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绪亭难以和他形容内心的晦暗。她确实憎恶孟听阁的背叛, 千百次希望他生不如死,但前提是生啊,是她光明正大、堂堂正正地让他跪地求饶, 可这样又算什么呢。

    一想到有人用赵绪亭的名义害孟听阁,他居然还真的匆忙去了,她就十分难受。

    既然孟听阁对她是有友情,甚至亲情的,那为什么非要亲手斩断这份感情?为什么就不放过她和她的爱人……

    赵绪亭心中一酸,别开眼,语气故作强硬:“自责谈不上,但我绝不容许有人打着我的旗号谋害他人。”

    “也许这就是报应吧。”

    “什么?”

    “他不是也用车吓过你的前男友吗。”

    赵绪亭呼吸滞了滞。

    晏烛淡淡的声音像是蛊惑:“都是别车,只不过一个对人,一个对车,如果你前男友当年也开了车,恐怕也会像孟听阁一样,打滑撞倒了吧。这怎么能叫打着你的旗号谋害呢,因果宿命罢了。”

    赵绪亭被他诡异地说服了。

    邱与昼……

    只是想到这个名字,行车记录仪里的视频,心脏就隐隐作痛。

    可是她滞了几秒,看着晏烛在落地窗内的倒影,低声地说:“就算…我前男友本人听到这件事,也不会有报应的快感。”

    “他不会希望有人陷入不幸,即使是伤害过他的人。是不是好笨。”

    可他就是那样的人。

    笨,但是又很好。

    如今这世上少了一个姓邱的笨蛋,多了一个姓晏的聪明人。他不会再任由别人欺负了,是好事。

    但赵绪亭还是忍不住,透过窗里的倒影,再看一看那张模糊的,仿佛能存在在那里的脸。

    晏烛盯着赵绪亭怀恋的侧脸,上前一步,捏住她的下巴,朝他挪动。

    四目相对。

    晏烛:“所以他注定只能被伤害。”

    窗外雨至。

    赵绪亭心想,他真的变了。

    他们就面对面的站着,却仿佛隔着一个人——隔着从前的邱与昼。

    可赵绪亭也记得,他那些泪眼涟涟的脆弱时刻。她不忍心训斥晏烛对孟听阁性命的轻视,以及他对邱与昼的不认同。

    她想,他的本性很好,而她只需要尽快找到那位养母,问问他到底被如何对待,才会养成现在这样独善其身的心性?

    怀着复杂的情感,赵绪亭坐上去往医院的车,越靠近,就越紧张。

    去年她也是这样去向赵锦书的病房,那时甚至没有晏烛陪着她。也是那时,她才知道人的生命有多么脆弱。

    一个坚不可摧,对唯一的女儿都物尽其用,眼中尽是开拓商业帝国的野心的女人,转眼就会变成一纸通知书上,冰冷的“过劳猝死”四个字。

    在生死面前,恨和怨,好像都变得无法重要。

    这才是最可恨的。

    赵绪亭突然很想有人与她说说话,晏烛心有灵犀般开口:“孟听阁不会有事。”

    她“嗯”了一声,只觉他在安慰。

    晏烛在红灯下稳稳停车,手指轻点了点方向盘:“我查过你刚才收到的出事地点了,离派出所和医院都很近,那个下属和他的同伙应该也没想闹出人命,才故意选在那里别车。”

    赵绪亭稍微心安,又怀疑地皱眉:“但是他到底图什么?不谋财也不害命,唯一的目的就是吓一吓孟听阁,让他翻个车吗?”

    晏烛但笑不语。

    赵绪亭很快啧了一声:“算了,不想揣测这种极端分子的心理,交给公安吧。”

    晏烛充满深意地接话:“没错,绪亭不用为这种事操心。而且你不觉得,孟贯盈和蓝溯下车的时机太巧了吗?”

    “你是说?”

    “蓝溯在美国都拿到博士学位了,突然放弃一切,回国读医,按这两年的新政策,只能重新高考,你真的认为他只是思念故土吗?说不定就是想要孟蓝两家的全部资产呢。孟听阁出事,他是最大的获益人。况且蓝溯深知他哥哥与你的过去。”

    赵绪亭不愿意怀疑霁台最疼爱的弟弟,但涉及到苏霁台,她难免不顺着晏烛的话,细细思索,倒是从孟听阁的生死安危上,转移了些许注意力。

    晏烛从视镜里移开眼,目视前方,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

    到了医院,得知孟听阁抢救成功,没有生命危险,只是陷入昏迷后,赵绪亭才松了口气。

    无论如何,她不愿看到一起长大的竹马也离开她。赵绪亭做不到无动于衷。

    晏烛扶着她,按摩着她方才放松下来的肩膀肌肉,神色一直如常,还去帮她接了个工作电话。

    赵绪亭又一次体会到,现在的他真的很可靠。

    据警方说,那名前下属供认不讳。他本就查出绝症,活不过三个月,又身无牵挂,人到中年还被孟听阁辞退,心怀怨念,在蹲点行刺的时候被人打来电话说可以合作,这才成功获知孟听阁开车要经行的地点。

    但就像孟听阁手机里的匿名电话一样,对面每次都用不同的变声器,ip地点定位在国外,竟一丝线索都找不到。

    警方只好调查孟家的仇家,以及像晏烛刚推测的那样,怀疑家族内部斗争,然而涉及的都是大家族,彼此施压推卸,孟贯盈注重家族名声,最后说:“不用往下查了,听阁没事就是最好的。”

    赵绪亭听到这里,只觉寒凉。

    她不禁想,那个藏在背后的人,是不是早就料到这个结局,把棋局里每个人的心思都算透了,自己干干净净,观棋不语。

    这是怎样可怕又阴险的人?一想到有一双阴冷的眼睛,在幽暗处注视着一切,赵绪亭就涌起怒火。她面色冰冷,推开病房的门。

    孟贯盈坐在孟听阁床前,垂着头。

    一向最看重仪表的人,头上突然之间多了许多白发。

    赵绪亭:“为什么不查?怕牵扯到你的小儿子?外人就算了,你对蓝溯也没有信任吗?”

    孟贯盈抬头看了她一眼,攥紧拳,半晌后,无力地吐出一口浊气。

    “不是所有人都跟你一样,孑然一身,没有人需要顾虑。”

    赵绪亭眯起眼睛,孟贯盈摇头,苦笑了声:“这句话没有贬义。毕竟你直到现在还顶着赵家那边议论的声音,满世界找研究者解剖锦书的遗体,坚持调查她究竟是不是自然死亡,我就做不到。我老了,孟家上下多少双眼睛盯着,听阁什么时候醒都不知道,再怀疑下去,先众叛亲离的就是我和他。”

    赵绪亭寂静地听完,缓缓望向孟听阁。

    面对他苍白成熟的脸,眼前浮现的却是年幼的他。

    那个发现赵绪亭体弱多病,笑嘻嘻地用食指抵在嘴唇,约定“我一定不会说出去”的孟听阁;那个想到她一个人每天按部就班地学习也会枯燥寂寞,偷偷送给她一只小狗的孟听阁。

    赵绪亭珍惜这份友情,珍惜到不敢给那只小狗起名字。因为赵锦书不允许她分心,产生无用的感情。她想,不起名字,就不是我的狗,就当路过偶尔喂一喂,逗一逗,总没关系的吧。

    然而有天赵锦书难得早回家,赵绪亭得知消息,从马场一路不带停地跑回老宅。

    赵锦书抱着那只小黑狗,从数米高的旋转楼梯上,当着她的面扔了下来。

    赵绪亭收拾好狗尸体,去找孟听阁道歉,他抬起下巴,忍住眼泪,笑着安慰她:“没关系,我们去买颗星星吧,给它起名为小狗星,每次想它,就抬头看看。”

    十余年后,赵绪亭看完行车记录仪,去找孟听阁时,他也是抬着下巴,神色却倨傲:“撞的就是他。”

    “我知道你喜欢他,就是这样,他才该撞。”

    “……你知道吗?我真后悔,没直接撞死他。”

    赵绪亭水润深黑的眼睛盯着孟听阁,眸光变幻数次,一字一顿地说:“我来查。”

    孟贯盈猛地抬眼,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洁白而冰冷的病房,赵绪亭侧颜冷淡,依然没有任何表情,就像他们无数次在会议桌前对峙时那样。

    “与你们无关,而且,我绝不会因此,就停止对你们父子势力的围剿,更不会原谅孟听阁对邱与昼的所作所为。”

    她甚至还要秉持一个商人的基本素养,在敌人军心大乱时,搜集更多把柄。

    赵绪亭双手抱臂,“我只是不允许有人把我当成棋子利用,我却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

    她冷笑了声,“我倒要看看,谁有这样大的胆子。”

    孟贯盈眼眶忽红,错开眼,一声多谢却难以启齿。

    毕竟有胆子算计到她头上的人,里面也有他……

    百感交集时,他脑中骤然闪过一个可怕的猜测。可他想的那人,绝不该拥有这样大的财力和资源,购买无法追踪的道具。

    孟贯盈沉吟良久,颤着声说:“你和他,最近还好吗?”

    赵绪亭知道他在说晏烛,蹙了蹙眉:“不劳你操心。”

    孟贯盈眨闪着眼睛,试探道:“他现在还是很穷吧,你放了点权,但也应该没给很多现钱。”

    赵绪亭好笑地看了看他:“我对我的人怎样,你这么好奇做什么。”

    孟贯盈正要搪塞,赵绪亭神情隐在炽白色的灯光里,不甚明晰:“又想给他塞钱了?”

    她知道了?!孟贯盈心脏突突跳,尽力按耐住,不动声色地打哈哈:“是说之前在伦敦的事吗?那是锦书给你物色好了更好的——”

    “装什么呢。”

    赵绪亭把玩着打火机,清脆一声响,火苗静静燃亮。

    “你让他进入Waltz后,分别打过三次钱,两次HK,一次瑞士账户,十万,二十万,二十万美金。三次都被拒收了,还要我帮你回忆更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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