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消不了爱的那部分。”……

    显而易见, 棠鉴秋对赵绪亭放手这件事很惊讶。次日一早,赵绪亭刚换好正装,最后一次抽血检测时, 他叩门而入。

    “赵小姐。”棠鉴秋主动问好。

    赵绪亭开门见山:“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也知道很多事情,你一直都很清楚。”

    “赵小姐误会了, 我和晏烛的关系, 可能并没有你想的深厚。”

    “你也误会了,我没有追究的意思。”赵绪亭正式地看向他,“正因你们因利而聚,这份关系才会稳固,没有人比你更希望他有个好的未来,绝不放弃等他醒来。需要他立刻回国, 也是为了让棠家其他人确认他依然活着, 总比一直躺在这里好。”

    “赵小姐通情达理。”棠鉴秋笑了一下,忽然问,“不怕他一直不醒,我另择继承的人选?”

    抽血的针扎下来, 管中红色不断上升, 又离开, 赵绪亭面色没有丝毫变化,淡淡地说:“你不会。”

    棠鉴秋眯眼:“谢谢赵小姐信任我。”

    赵绪亭看了他一眼:“我信任我自己。”

    言下之意, 棠鉴秋想动晏烛,也要看过不过得了她这一关。

    棠鉴秋瞳眸微颤, 淡笑着同赵绪亭说了几句官话,神色复杂地告别。

    回到国内,生活似乎回归正常的轨道, 就像她没有邱与昼,也没有晏烛的那四年。

    新春佳节,赵绪亭独自在顶楼加班,偶尔会去找苏霁台吃个便饭,吃完又回公司。直到大年初四,苏霁台哄她喝了一点酒,两人上车,颓然小寐。

    开车的是苏母的司机,忘记询问,径直将赵绪亭送回了以前常住的新天地顶复。

    赵绪亭下了车,走出几步,才茫然环顾停车场,满眼陌生。

    她走到一根方柱子下,靠着它站。

    很久以前,晏烛还会在同样的位置等她回家。

    停车场冷暖适宜,但赵绪亭先天就会比旁人更怕冷一点,她不愿显露,更多时是自己都没有发现,他却会早早备好一条披肩,或者毯子,接过她的包,裹着她上楼。

    赵绪亭仰起脸,呼出了一口气,白雾在冷空气间流动。

    她感觉到了一点寒冷,手边没有一条毛毯。

    手机响了,特殊提示音,来自晏烛的主治医生。谢持楼手上医疗资源丰厚,不论回国前后,晏烛每一个小时的身体情况,都会被实时同步到赵绪亭这边。

    医生:抱歉,赵总。

    言简意赅的四个字,像雪山一样压在赵绪亭身上。

    赵绪亭:我不想听抱歉。

    那头删删打打,尝试说些好消息宽慰:患者生命体征一切正常,只是一直没有醒。也许明天就会醒。我们必将尽全力……

    赵绪亭锁屏手机。过了几秒,订下一张去京城的机票。

    沪城到京这条航线,她飞了无数次,99%都为公事,在舱里休息或阅读,准备稍后要忙的事,时间总如流水。

    头一次,赵绪亭发现,原来两地隔了这么远。

    航程是1小时40分钟,加上从车库到机场,下飞机到医院,再遇上晚高峰,三小时都不够用。

    当初晏烛也是这样两地跑,只是赵绪亭那时被关在地下,也开始恨他,感知不到。

    晏烛的私人病房在医院右花园旁边,棠家派了专人看守。

    见赵绪亭前来,保镖如临大敌,领队立刻转身与棠鉴秋联络。

    赵绪亭:“告诉他,我只是来看一眼。”

    他们并没有信,生怕她来抢人一般,退去远处偷偷观察。

    赵绪亭也没有心思去解释什么,走到窗前,看见床上那张安静的侧脸,空荡荡的心才突然活了过来。

    她总有一种感觉:她的灵魂,在那晚庄园下,已经随着邱与昼的离开和地底的坍塌死去了。只有一丝被晏烛的手抓了回来,揉进了怀里。

    所以只要远离他,看不见他,她的心脏就再也不会跳动。

    赵绪亭久久凝望着晏烛,手指搓了搓银亮的窗玻璃。

    她还是那样渴望他,肌肤,呵护,触摸,体温。不再为满足慾望,仅仅是最原始的想念。像饥饿,和干涸。

    赵绪亭最终没有进去。舟车劳顿,她不想把细菌和寒气带进病房,回到京城的住所,燃了根烟等饥渴消散。火星熄灭后,在沙发上慢慢阖眼。

    没有被子,没有床榻,却得到这个寂静又漫长的春节以来,最好眠一夜。

    从这天起,赵绪亭开始两地连轴转。白天在公司忙碌,下班后直接坐私飞,去京城的医院看晏烛。

    为了方便,她在医院外临时购置了一套房子,某天下楼,街对面正好新店开业,加上新年酬宾,很是热闹。

    赵绪亭随意一瞥,才发现是那家熟悉的甜甜圈,在京城开了家分店。

    赵绪亭排了两个小时队,提着两盒甜甜圈,前往晏烛的病房。

    晏烛还是没有醒。赵绪亭已经习惯了,棠家的保镖也不再防备,任由她进出。

    赵绪亭先洗了个手,帮晏烛理了理被子,才坐下,把甜甜圈拆开,这个时候,谢持楼风尘仆仆地走了进来,四目相对,脚步慢下来,一看就是专门来找她。

    赵绪亭很主人姿态地说:“随便坐。”

    谢持楼叹了口气,无奈道:“值吗?”

    赵绪亭露出疑惑不解的眼神。

    谢持楼抿唇,说:“我还以为你永远不会做无意义的事。”

    赵绪亭视线微微错开,低下头抿了口甜甜圈,说:“挺好吃的,尝尝?”

    谢持楼听不出情绪地笑了声:“不恨他了吗?”

    出乎意料,赵绪亭说:“恨。”

    谢持楼怔了怔。

    赵绪亭看向病床上的晏烛,眸光涌动:“恨抵消不了爱的那部分。”

    她不是不知道自己这段时间有多反常,就算是以前的赵绪亭站在她面前,也会和谢持楼失望的表情一样,讽刺她无聊。

    可她就是乐意去堆叠这些无意义的小事,等待、得到;等待、见到。仿佛所有事都能和排队买甜品、塞车来医院一样,在煎熬后迎来曙光。

    “你想清楚就好。”谢持楼沉默良久,说,“我们几个只是觉得,你这样通勤很累。”

    “那我还能去哪里呢。”赵绪亭自嘲地笑了笑。

    “我住惯了的房子,楼下就是晏烛在沪城的家。亲手布置的新住所,里面全是我们一起生活的痕迹。”

    她回到国内第一天,先去昭誉批阅文件。深夜回家,沿路都是新年第一天,阖家团圆的好氛围。

    赵绪亭开车回庄园,苹果树无人打理,枯枝被雪掩埋。家里落了薄薄一层灰,地下室的卧室,摆着形单影只的手织娃娃。

    电视在重播春晚,窗外有人放电子烟花,赵绪亭想起她还没有吃晚饭,打开冰箱,冷柜里端端正正叠着九大盒手工的小馄饨,和晏烛说得一模一样。

    她早该想到,为什么他要包那么多。

    赵绪亭不熟练地把馄饨煮熟,好像忘记放盐,吃起来却也是咸的。

    “回不去。”赵绪亭淡淡地说,“没法回去。”

    谢持楼不再劝她。

    新年结束后,正式复工。去年孟贯盈被架空、蒋副总正式投向赵绪亭,权力架构发生不小变化,赵绪亭更加忙碌,但依然保持一周至少去京三次。

    苏霁台都说,她像是仅仅在昭誉上班,家安置在京城的人。

    赵绪亭没反驳她的说法,但过后又摇头笑笑。

    家这种东西,她怎么敢再期待。

    她只想要晏烛平安无恙地醒来。

    至于醒来之后,其实她心里很清楚,怎么走都会是陌路。

    只要他们的视线一交汇,就会想起另一道身影——她们都在想着如何让邱与昼独善其身、重获新生,却唯独忘记他本人才是最执拗的性格。这段剪不断的三角关系里,消失的那个人,才是最后一刻,主宰他们命运的人。

    各有亏欠的棋局,没有人是赢家,每个人都输得一败涂地。

    由春入夏时,赵绪亭的娃娃也差不多缝好了。

    缝纫这个和家中对应的女版娃娃,是突发奇想,也是从没做过的傻事之一。每一针落下去,她都会想起晏烛说“我不在的时候,就让它代替我陪着你。”

    赵绪亭来不了京城的时候,这个娃娃也许也能给他点慰藉。

    即使他还看不到。

    剩下面部没有缝,赵绪亭拾起丝线,目光掉在桌上另一个娃娃泪痣的位置,怔了许久。

    窗外的阳光打着苹果花叶,连成片照进桌台。赵绪亭继续仔细开工,兜里的手机突然响起来。

    不是来自医院的电话,响了好几声,赵绪亭把眼睛缝完,才取出来接听,另一只手顺便整理针线。

    谢持楼:“晏烛醒了。”

    针尖扎破指腹,血珠一路流下,在手心留成红线。

    赵绪亭攥紧了掌心,安静地呼吸。

    大约五秒过去,她整理好情绪,强作镇定地起身:“我现在来。”

    “在京城?”

    “嗯。”赵绪亭迫不及待的步伐慢了半拍,无端迟疑,“你说我……该说点什么?”

    谢持楼的语气意外复杂:“我想你什么都不用说。”

    盼望已久的好事突然发生,赵绪亭沉浸在巨大的无措中,完全没感知到他那边异状:“他状态怎么样?你在医院吗,你们说话了吗?”

    “健康,半年后可以脱离轮椅。我不在,秘书去查看的。”谢持楼突然叫了她名字:“赵绪亭。”

    赵绪亭忘记关手工房的灯,匆忙折返回去:“说吧。”

    “他失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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