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烛扯着嘴角,笑了一声:“你不是那样的人。”
“因为我认错了。纯正的东方面孔里,蓝色眼睛很少见,你们其他地方也很像。”
赵绪亭用他曾用在她身上的招对付他。
真假参半,有留白的谎言,比真话更像真话。
“我把你当成他,让你睡为他准备的床,穿他喜爱的衣服,我周围所有人对我谈起你,称呼还是他的英文名。”
“为了留在我身边,你逐渐变成了他,当然只是扮演。后来我也知道你在扮演,但我选择了接受。我把你当成安慰的药品,治疗一些过去的遗憾。你离开家族,沦落到身无分文,最后又因为我受到重创,失去记忆。”
晏烛的笑越来越僵硬。
赵绪亭残忍地看着他,还有蓝色眼睛里倒映的自己。
他是个自尊心强的人,扮演哥哥尚且恶心,得知这些,会怎么想她。
赵绪亭不想去想。
“我关心你就是因为这些,也不该有别的了,对吗。”她盖棺定论,“我用名誉许诺,你会成为下一任棠家的掌权者,从此以后,顺风顺水。没有任何人会再抛弃你。”
晏烛紧紧盯着她,仿佛想要从她脸上找出任何破绽。
赵绪亭与他对视,表情没有一丝变化。
不知过了多久,他冷笑了一下,站起来:“我真没想到。”
赵绪亭送他出门,关门前,晏烛手放在门把上,回眸。
“不管你是想要推远我,还是真的在阐述事实,你的目的都达到了。”他说,“我不会再打扰你。”
赵绪亭“嗯”了一声。
晏烛笑笑:“人这一生,犯一次傻就够了。”
赵绪亭又“嗯”了一声。等他离开,她捏住温热的门把手,流下眼泪。
第72章 放不下 “我不想放下你。”
第二天。
赵绪亭走出卧室, 在餐厅看见那个系着围裙的背影,差点以为她精神出了问题。
“你……”
晏烛回过头,振振有词:“给你做早餐, 不算打扰。”
赵绪亭无言看着他, 慢吞吞走过去。
“你怎么进来的?”
“哦。”晏烛看上去理直气壮,“我以为你看见我出门前拿走了钥匙, 原来没有吗?”
他探究地看着她, “看来你当时心事重重。”
赵绪亭语塞,看向一桌中英结合的早餐。
第一眼就是最中心的热松饼。
她眸颤了颤,晏烛把松饼盘子换到她面前,说:“听说你从小在伦敦长大,但英国菜又不好吃,我就两个国家的都做了。”
赵绪亭抬起眼, 真的很疑惑。
“我不明白你这是什么意思。”
晏烛手撑餐桌, 定定看着她。
“你说过我是聪明人。”
“对。”所以现在到底是在干什么。
赵绪亭不忍地垂下眼。
晏烛:“因为聪明,所以不管什么技能,都易如反掌。”
他把叉子递到她手里,“尝尝。”
“我有信心, 比你以前遇到的任何人做的都好吃。”
赵绪亭默然, 手指紧了紧, 对着满桌琳琅犹豫。晏烛直接握住她的手,喂了块切好的松饼。
“好吃吗?”他眼眸深深, 落在她嘴唇。
赵绪亭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晏烛笑了笑:“又冷暴力我。”
她小声说:“你可以不做。”
“我偏要做。”
赵绪亭拿他没辙。
晏烛坐下来一起吃, 手上还戴着做饭时的手套。
赵绪亭愣了一下,眼神暗淡:“把手套摘了吃吧。”
晏烛装没事:“懒得摘。”
她后知后觉,他这几次见面, 都有意无意,遮挡手心。
赵绪亭放下刀叉,低声说:“摘了吧,你不喜欢戴手套。我知道你手心有什么。”
晏烛抿住嘴唇,放下茶杯,看着她,慢慢褪下手套。
洁白之下,一条细长的疤痕贯穿手心。
那是她姻缘线的位置。
赵绪亭眼眶瞬间红了。
“是有点吓人,你非要看。是不是上次见面就注意到了?”
敏锐如晏烛,一定能猜到真正的答案。
他转移话题:“你果然光吃菠菜。你知道吗,这个时代,做过什么,一定会留下痕迹。手机里的购物软件,即使删过一次,再下回来,重新登陆,里面也会显示以往的订单。我在同一家商超,买了158次菠菜……”
赵绪亭打断他:“不是上次才注意到。”
“我一直知道。”
晏烛嘴边的笑意淡下去,咬了咬牙。
“也是为了你吗?”
赵绪亭点头。
晏烛与她对视很久,几乎是呢喃:“我有这么喜欢你啊。”
赵绪亭眼眸湿润,心脏像揪到了一起。
“我总令你伤害你自己。”
“不要再让自己受伤了。现在回京城去,对我们都好。”
晏烛冷笑:“都是一种解脱吗?”
起码对你来说是解脱。
赵绪亭对他点了一下头。
晏烛笑意更深了。
迅速结束这场缄默的早餐,他优雅地擦了擦嘴,率先站起来。
“我昨晚就订了回去的票,十二点的飞机。”他说,“就是想来看看,你知道我要走,是什么表情。”
“挺好的。”赵绪亭眸光闪烁,“我祝福你。”
晏烛神色复杂:“你总让我得到不想得到的答案。”
“你想让我诅咒你?”
“那样不好吗?说明你放不下我。”
他走了以后,赵绪亭自嘲地笑笑。
她本来就放不下他。
说什么重要吗,真正想说的话,总是说不出口,也不该说出口。
周末,赵绪亭飞往伦敦。
孤儿院的老院长,对晏烛怀有偏见,对邱与昼却好得没话说。他的态度,也正是孤儿院其他所有人的态度。他们帮忙看顾邱与昼的遗体,准备葬礼,为他献花。
仪式结束,老院长送她离开,问:“您还会来吗?”
赵绪亭看向他。
“如果您有空,请求您多来看看Drew。”
老院长摘下帽子,对她微微低下苍白的头。
“他是我见过最无私的孩子,这辈子都没见过什么,是他自己想要的,只有你……对他来说不一样。”
赵绪亭心里很酸楚:“您不必如此,来看他本就是我要做的事。”
老院长安心地笑了一下。
赵绪亭迟疑地开口:“但他并不是只有我一个私心。”
老院长怔然,她说:“他很爱他的弟弟,如果你尊重Drew,也请尊重他深爱的亲人。”
“他不是一个世俗意义上绝对的好人,但真的不坏。”
“我不希望以后还有上次那样,充满恶意的质疑。”
和老院长分别,没有休息的时间,赵绪亭又前往一场晚宴。
主办人是她的大学同窗,全家都扎根影业,很有分量,宾客也多是全球的影视名流。
之前电影板块是晏烛做,他走以后,赵绪亭也没交给别人,自己亲自处理。他眼光好,选的项目都不错,背后又有棠家运作,年初奖项硕果累累。但也证明影片本身质量不错,她决定把视界拓宽到国际上,捧个三大出来。
社交休息时间,意外地,她再次见到Eli。
有人叫他“梁先生”,赵绪亭才想起苏霁台提过,Eli虽然黄了电影,但在沈施合作的平台频繁刷脸,现在已经在娱乐圈冉冉升起,来国外出席活动也不奇怪。只是他在这里,是以花瓶的身份,表面光鲜亮丽,背后如何,不得而知。
Eli端酒走到她身边:“赵总,别来无恙。”
赵绪亭淡淡点一下头,没接杯子。
Eli眸光闪烁:“他没有陪着你?”
察觉到赵绪亭的疏离,他讨好地笑了笑,把杯里的香槟一饮而尽,仿佛要证明里面没有加别的东西。
赵绪亭叹了一声,有意离开,Eli忽然低声说:“您是不是到现在还觉得,我那晚是想走歪路?”
赵绪亭看着他:“你说的是哪晚的歪路?”
“……最初那晚。”Eli苍白地笑着,又像在哭,“那晚,我信了他的话,以为房间里的人是您。一进门就见一个人躺在沙发上呜咽,一桌喝完了的酒。我以为……我以为您需要安慰,也问了可不可以要我来安慰,可是,可是我太紧张,周围一片黑,我又从来没有近距离听过您说话,所以她一点头,我……”
“不好意思。”赵绪亭蹙眉,“我不想听他人的隐私。”
Eli脸色惨白。
赵绪亭抿了抿唇,认真地说:“晏烛欺骗你,这件事不对,但并不说明你就是对的。你以为是我,就可以偷偷潜进去,趁虚而入了吗?房间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无从得知,但如果我喝醉了酒,房间里还出现一个陌生人,你不管发心如何,一定会被送到警局。沈施不在乎,你应该庆幸,而不是在背后对我分享你们的私事。不要再这样做。”
Eli眼眶通红:“我的发心只是喜欢您!我喜欢一个比我有钱有地位那么多的人,连搭话的机会都没有,我没有其他办法再接近,那晚是我唯一的机会。我甚至从来没想过要名分,就只是一晚……那一晚。可是我为什么认错了人?!”
最后一句话,几近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