。枪口朝前,右侧电梯的旋钮被打爆。

    她整个人呆在了原地,也许过了几秒,也许几十秒,木然地问:“你在做什么?”

    晏烛深深看了她一眼,大阔步去检查象征他生还的电梯。

    开门键失灵,怎么都按不动。

    晏烛回过头,朝赵绪亭笑了一下,嘴唇泛了点白。

    “在帮你赢我。”

    “谁要你这么做?!”赵绪亭吼他,血红的眼眶里,泪珠颗颗连串掉下来,“谁说我要赢你?!!”

    “我活着,就要强迫你。”

    “那晚我也说了,我有的是办法对付你!”赵绪亭挥开他,拼命按动电梯的按钮,甚至开始锤砸。

    可无济于事。

    赵绪亭浑身脱力,拳抵着墙滑下,晏烛抱住她,手包裹住她僵硬的手指,温柔地抚摸砸出来的红印。

    他轻轻地说:“我死了,才能在你心里留下好的痕迹。”

    他把她抱起来,牢牢地贴在一起,朝左侧通往邱与昼的电梯走。

    赵绪亭双目无神,电梯即将关上那一刻,拽紧晏烛单薄的领口:“你不是喜欢我吗?”

    梯门完全关闭,晏烛才把赵绪亭放下去,郑重地说:“我是喜欢你。”

    赵绪亭漆黑无光的眼珠死死盯着他:“你爱我吗。”

    “我不知道我这样的人,配不配谈爱。”晏烛轻柔地抹去她的泪痕,说,“我只知道我要保证你幸福地活下去。”

    幸福、不为难、安然无恙地活下去。

    永远高高在上,永远游刃有余,让她困扰的天平,他帮她做出倾斜。

    “你骗人。”赵绪亭的眼泪砸在他指尖,“你根本没在乎过我的幸福。你永远……永远对我这么残忍。”

    电梯缓缓前进,电子屏幕里,时间过去一分钟。

    晏烛哽咽地说:“我的确残忍。”

    赵绪亭痛苦地闭上眼。

    “我冷血,没有感情,不择手段,棠鉴秋很早就找人评估过我,专家说,要不是我没有贪念,根本留不得。因为我这种人,一旦想要得到什么,即使把那个东西毁掉,也要握在手心。”

    晏烛面对面看着赵绪亭,眸光明灭。

    “遇到你以后,我发现,他说得对。但是我把握不住你,也不想把握你。很奇怪。”晏烛静静地看了赵绪亭一会,又一分钟过去,他说:“我知道,不管我怎么做,你心里很难没有邱与昼,既然如此,就把你的心分成两半。我要做那51%。”

    他的话像一把刀子,割着赵绪亭血肉模糊的心。可这颗心,早就不再属于她本人,千疮百孔,毫无意义。

    赵绪亭不想再看见这个坏到骨子里的人,眼睛却不由自主地睁开。害怕睁眼就看见他嘴角的血,也害怕他和赵锦书一样,让她再也看不见,摸不到,说不出爱,恨不起来。

    眼泪如开蚌后的珍珠,大大小小,砸在晏烛的心上。

    从小到大,尤其在被邱与昼送走之后,他鲜少感受到情感乃至情绪的存在,可以说完全没有。只有赵绪亭,唯有她的笑容让他心生满足,唯有她的眼泪让他心脏痛楚。正如此刻。

    这种痛会让他明白,他真实地存在过。

    哪怕这个存在也是偷来的。

    站在生命的倒计时,晏烛发现自己一辈子都在偷窃。小时候和哥哥在街头流浪,从垃圾桶里偷捡剩面包吃;后来进了棠家,又辗转去晏家,偷了本该属于真正子嗣的继承之位;再后来,偷占赵绪亭身边,属于邱与昼的位置。

    他永远对捡来的幸福缝缝补补。

    哪怕做得再好,不是他的,终究不是。

    晏烛笑了一下,对赵绪亭说:“我和邱与昼视讯,只聊了两句,说会救他出去,没有别的,放心。”

    “我放什么心?”

    “我没有和他说……”晏烛想了想,说,“我们的事。”

    赵绪亭静静看了他几秒,冷笑:“你觉得我想要隐瞒。”

    晏烛手指动了一下,错开她紧逼的视线:“家里,手机里,我的各处房产里,我们的痕迹,也被我抹掉了,我不会让你的生命里留有任何错误。我跟棠鉴秋有约定,最后不管回去的是谁,都会是‘晏烛’。”

    赵绪亭忍无可忍,走上前,一字一顿地质问:“我们、‘我们’!那你问过我的意思了吗?”

    “……我说了,你的答案我不想听。”

    “你怎么敢擅自断定我的答案!”

    “还用断定吗,”晏烛自嘲地垂下脸,小声说,“从小到大,都是一样的。”

    赵绪亭抓着他领口的手慢慢滑落,晏烛把她的手小心托起来,如释重负地开口:“我被消防员从博士那里解救出来后,不说话,也不会正常走路,和狗一样,连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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