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没什么吗。”

    邱与昼眨了眨眼睛,半眯起来加深假笑,赵绪亭说:“不要撒谎,我会知道。”

    对视。邱与昼泄气下来,小声说:“不能……有什么。”

    “你想有什么。”

    邱与昼咬唇,仿佛赵绪亭欺负了他。赵绪亭错开眼,双手抱臂,慢条斯理开口:“有人说你喜欢我,难道是真的?”

    邱与昼像被平地一颗惊雷炸到,从脸开始发烫,粉红再次攀上,较刚刚更深许多。他嘴巴动了动,说不出话也合不上,半天才冒出一句欲盖弥彰:“谁告诉你的?”

    说完反应过来这是变相承认,低下脑袋,再也不敢看赵绪亭。

    赵绪亭挑起眉,闲闲看了他这样一会,说:“看来我不用去相看别人了,对吗?”

    剩下半天,邱与昼跟丢了魂一样,张嘴说的都是梦话,只有一双眼睛清明透亮,一眨不眨地望着赵绪亭。

    到分别时,他如梦初醒,左看右看,凑近她一步,郑重地说:“我、我喜欢你。”

    赵绪亭的手正探入包里取车钥匙,话音落时,指尖无意识压下去,身后的宾利响了一声。

    她抿唇,屏息,尽量平静地说:“我知道了。”

    “我知道你知道。”邱与昼说,“但我想,应该亲口告诉你一次。”

    赵绪亭指尖摩挲着钥匙,面上不经意地问:“有多喜欢?”

    邱与昼显然没想到她会问出这个问题,很认真地思考了几秒,说:“小Drew有多喜欢你,我就有多喜欢你。”

    赵绪亭露出无语表情,邱与昼笑笑:“开玩笑的。我的话,大概就是什么都可以给你,虽然你什么也不会缺。”

    她那时没想到,那句“什么都可以给你”里,也包括他的生命。

    那时候亮晶晶的眼睛,再也无法与她对视。害羞的,无私的,善良的,温柔的,所有能够出现在这个人脸上的神情,都不再会复现。

    邱与昼,连同赵绪亭的青春岁月,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坐在她面前。

    桌上有他遗留的话语,正对着房间的监控。

    字还是那么难看。

    ——不要来救我。

    ——小烛,如果你能见到绪亭,请帮我转告她,

    你们的幸福,就是我的幸福。

    时间只过去三五秒,赵绪亭却像一瞬间抵达很久后,死寂的未来。仿佛能听见心脏的裂帛,祝澜遥远的狂笑,地上的落雨,壁炉里的火,跑车的引擎;世界彼端的白鸽扬起沙土;邱与昼笑着说以后想去非洲支教,因为想要帮助像弟弟和他小时候一样的孩子,想要站得离赵绪亭近一点。

    可她都做了些什么?

    赵绪亭感受不到眼泪的坠落,也感受不到眼睑的闭合,鼻子被氧气堵住,喉咙被血腥浸透。

    这几年来,她体会过无数情绪,痛苦、压抑、悲伤、愤怒、孤独、愧疚……但此刻,是彻彻底底的崩溃。

    杀人不如诛心。

    让心里无法释怀的这个人,在她眼前诛灭。

    赵绪亭眼里仅剩的一点光亮熄灭,整个世界开始崩塌,好像那把手术刀,也插进了她的心脏。她闻到一股铁锈味,紧接着才感知到疼痛,却不是心脏的位置,而是来自头顶。

    赵绪亭的视野愈发朦胧,像越来越多层黑网纱盖上来,直到邱与昼的脸变成漆黑一片。

    失去意识前,脚下开始震荡,唯有一只手稳固、牢靠,像人在冬令时里会幻想的那束太阳,将她严密地包裹,护入怀中。

    ……

    再醒来时,窗外一片黑,有烟花声音,看不见火星。

    门被推开,赵绪亭安静偏头,谢持楼身后跟着医护人员,前来查看她病床旁边的各台仪器。

    医生汇报数值均正常,谢持楼颔首,请他们出去。待门完全关好,他在床侧的椅子坐下,双手抱胸:“现在是国内的除夕,你睡了整整9天。”

    赵绪亭指尖动了一下,欲言又止。

    谢持楼:“晏烛也还活着。”

    赵绪亭嘴唇再次轻颤,苍白的脸多了一丝血色,一颗泪生生地掉了下来。

    谢持楼礼貌地移开眼,过了很久,赵绪亭低哑地说:“给我讲讲都发生了什么。”

    谢持楼生母与赵锦书有不远不近的血缘关系,赵绪亭出国前,自知危险,把情况简明扼要地给他交了个底。

    她身上责任很多,如果出事,昭誉、下属、霁台她们,都需有人照顾;赵家那边,他也有权照拂一二。

    谢持楼显然很不希望被寄托这种信任,难得冷冷瞪了她一眼,严声教训:“你该庆幸祝澜不知道那间房子有条暗道。”

    赵绪亭下楼前,就预设邱与昼可能被关在尾房,派人去暗道出口夹击。可惜地下无法通讯,加之暗道的门被设计为只有内侧才能打开,保镖撬门花了很大功夫,直到祝澜撒谎毁约,让地下两层提前崩塌时,才刚好破门而入。

    据她们说,进入那个密室时,整间房已摇摇欲坠。晏烛紧紧护住昏迷过去的赵绪亭,以身挡下砸向她的一块墙壁,看见来人是赵绪亭保镖团队里的熟面孔,才安心放下枪,闭上眼。

    经检测,他体内有一种致命的新型毒素,前阵子才被提交给官方机构认定。这种毒没有解药,幸好下毒者保存的毒药过了时效,药品挥发变质,毒性弱了不少,洗胃后勉强生存下来。

    但他用过的药物痕迹不止这一种,再强硬的身体也难以支撑,且医生评价他似乎早抱着死志,到现在还没有醒来的迹象。

    “这里是谢家在英国投资的医院之一,很安全。”谢持楼说,“尤莲和他的父亲彻底决裂,又一次回归地下,暂时联系不上,但这次组织终于元气大伤,就看尤莲能不能成功杀死他。至于祝澜,作为棋子,身上背了一堆罪名,死在废墟里。”他顿了顿,“邱与昼的尸体在太平间,你想好怎么安置,再告诉我。”

    赵绪亭愣了半晌,眼神空茫地说:“我有资格安置吗。”

    “只剩你有。”

    赵绪亭摇了下头:“等晏烛醒。”

    她甚至不敢多想“邱与昼”这个名字,一想到这三个字,她就会丧失生的意志。

    愧疚是最高等级的自我惩罚,赵绪亭走不出来,没资格走出来。

    谢持楼:“你不一定等得到。”

    赵绪亭深深皱起了眉,谢持楼耸肩:“不是你想的意思。”

    他起身说,“棠鉴秋几天前就找上门要人,我在国内也还有急事,替你挡不了多久。你再不去拦,过不了明天,他就会被转回京城棠家自己的地盘,想见也见不到了。”

    谢持楼大约真的很急,确认赵绪亭安然转醒后,就扣好西装,检查口袋里的钱包和车钥匙。赵绪亭心里愧疚更甚,艰难地坐起身,郑重地说:“谢谢。”

    “记得给苏霁台回个电话。”谢持楼瞄赵绪亭一眼,“我跟她说你受了情伤,来伦敦故地重游,让她别打扰你。她一天给我打五个骚扰电话问你好点没有。”

    赵绪亭眼圈通红,谢持楼无奈叹一口气:“走了。”

    床上的人静静的,缩在厚重的白被子里,像雪人。

    只比谢持楼得到消息,赶来伦敦后见到的她好那么一点。

    他都不愿去回想那个样子的赵绪亭。她、晏烛、旁边的邱与昼,三个人很近,都蒙着一层毫无生机的灰白,像三座从灾难中被挖掘出的遗体。

    门开到一半,赵绪亭说:“如果你要顺路给棠鉴秋打个招呼,帮我告诉他,把人带走吧。”

    谢持楼蹙眉转头:“你确定?”

    赵绪亭无力地笑笑,却让人感觉这不是个笑。

    “我有什么确定不确定的,”她自嘲,“那是他法律意义上的父亲,就算只是为了利益相互利用,也绝对的需要他、不会伤害他。”

    而赵绪亭呢。

    在赵绪亭身边的晏烛,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谢持楼深深看了她一眼,说好。门关上了,赵绪亭心里也像有道门彻底关上,而且是她亲手关上的。

    她忍不住低声啜泣,哭到嗓子发不出声音,又变成默默的流泪。

    打开手机,伦敦的夜晚,国内冬晨晴朗,张灯结彩。苏霁台发来新年的贺信,以及除夕夜准备工作的vlog,赵绪亭听得出,每一句话都想渲染来活力,努力哄她开心。

    赵绪亭往上翻,认真读完每一条消息,又从上往下滑,按时间正序再读一遍。

    赵绪亭:新年快乐。

    苏霁台秒回:快乐!!!

    她不提感情上的事,一连串发来很多活蹦乱跳的表情包,问:你回国了吗?要不要来我家吃年夜饭?

    赵绪亭:明晚回,还要去趟公司,来不及吃饭。

    赵绪亭:后天可以吗?

    苏霁台:好呀好呀!后天见!

    赵绪亭抱着手机看了很久,去处理工作上的信息。一切结束,像一直逃避的事物来到眼前,点开晏烛的聊天框。

    谢持楼开口前,她真的很怕听到他也不在了的消息。应该说,得知他喝下毒药时,她就无比的害怕。

    早在那个时候,赵绪亭就好像死在了那座庄园里。

    她看见了他偏执的疯狂的爱,对她,也对他的哥哥,只不过这份爱,总是用名为恨的尊严裹藏、伪装。他骗了她们,也骗过自己。其实爱只是爱,晏烛只是一个很傻的小孩。

    赵绪亭在心里默念一条条消息。现在再看,有好多消息都是他假惺惺发的,表演臣服,假装可怜。还有不知从哪下载来的,各种可爱的猫狗兔子表情包,根本不是真正那个他,会说出来的话。

    可就像她曾不敢相信的那样,每一句谎话里,也有一道小小的声音,来自他的心。

    第66章 回不去 “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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