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绪亭诚实回答:“不知道。”

    她只知道议婚时,那个男生甚至没有成年。

    十六七岁就要被迫与面都没见过的人谈婚论嫁,真是可怜,幸好赵绪亭毅然决然地否决了这场荒唐的婚事。

    苏霁台耸耸肩:“我就猜到。”

    她望着那瓶疏于打理,叶子杂乱的苹果枝,无奈地说:“反正除了某人,你谁都不会考虑。”

    赵绪亭指尖一僵,无端有些疼痛,一直绵延到耳垂。

    她把单边耳坠取下来,放在手里把玩,默认了这回事。

    苏霁台突然问:“如果,我是说如果,过去和这次回来的某人,真的是两个人……你更喜欢哪个?”

    赵绪亭指腹滑过珍珠,没拿稳,小小的耳坠掉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她俯身,捡起来,说:“没有如果。”

    苏霁台看不清她的神情,视线下移,只望见清瘦嶙峋的修长手指。

    她手背很白,笼罩在发丝落下的阴影里,骨节愈发分明,分明到有些紧攥的意味。

    苏霁台小声说:“要是有如果就好了。”

    赵绪亭抬眸看她。

    苏霁台:“要是,真的跟小溯和听阁哥说得一样,晏烛不是邱与昼,你就不会这么伤心了,对……吗?”

    赵绪亭深深皱眉。

    苏霁台口无遮拦惯了,却还是第一次从她脸上看到那种“你说错话了”的表情。

    她有些心虚,可旋即坦然:“我知道这样说对晏烛很残忍,可是,我只在乎你的感受。”

    赵绪亭不知道怎样和她讲。

    就算晏烛真的不是邱与昼,她眼睁睁看着他为她坠入大海,怎么会……无动于衷。

    甚至更痛苦。

    她和邱与昼爱恨纠缠,互相可以付诸性命,可晏烛呢?

    若他真的只是一个失忆又失去家人的19岁男孩,只是在各种巧合下和邱与昼有完全一致的外表、语癖、书写习惯、孤儿院经历……那赵绪亭无法接受他对她这样的付出,他本该有明媚的、更好的人生。

    赵绪亭静默了几秒,说:“我不是没有怀疑过,但是,我的身体不会骗我。”

    苏霁台怔然。

    有的话,赵绪亭不会对孟听阁他们说,但让苏霁台知道没关系。她咳了一声,别开眼道:“重逢那晚,在Waltz顶楼,我有感觉。”

    成年爱侣,有没有过,她还分不出来吗。

    更何况赵绪亭有这样一具敏感的身体。

    那晚她看着晏烛,只闻着他的味道,就感到熟悉的燥热。

    如果说相别四年的爱恋会被身体淡忘,可一年前那些荒诞的梦里,也是那副模样。

    最重要的是,晏烛一个刚成年一年,没有感情经历的男大学生,对她也太熟悉、太熟练了。

    除了遗留下来的肌肉记忆,赵绪亭找不到任何令她满意的解释。

    假设晏烛真的不是邱与昼,那他要有多少经验?

    赵绪亭把耳坠包在手心,自言自语地说:“……晏烛只能是邱与昼。”

    在她看不见的掌心深处,坠子与珍珠的连接处,微微闪烁,流露一望无际的寒光。

    像遥远北国,早已降温的秋。

    秋蝉鸣叫,编出迷情的茧,把每晚开着车,漫无目的在街上寻人的赵绪亭裹挟其间。

    即使缺乏氧气,也深陷其中,不愿探出眼眸。

    然而上天似乎就爱同她开恶劣的玩笑,拿一把血淋淋的剑,用最赤裸、最突然的方式,猝不及防地挑开温暖的茧房。

    京城的机场,赵绪亭坐上谢持楼库里南的后排,问:“她过得好吗?”

    谢持楼挑了下眉:“你是问晏烛的养母,还是?”

    “我对你的私事不感兴趣。”

    谢持楼:“她很好。我是说,都很好。”

    赵绪亭放下心,看向窗外。

    京城的秋总是来得早一些,也冷一些。风吹得行人衣角飞扬,空气都卷着冷冽的味道,像什么东西的前兆。

    只是坐在空调温暖的车里,赵绪亭暂且没有意识到。

    根据她调查的讯息,晏烛的养母姚静韵早年与丈夫一起创业,但为人十分低调,从不让自己的名字出现在人们视野内,过着无异于全职太太一般的生活。丈夫破产去世后,姚静韵有再次创业的打算,可惜脱离市场太久,又从来是被伺候的性子,很快就丢下晏烛和她亲生的晏尧棠,来京城投奔以前的远亲。

    姚静韵确实和传言里一样,是个娇花般的美人,可不论谈吐、气质,都不似能弃子的人,很有些天真之态。

    赵绪亭找她,本来是想要更了解晏烛,开解他深沉阴暗的内心,眼下发生那种事,实在难以面对这位好歹养过他几年的母亲,寒暄后先陷入沉默。

    姚静韵眨眨眼,率先开口:“他们说你有我家宝宝的消息,对不对?”

    赵绪亭抿了抿嘴。

    姚静韵凑近,担忧道:“怎么不说话,难道尧棠的病又加重了吗?”

    赵绪亭愣了一下,蹙眉:“我确实让人照顾着晏尧棠,但今天来,是想请教有关晏烛的事。”

    姚静韵满不在乎地“哦”了一声,又紧张地问:“尧棠还好吧?”

    赵绪亭的面色淡了许多,不动声色地拉开距离,扼要地说了一下晏尧棠的病情。

    姚静韵放下心,感谢过她,才说:“那晏烛呢?我走之前,他答应好我照顾好尧棠,我才肯来这里的。他不会把人拜托给你,就什么都不管了吧?”

    赵绪亭冷声说:“晏烛也是你的孩子,他还救过晏尧棠的命。”

    “晏烛?他可不是我的孩子,是孩子他爸嫌弃宝宝有病,才给他个容身……”

    姚静韵被赵绪亭瞥了一眼,冷颤了颤,改口:“……才收养他的。至于救尧棠,我们是感谢他呀,他后来能有那么大的造化,就算是偿还了。我可不欠他的。”

    赵绪亭双拳紧攥,认为没有再继续交谈下去的必要。

    她环顾这间会客厅,一眼便认出其中有不少其貌不扬,却价值不菲的收藏,看来姚静韵在京城过得不差。

    正要提议把晏尧棠送还给她来养,以后不许他们再打扰麻烦晏烛,就听姚静韵嘟嘴念叨:“再说,我也不是没试着接纳过他,但那孩子也太冷了!一个七岁的孩子露出那种眼神,你看了你也害怕。”

    刚张开的唇慢慢合上。

    赵绪亭再次开口,声音哑得可怕:“七岁?”

    “嗯哼。他救尧棠之前,是被一对德国佬收养的。结果在船上,人家好巧不巧跟自己失散多年的亲儿子相认了,他一个外人插不进去,还挺有骨气,主动说要他们把他退货。谁知海难之后,和我家尧棠从水里出来就失忆!孤儿院也不回了,被孩子他爸带回我们房里看了会儿电视,就同意被收养。”

    “他没有中文名,当时嘴里反复念叨两三个英文单词,孩子他爸就挑了其中一个给他取名字,叫晏烛。年龄是那对德国佬友情提供的,不会有错,就是生日啊、血型啊、其他的资料,都卷进海里去了,没人记得。”

    姚静韵哼了声:“谁知道他是真失忆假失忆,我看他就是心机深重,不想回孤儿院受罪,故意装可怜。”

    在房中,赵绪亭还能勉强维持社交的姿态,出了门,对上谢持楼的眼神,目光瞬间就变得空洞起来。

    谢持楼有意缓和气氛,玩笑道:“蓝溯适合去干刑侦,你觉得呢?”

    赵绪亭一步一步踩着落叶行走,淡淡嗯了一声。

    谢持楼一看就知道,她根本没在听他讲话,静默片刻,问:“什么打算。”

    第37章 兄与弟 整个房间都是她的照片。……

    赵绪亭停下来。

    她低下头, 过了很久,说:“我不知道。”

    “我以为你会说,找到晏烛, 然后放手。”

    赵绪亭沉默了。

    谢持楼微微皱眉:“也许我也有责任, 我不认为两个毫无关联的人会相似至此。我会把他的面部信息再拿给新的整容医院评估。”

    “不用。”

    赵绪亭低声说:“他们不是毫无关联。”

    谢持楼眯起眼:“什么?”

    赵绪亭深吸了一口气,难以启齿地说:“晏烛, 可能是邱与昼的亲弟弟。”

    这回沉默的轮到谢持楼。

    他回忆了一会, 走到赵绪亭身前,神色微妙:“你不是让我的人帮你调查过,Drew的弟弟过得如何吗?他被德国家庭收养,现在应该在慕尼黑。”

    赵绪亭越想越头疼,甚至想逃离这个荒谬的世界,却不得不把一切串联起来。

    “……邱与昼不希望打扰对方, 我就没有看那份调查报告。”

    难怪下属无意中提及, 他的“弟弟”长得与养育者夫妇愈发相似,少了邱与昼的影子。原来那就是他们的孩子,而真正和邱与昼无比相似的晏烛,阴差阳错代替他, 来到了赵绪亭身边。

    怎么会有这么可笑的巧合?像冥冥之中有一只大手, 把他们三人玩弄其中。

    赵绪亭整个人都像被风吹散了。

    谢持楼的秘书忽然来电, 似乎有个项目被别的大家族介入,有点麻烦。

    赵绪亭的大脑还麻木着, 本能开口:“哪家?”

    谢持楼挂断通话,看了她几秒, 似笑非笑:“又想帮忙。”

    她脸上,苍白尚未褪去,便露出理所当然的表情。

    谢持楼叹息一声, 别开了眼:“有时候不太明白你这样的人,为什么能做成那么大的生意。有时候又想,如果不是你,谁都不配。”

    赵绪亭觉得自己被他骂了,又好像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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