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狂渴求熟悉的体温,心却像被一只大手揉碎,太痛了,痛到她反胃。

    赵绪亭与他同床共枕那么多次,为他屡屡破戒,沉溺在昔日不敢触碰的爱-慾里,晏烛更是对她温情款款、无微不至,可这一切都是所谓的“伪装”,他那些情话,那些非她不可的眼神,甚至在她床上情迷意乱的每一声喘息,是不是都是装出来的?

    赵绪亭终于切身理解了晏烛的那两个字。

    “……恶心。”

    晏烛抱着她的双手猛然颤抖。

    赵绪亭肝肠寸断,眼眶湿润,声音冰冷地说:“晏烛,你也让我好恶心。”

    赵绪亭从他怀中挣脱,这一次,晏烛没有再追上来。

    她走出十余步,身后忽然传来“噗通”的水声。

    赵绪亭下意识回头,桥上空无一人。

    晏烛浮出水面的脸在月下发白,却未曾停止,一头扎入河里,水里捞月般找寻那枚戒指。

    赵绪亭心里除了痛,多了细细密密如针扎般的酸楚。

    还在演吗……至于这样吗……

    即使明知他怕水的事应该是为了让她心疼撒的谎,明知不该再停留,她依然,依然为了晏烛担心动容。

    赵绪亭没有力气上前,也没有办法离开,幸好桥的另一侧,棠家保镖结队赶来。

    赵绪亭放下了心,自嘲一哂。

    他哪里需要她担心。

    只怕晏烛知道她都这样了还会为他担忧,做梦都会坐起来嘲笑她。

    “她这样的人”,好应付,好糊弄,好打发,心软又很好骗,对吗?

    赵绪亭回到了她在缦合的住处,没有开灯,没有换下礼服,面无表情地滑坐在门口的沙发。

    她一眨不眨地凝视着旁边的花瓶,蓦然伸手想要打碎发泄,可咫尺距离,想到这是苏霁台妈妈为她订做花瓶时顺带给赵绪亭多做的一个,就珍惜地抚摸了一下。

    亲情的爱,爱情的爱,友情的爱。

    不管在哪一份爱那里,赵绪亭都不是最重要的。永远是两相权衡后不会被选择的那个人。甚至自以为的爱人,其实只把她当作报复哥哥的一环,当作“猎物”。

    明明早就知道爱神永远不会眷顾她,她永远都只会是一个人,可再次认清这个事实,心里还是很疼。

    亮马河上,一艘精心装点过的粉色小艇亮闪闪地行驶。

    年轻的情侣刚求婚成功,手牵手靠在船边看风景,突然撞见不远处,一群保镖对着水里焦急大喊:“少爷!少爷!快上来!!”

    “少爷你在找什么,我们帮你吧,你不能下水的啊!”

    “少爷?在拍电视剧吗?”

    “真的假的,没看到摄影机啊。”

    深水缓流,有一处被保镖的身影激荡,哗啦一声,一个双眼紧闭、失去血色的年轻男人被带着浮出水面,看上去不像溺水,倒像被极大的恐惧笼罩,蒙上一层阴霾。

    “果然是演员吧,好帅啊,破碎感。”

    “你看他手,握得好紧,好像攥着什么东西。”

    “还真是……我天!”

    只见鲜红的血自少年紧攥的手掌中流了出来,顺着手腕青白的血管、白色西装的袖口,分裂成两条红线。

    保镖也看见了这一幕,急忙把昏迷的晏烛带到岸边,想要抠开他的手指,却怎么分也分不开。

    第44章 完美的计划 你的爱和恨,都只能是我的……

    赵绪亭一夜无眠, 清晨,天光从窗帘后透出来,才无力地睡去。

    幸好是周末, 她一觉睡到下午, 把手机开机。

    没有任何新消息。

    赵绪亭不知道自己还在期待什么,晏烛对她所有的谋划都暴露无遗, 也就没有可能再继续利用赵绪亭, 自然没有必要像以前那样,穷追猛打地维系。

    赵绪亭眸光沉下,讽刺地笑了笑。

    她强打精神,起来洗漱,换了身得体优雅的套装,仿佛这样就能证明自己没有受到丝毫影响。

    就在赵绪亭给自己做护理时, 谢持楼的电话打了进来, 约她去他的马场。

    赵绪亭想到谢持楼因帮她查棠家遭受晏烛的使坏,同意了。

    快要挂断通话时,她小声地说:“谢持楼,对不起。”

    那边静了两秒, 淡笑:“居然有天能从你嘴里听见这三个字。”

    赵绪亭撇了撇嘴, 谢持楼稳声说:“突然觉得这次被报复得并不亏。”

    这是安慰的话, 同为曾饱受家族压制的继承人,赵绪亭与谢持楼都是一步一步闯过腥风血雨才稳居如今的地位, 事业对他们来说未必最重要,但也是亲手筑起的王国, 不是他说一句不亏,赵绪亭就可以当作真的没关系的事。

    赵绪亭打了几个电话,拉了个新的项目送给他, 然后前往马场。

    谢持楼养的马都很漂亮,饶是赵绪亭这样从上学时期起就偏爱赛车、对马术兴致寡淡的人,也不由多驰骋了几圈。

    秋风吹草,化为具象的河流,她的心难得安宁,停在双手抱臂的谢持楼身前。

    “你比我想的状态要好一些。”谢持楼衷心评价。

    赵绪亭翻身下马,接过他递来的蜂蜜水,喝到嘴里却淡而无味:“难道我应该一哭二闹三上吊吗。”

    不就是被骗了,就当输了盘棋,谈崩了投资……

    问题是赵绪亭连那些事都没输过。

    赵绪亭又不争气地鼻酸起来,无意识地不停喝水,谢持楼叹了口气,把瓶子拿走,盖好。

    赵绪亭条件反射地吸了下鼻子,默了默,说:“呛到了。”

    谢持楼看着她一直没摘下的墨镜,说:“知道了。”

    他问:“打算怎么办?”

    他的话没头没尾,但他们都懂在说谁。

    赵绪亭攥紧了手指,眼睑开合一下,说:“我之前让他负责影视分部的事,还有一些不太重要的总部事宜,等明天回到公司,就开始着手利益切割。”

    “你觉得他会……”谢持楼问得比较委婉,“在这方面也对你不利吗?”

    “谁知道呢。”

    赵绪亭已经没办法再相信晏烛了,他的每一句话、每一个举动、每一次打着分忧旗号对她公司的关怀,现在在她这里都像是别有用心。

    赵绪亭昨晚仔细想了想,晏烛主要是为了报复邱与昼,赵绪亭对他来说,肯定就是个不重要的顺带的人物吧。即便如此,她不知哪里惹到他了,晏烛在话里也说过“不会放过赵绪亭”,所以赵绪亭不能放过任何一丝可能,必须保证她在任何层面都不会受到他的侵袭,尤其是公司。

    ……真是的。

    前几天还躺在一张床上的人,怎么就走到了这个地步。

    谢持楼:“只是利益切割吗?”他玩着水瓶,“也好。那找他麻烦,报复回去的事,就让我来。”

    赵绪亭抿了抿唇。

    谢持楼眯眼:“你不会舍不得吧?”

    赵绪亭深深地呼吸,低声说:“我和邱与昼真的走到头了。”

    如果说和晏烛在一起,斩断了她与邱与昼作为爱人的缘分,那么对付晏烛,等邱与昼回来,她们连守望相助的朋友都做不到了。到时候最痛苦的,一定是邱与昼本人。

    赵绪亭不知道晏烛是不是连这一点也算到,不由深深心寒,对他充满了憎恨。

    原来真的有人可以把别人的痛苦当成养分,不择手段,汲取快感。这样的人,和她同吃同住好几个月。他怎么不干脆趁赵绪亭睡着掐死她?但就连这个问题,赵绪亭也有答案:晏烛要像猫玩老鼠一样,揪着尾巴旁观她挣扎,偶尔放开欣赏她自以满足的表情。

    赵绪亭昂起眼睛,没什么表情地笑了一声,说:“任你开心。”

    谢持楼颔首,又若有所思:“像他这样的人,该怎么报复?”

    赵绪亭看向他。

    “要报复一个人最好的方法,就是摧毁他最看重的东西。”谢持楼眨了下眼睛,“上学时你教给我的。”

    “晏烛最在乎什么?”谢持楼问。

    而赵绪亭给不出任何回答,或者说,以前她有答案,现在没有了。

    晏烛表现得对除开赵绪亭的任何外物都没有兴趣。钱,他身在影视岗,能捞的不在少数,甚至可以偷偷朝棠家输送,但他没那么做;权势,他又不缺。

    难道晏烛这样大费周章,就只是为了报复邱与昼吗?可他采取的手段也未免太复杂、太迂回了,对晏烛这样满腹心机的人来说,一定还有别的盘算。

    但倘若真的只是为了报复,从某种角度来说,他最在乎的就唯独只是他哥哥。反正和赵绪亭没有关系。

    赵绪亭心更凉了,简直不知说什么好,不想让谢持楼知道她可能不过是人家血缘纽带间的一个小结,恨恨地随口说了一个:“棠家继承人的地位?”

    “那就好办了,据我了解,棠鉴秋与他并没有什么感情。”

    “……怎么讲?”

    “晏烛名义上的养父是个钻营的人,也许对姚静韵有过真心,但也在挥霍间消磨了。他猜到棠鉴秋与姚静韵的事,又听闻棠鉴秋一直独身,本来打算通过晏尧棠攀上棠家,却没有想到他有精神问题,故而盯上了身为孤儿的晏烛。我猜当年海难时,晏烛应当表现出不同常人的聪慧,所以被他带回国内,领到棠鉴秋面前。这么多年,晏烛名义上是晏家的养子,实则是棠鉴秋放在姚静韵身边的工具人,也是他假借拜师静修名义培训出来的继承者,各取所需。在必要时刻,比方说牵扯到姚静韵,棠鉴秋会毫不犹豫地放弃晏烛。”

    赵绪亭心里微沉,脑子里又响起邱与昼说弟弟被虐待的声音,晏烛诉说自己被放弃、抛下的声音,可她告诫自己,他的悲惨参杂太多水分,且和她毫无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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