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事,也会和他有关吗?
赵绪亭有些窒息,难以去思考。
她推开晏烛抵在墙面的手臂,头也不回地离开。
晏烛默默垂首。
直到脚步声消失,他长长地呼吸了一下,取出刚才她玩牌时戴的那副黑色皮质手套,给自己戴上。
手套比他尺码小,把骨骼绷得很紧,皮肉勒痛。
晏烛眼睛不眨一下,完全戴好后,看了一会才摘下,叠好放回兜里。
接着,一拳砸在金墙倒影中的脸上,留下一个恐怖的裂痕。
手机铃响,他接起来,面无表情地说:“为什么没有提醒?”
对面声音微颤:“应该是对方更新了监视系统,您反安装的同效病毒被当作垃圾,一并清理掉了,不过病毒本身应该没有被发现。”
晏烛空茫地盯着墙面。
“找人来莉法赔偿一面墙,不要暴露我。”
“是。”对面毕恭毕敬地说,“少爷。”
第29章 掏枪、笨蛋与老火锅 笨男人。
赵绪亭走过转角, 身后没人追上来。
她自嘲地一哂,随手打开最近的一道门,走了进去。
门内别有洞天, 连接着一个玻璃小花园, 赵绪亭走到喷泉旁边,望着清澈见底的水面, 又想起那双蓝眼睛。
这种蓝瞳在纯东亚人的面孔间太罕见了, 赵绪亭与邱与昼正式重逢的第一眼,虽然还没有立即认出,便已觉得眼熟,准许他悄悄靠近。
那时他们还是朋友,走在路上,偶遇连朋友都算不上的苏霁台。
赵绪亭颔首致意便别过, 对邱与昼扼要介绍:“世交家的女儿。”
“那你们就是‘青梅’?真好。”
“谈不上。”
“啊?关系不好吗?”
“也谈不上。”
赵绪亭从小接受最顶尖, 也是最严苛的教育,如果说她的人生是高度程序化,精密运转的时钟齿轮,那苏霁台就是满世界到处飘摇的糖果色气球。她们是一个层级的人, 却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赵绪亭觉得那种可爱的气球离自己很遥远, 只有需要去做慈善树立形象的时候, 才会偶尔碰到。苏霁台呢。
大约是妈妈爸爸手牵手,一家人人手一个气球长大的小千金。
邱与昼露出好奇的目光。
赵绪亭硬邦邦地说:“苏霁台成绩很差, 就知道喝酒取乐,还有可靠消息说她最近每天都和一群瘾君子混在一起。我们根本没有什么好谈的, 只做最基本的关系维护就可以。”
邱与昼担忧地说:“她不会也……”
“应该还没有。”
邱与昼松了口气。
赵绪亭瞥他一眼:“原来你是爱多管闲事的人。”
邱与昼眨了眨眼睛,温声道:“是吗,我只是觉得, 没有人生下来就是坏的,这完全取决于家人的言传身教,如果家人不在身边,那就是他周围的人。”
“胡说。”赵绪亭冷哼,“人最终靠的是主观能动性。怎么走都是自己选的,走偏了就是活该。”
“也有这个原因,可是,如果在人即将走偏时,有人能拉他一把,就可能完全不一样了。”邱与昼充满希望地说,“每个人都有权力被引入正道嘛。”
“……你被人拉过?”
“啊,没有。”
“嗯。”他看起来也不需要拉。
看上去就是很好欺负,根本犯不了事的烂好人。
邱与昼眼睛笑得亮晶晶的:“我算是拉过一个人吧。曾经有人告诉我,那孩子就是个无可救药、没有感情的怪物,但事实证明,他就是一个话少了点的小朋友,会笑,会把喜欢的气球藏起来玩,以后也会有很好的未来。看着他从沉默阴暗,到渐渐能敞开心扉,真的很开心。”
赵绪亭收回了眼。
那天伦敦久违放晴,她忘记打阳伞,照得脸有点烫烫的。
没过几天,赵绪亭结束课业,去皇室的俱乐部进行定期社交。
她酒量没有很好,还需要练,强撑着姿态得体地走出包厢。
与几位同学告别后,随便找了间空房,扶着墙走到二楼的长沙发暂歇。
赵绪亭没有开灯,下面有人进来时,也没注意到她。
“这间没人,快进来,别让Su看见你手里的东西。”
“怕什么,她的国家禁这些禁得那么严,这个糖纸样的她都没见过吧。我看一会干脆就当着她的面扔酒里,说是最新款的鸡尾酒,怎么样?”
“哈,可以啊!不过这个不容易成瘾,大小姐真能乖乖给我们钱?我上次试过她口风,她连大-蔴和气球都不碰。”
“你傻啊,等她迷糊了就带走,我家有注射,嗨了以后再抵触也没用。”
“……”
赵绪亭睁开了眼睛。
两分钟后,房门被推开,明媚娇矜的声音响起来:“嗨,来得晚了一点,我自罚一杯?”
赵绪亭闭上眼。
怎么会有猎物自己往枪口上撞的。
刚才的某道女声笑吟吟地说:“哈哈,好呀,我给你调酒。”
苏霁台:“好哦,辛苦你啦宝贝。”
“嗯?这是……”
“是我专门为你研制的特调哦,粉色的糖纸,你最爱的颜色呢。”
“哇,你记性真好。”苏霁台听起来怪动容的。
赵绪亭啧了一声,直起身,掏枪按下扳机。
自从被袭击绑架后,她就开始加练枪法,去年破例取得了持枪证。酒精没有影响她的准心,银色的子弹射穿酒杯,甜腻而糜烂的液体溅洒一地。
赵绪亭做好了被苏霁台误会,先发难一通的准备,没想到四目相对,那张脸上只有惊吓,甚至还有对她枪法的赞叹。
她长了双漂亮的桃花眼睛,亮晶晶的,不知道泛的是光还是眼泪。
赵绪亭想,邱大圣人说得没错。
好像是会开心。
苏霁台自此就黏上了她。得知真相后,更是到处高调宣扬对赵绪亭的崇拜,远在国内的长辈们也知道了。
苏家全家上下携家带口,连宠物鱼都带上,飞来伦敦感谢赵绪亭。
苏母:“锦书好像也在英国哦,要不然问问她方不方便过来,一起吃顿饭吧。”
赵绪亭本能认为赵锦书不会愿意,但是没有立即拒绝,苏母已经掏出手机拨号。
没想到赵锦书真的同意了。
非常、非常难得的一次团聚,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
她们吃了一顿火锅,非常地道的国内味道,食材与锅底都是从川城运过来的。赵锦书与赵绪亭坐在同一条长凳上,有苏霁台活跃气氛,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起码赵绪亭这么想。
散场后下了点雨。
当地人基本是不打伞的,她们也没有打。赵锦书站在赵绪亭身边等司机来,对她笑了笑:“做得很好。”
赵绪亭眸光闪动,也牵了下唇角。
远处的苏母打了伞,那把粉颜色的伞很大,苏霁台与她共用,自然地挽着妈妈的手臂。
赵绪亭眨了下眼,从包里取出伞,打开,另一只手缓慢抬起来。
赵锦书突然压低声音,愉悦地说:“我考察过了,苏霁台是个混的,将来很大概率一事无成,而且苏家居然不打算舍弃她,要别的孩子。你趁着这个机会彻底收服她,以后找个理由帮她‘管企业’‘查帐目’,与我配合,蚕食苏家。听到了吗?”
赵绪亭的手悬在半空。赵锦书目视前方,应该注意不到。
“听到了吗?”没得到答复,她又问一遍。
赵绪亭放下了手,伸进口袋,另一只手把伞撑到头顶,自然地与她分开了半步。
“嗯。”
赵绪亭后来带邱与昼去了那家店,袅袅白烟里,他认真地说:“但是你不会那么做。”
赵绪亭:“别说的跟你十分了解我一样。”
邱与昼的脸被热雾熏红。
他小声说:“我就是相信。”
“……吃你的饭。”
“嗯。”
赵绪亭想,笨男人。
那么笨的人,再也不会有了。
说这话的人,彻底消失了,被他自己所取代,变成她陌生的,不敢相信的样子。
想到这里,火锅的雾气像从回忆里钻出来,全都涌向她的眼睛,又辣,又涩。
赵绪亭的眼泪流了下来,幸好有喷泉的池水。泪水滴进里面,就像她从来没哭过。
身后传来开门的声音,赵绪亭瞬间擦去泪,直起腰冷声说:“我现在不想看见你。”
“你说谁,晏烛吗?”
赵绪亭猛地一怔,回过头,瘦了一圈的孟听阁站在门口。
他脸色还苍白,衣冠却得体,看上去已经苏醒一段时间。赵绪亭那时大概在飞机上,没有收到消息,下机后就更没有空。
想到焦急的原因,赵绪亭眼神暗下:“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最近一直找人盯着他,醒来后,我的人向我汇报他来澳城,我第一时间跟来了。”
赵绪亭默了默,双手抱臂靠在喷泉边沿,微微一笑:“来看笑话吗?那你要失望了,我早就知道他在这里。”
孟听阁:“是吗。”
赵绪亭别开眼,孟听阁走近,倚靠在喷泉另外一根小柱子旁,问:“那你又一个人躲在这里哭什么。”
赵绪亭很有定力地保持平静,孟听阁眯了眯眼:“别反驳。你从小就这样,哭鼻子就找有水的地方。我刚才遇到霁台,听说你也在,就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