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和骨头都能吃,没有人要我,邱与昼在的孤儿院也不要。他求了院长三天,最后靠积累起来的好人缘,收拾出了一间废弃的杂货间,他陪我住。”

    赵绪亭鼻尖酸得厉害,手指一点点朝下,蜷缩进他的手心。

    “但我后来才知道,邱与昼不止我一个弟弟。整个孤儿院的小孩,都是他的姐妹兄弟。他对每个人都很好,因为我回来,又孤僻怪异,格外分心照顾我,让其余的孩子很不满。”

    他们在邱与昼不在的时候咒骂晏烛,骂他是拖油瓶,怎么不干脆死在火里。

    “Drew哥哥本身已经很不容易了,还要养着他。”

    “一模一样的脸,有Drew哥哥一个就够了。你们看他长得阴森森的,把那张脸的美好都破坏了。”

    “听说之前当狗养,这么看来还不如狗呢,连名字都没有的怪物。”

    晏烛没有在乎过这些言论,直至邱与昼把他送到他人的船上。

    领养的家庭很好,衣食光鲜,言谈优雅,学富五车。晏烛静静地坐在房间里,半天不到,听见这对贵族偶遇亲子,喜极而泣的声音。很久之后,他们以为他睡着了,小声说:“那这个孩子怎么办?我答应好了Drew。”

    “……要是Drew就好了,已经长大了,又很懂事,讨人喜欢,我们可以两个一起养。他这个弟弟……”

    最后他们商量的结果是“也行吧。”

    “养着他吧。”

    第二天,海难发生了。

    晏烛失去记忆,醒来听见的第一句话,来自姚静韵。

    “为什么要问那对德国佬把他要过来,你是不是早就打算领个新小孩回家?你就是嫌弃尧棠!”她怀里抱着另一个孩子,“他救了我们宝宝,可以给钱,给资助,什么都可以,干嘛要收养他一个外人?”

    女人抗拒未果,悲愤地对丈夫发泄,“上天怎么这么不公平,我的尧棠,呜呜呜……我的小天使一出生就遭受这种不幸的病,让你把一只没人要的、阴沟里的老鼠带回家,把属于尧棠的东西占为己有!你们怎么不干脆在海难里淹死算了!?”

    ……

    在伦敦开完邱与昼的信箱后,路上遇到孤儿院的旧识,晏烛听见他们低声议论。

    “要是死的人不是邱与昼,而是他就好了。”

    “……很多话,你一次都没有对我说过,哪怕是在地下,我把你关起来的那些天。”晏烛抵着赵绪亭的额头,安心地笑着。

    虽然她也不记得他,虽然她也只会看见邱与昼。

    但晏烛拥有一棵,只为了他而存在的苹果树。

    他握紧她的手,一字一顿地说:“这个世界上,只有你和他,会给我盖被子。”

    赵绪亭捏着晏烛冰凉的指节,摇头:“你别这么说话。”她害怕。

    晏烛用眼神哄她,却依然不打算住嘴。他们都清楚,不说就很可能再也没机会说,每一句都是倒数。

    “绪亭,你真的是一个很温柔的人。我在想,是不是你们的温柔,也多少传染给了我。”晏烛眸闪了闪,笑道,“我是不是已经没有那么坏。做出去死的决定,不是为了让你永远记住我,也不是为了让我替代他,成为你终身不可及的那个存在。而是……希望你和哥哥,获得本就该属于你们的幸福。”

    晏烛的脸在赵绪亭眼睛里化成虚影。

    “我希望你实现,你的每一个生日愿望。”

    即使那个愿望,在摆着邱与昼画的书房里许下。

    在她最恨他的时候许下。

    即使本来就没有人会在邱与昼和晏烛之间,选择一个赝品。一个小偷。一个怪物。

    晏烛垂下睫毛。赵绪亭的睫毛忽然扬起来,闪着泪光,湿湿地粘连。

    “我的愿望,永远不会实现了。”

    四目相对,晏烛恍若隔世,大脑轰鸣之际,终于看见赵绪亭眼底的暗涌。

    从很早以前,她望向他的时候,这里就酿起一片海,到此刻竟仍未干涸,让他产生永不会干涸的错觉。

    他曾以为是恨她的,被错认成那个人是无比羞辱的,但回过神来,总是沉溺于这片海底。一次又一次对视,他的心一次又一次被这淡色的眸光射中。却把被射中的骚动错认为痛,把心里滋生的情感,错认为欺骗与报复的慾望。

    其实只有慾望。

    四分五裂的空心,也能流出清新香甜的苹果花蜜。

    晏烛被那股不可思议的香气裹挟,颤声试探:“……什么意思?”

    赵绪亭红着眼盯住他,一秒,两秒。

    她反扣晏烛的手,微微踮脚,吻他的唇。

    他们都心知肚明她不善言辞,一个炽热主动的吻,是最直白的告白。

    不含情欲,只有心疼。

    晏烛瞳眸地震,眼圈一下子红得厉害,泪水无声地流下来,把吻变成相拍的海浪。

    寂静的地下电梯,四面昏黑,头顶朦胧的冷白光下,水声激烈又柔绵响起。他们紧紧相拥,吻过最后五分钟。

    电梯在大门前停下。

    赵绪亭在唇齿相依间控诉:

    “你把我剩下的人生毁掉了。”

    晏烛还陷在巨大的不真实感中,像从来没得到过什么的小朋友,突然什么都有了,不敢移开眼,不敢开口打破。

    直到赵绪亭放开他的手,他露出不知所措的表情,下意识抓了抓空气。

    赵绪亭双手解锁指纹,重新握回去,金属门缓缓拉开,晏烛反而缩了一下。

    赵绪亭明白他这一刻的踌躇。

    门后是邱与昼,她念念不忘多年的前恋人,他在世上唯一的亲人。

    为了再见到他们,他奄奄一息,如果开门就看见赵绪亭与晏烛亲密相牵,该有多残忍。

    可若要赵绪亭在邱与昼面前假装与晏烛疏离,那对晏烛又有多残忍?

    赵绪亭顾不上周全,也不愿欺瞒遮掩,让晏烛委屈求全。这只手,她牵一秒,就少一秒。

    她还有剩下几十年的时间去弥补邱与昼,虽然杯水车薪,但除了爱,赵绪亭什么都愿意帮邱与昼得到。

    门开了。

    他们不约而同掩盖了沉重,努力做出轻松安慰的表情。

    改造过的狭窄病房,一床,一人,一桌子。

    邱与昼坐在桌前,双目紧闭,唇角向上,那张和晏烛如出一辙的脸,像雪一样苍白。

    他的手里握着一把手术刀,插在心脏的位置。

    血已干涸,桌上留着三行歪歪扭扭的字,来自另一只手的食指。

    第65章 三角关系 初恋。

    21岁夏末, 赵绪亭带邱与昼漫步在LSE的校园。

    伦敦难得的晴天,风卷着叶子,光把眼前的一条路都照亮。途径学生中心, 几个校友围着抚慰犬拍照。

    邱与昼显然第一次见到这种职业的狗, 脚步放慢,余光也从赵绪亭身上挪开。

    赵绪亭朝前直行, 淡道:“你喜欢狗?”

    邱与昼有些犹豫, 不知想到什么,眼神暗了暗,反问她:“你喜欢吗?”

    赵绪亭:“有养过一条。”

    “那说明你还是蛮喜欢的。”邱与昼顿了顿,语焉不详地说,“我对狗不能说不喜欢,但也不会很喜欢。你要是喜欢, 我们可以过去看看。”

    “不去。”赵绪亭果断道。

    邱与昼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 小声劝说:“真的不用考虑我,正好我也没有见过抚慰犬。”

    赵绪亭睨他一眼,邱与昼站直了,明亮的蓝眼睛到处躲闪。

    “你不在我也不会去。”赵绪亭说, “我的小狗早就去世了。那之后, 我决定不和任何动物产生情感链接, 更不会喂养新的宠物。”

    只要产生关系,就要负起责任, 她已经不再是幼年那个任由摆布的赵绪亭,能够很好地庇护新的小狗。但那样对那条被摔死的旧宠来说, 好不公平。

    每看到眼前的小狗享受快乐,她就更怀念最初那条小狗,对前者也不公平。

    赵绪亭知道自己是个会偏心的人, 她的爱是排他的,无法不把最多的目光,愈渐多地照拂在唯独一方身上。亲情上的爱恨纠葛对妈妈倾斜,就不会在乎生父一丝一毫,连探究对方是谁的好奇都没有;友情上忍不住多关注照顾苏霁台,引得孟听阁为了争谁是她最好的朋友,常常与苏霁台针锋相对。

    三角形对赵绪亭来说,是最不稳定的关系。

    邱与昼眼圈微红,还有点湿润。

    “不该提你的伤心事,对不起。”

    不知道他怎么看出赵绪亭伤心,赵绪亭指尖动了一下,接着朝前走。

    “你可以提。”

    重音落在第一个字。

    “说来很巧,它的名字也叫Drew。”

    夏天燥热,万物郁勃,满眼都是亮晶晶的金绿枝叶,再远处是波光粼粼的喷泉,明媚的蓝天。

    五光十色里,还有一道粉红色,来自邱与昼的脸和耳朵。

    也许怕被识破害羞,也许怕他人看见他跟赵绪亭走在一起,邱与昼越走越慢。赵绪亭慢悠悠说:“不喜欢被跟踪。”

    邱与昼踌躇片刻,上前同她并肩,嘴角偷偷弯了起来。

    赵绪亭又说:“我明天要回国。”

    “是有什么急事吗?”邱与昼问完又懊恼,“不用回答也可以。”

    赵绪亭还是好心地回答了他:“妈妈认为我到了可以确认伴侣的年纪,可能准备让我回去相看。”

    嘴角的弧度、好看的粉红色和身侧的肩膀消失了,邱与昼落到了后面半步。赵绪亭明知故问:“怎么了?”

    “……没什么。”他温声笑了笑。

    赵绪亭面无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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