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的话头。也不必再追问了,夫妻生活的结果是子嗣,而子嗣有可能带来死亡。

    姜璎云默默闭上了嘴,认真琢磨了起来。她以前只是听他人说起女人生子如过鬼门关,如今自己要成人妇了,鬼门关的阴风倒还真吹到她身上来了,凉飕飕的,大红喜服都压不住。

    乐锦见她面色陡变,一下子意识到自己不该乱说话,马上连呸三声,“对不起,我嘴巴笨!”

    姜璎云摇摇头,拍拍她肩膀:“没关系。”

    房中秘事和死亡告诫相比,后者的温情像一刀剖开个泡在深井中的红壤西瓜,凉爽干脆。

    姜璎云会心一笑,她喜欢这份婚前礼物。

    不过说起来,乐锦这个娘子真的很古怪。年纪轻轻的,却好像总和生啊死啊这些玄乎的东西搅和在一起,仿佛活了几辈子似的。

    姜璎云抓住她的手,这手软乎乎的,白净漂亮,怎么就握过刀伤过人呢?

    “乐锦,谢谢你这几次来看我。好多我很难过的时刻,你就像从天而降的神兵一样拯救我……像奇迹。”

    姜璎云的眼尾用红金双色描绘出一朵重瓣牡丹,雍容华贵,灿烂夺目,但都比不上她此刻的眼神。

    乐锦一瞬哑言,怔怔地望着她。

    人和人之间只要这一刻便什么都够了。

    “你不如就随着送亲的队伍一起去王府吧?省得你又自己跑一趟。”

    外头吹锣打鼓的声音渐近了,姜璎云坐在镜子前,一方红盖头由乐锦给她盖上。

    将人扶出房门交给张夫人,乐锦才道:“我见过你就满足了,没旁的兴趣当傻子似的呆困在宴席上。”

    目送姜璎云莲步款款上了花轿,轿前元景明骑着高头大马,神气骄傲得宛如一只五彩大公鸡。

    乐锦忍俊不禁,他小子在书里的最终结局是什么来着?

    不愿面对强捆的婚姻,他自请去了边陲。听闻姜璎云身死时他正在战场,心神大乱,三天后与敌厮杀,百战百胜的勇猛将军被敌人拖下战马,乱刀砍死。最后一刀,砍在了年少时望向那姑娘的一双笑眼上……

    乐锦靠在门后,在心里得瑟地给自己带了朵小红花。

    在这本书里翻来覆去折腾了一番,但不亏!

    她在张宅待了一天,吃了好些张夫人的点心,临了还带了大包小包走。在孟殊台回来之前,她得给自己存点“粮食”。

    她抱着这一怀糕点蹲在孟府不远处。她是趁乱出来的,自然也得趁乱才能摸回去。

    数了数怀里的东西,也不知道这点甜头能不能平平孟慈章的气。

    忽然,一阵飞驰的马蹄声从远处传来。乐锦抬头一看,孟慈章!

    ——没有半面眼罩的孟慈章!

    那金丝眼罩算是孟慈章的命根子,没有那个东西他压根不会迈出房门半步。结果现在他居然裸着脸颊在长街纵马。

    乐锦赶忙冲过去拦下孟慈章,“怎么了这是?”

    孟慈章眼见是她,勒马之后立刻低头一把捂住自己的眼睛,不说一句话。

    好在他身边还有一人骑马随侍,是今早给乐锦送衣服的人。

    “平宁王府院子里今日养了许多喜鹊,为了图个彩头。可谁知哪个小畜生手痒,把某只喜鹊放了。偏偏那只喜鹊是个活泼的,我们小郎面上戴的又金光闪闪,引了它过来,对着小郎就是一抓,眼罩就坏了。”

    “这……”

    乐锦转目看着拼命捂住坏死眼睛的孟慈章,忽然回想起那个在匪窝吃了好些苦头的小孩,心里有点酸涩。

    一只纤手伸向孟慈章,她站在马侧对他道:

    “别怕,没关系。”

    第70章 眼罩 心脏饱饱满满的,像夏天沉甸甸的……

    孟慈章落了一眼在乐锦手上,却继续扭头。

    “你走开,骗子。”

    才糊弄了他一遭,又见着他这样狼狈的时刻,乐锦心知肚明他在和自己置气。

    本来背着兄长把嫂嫂带出去已经很为难他了,但若是人在身边由他看着倒也不会出什么大错,结果她这个“坏女人”临时变卦,害他担惊受怕一整天。

    乐锦厚着脸皮对着孟慈章笑笑,握住他的缰绳摇了摇,“可是都到家门口了,你不下马呀?”

    孟慈章捂着眼睛哼了一声,长腿一抬,故意避开乐锦,换了个方向跳下马。

    他没有等她,撒开腿就跑回府。

    乐锦只好问旁边的随侍,“小郎的眼罩呢?”

    随侍从怀里摸出变形的金丝眼罩递给乐锦,“王府今日人多,世子又吩咐大家不必拘束,自由游赏,所以小郎被喜鹊啄扑的时候好些人看见了,大家围过来帮忙赶鸟,结果……”

    乐锦摸了摸被踩到金丝翻折的眼罩,刺刺的很是扎手。

    他小时候还不知美丑,对待自己的残疾尚为自洽,可十七岁的年纪正是青春盛放,越灿烂便越不能接受半点黑暗。大庭广众之下暴露身体的残缺,对这个年纪的孟慈章来说无异于一记耳光。

    乐锦心里泛起点后悔,早知道该去王府的。

    事发突然,孟老爷和孟夫人还在和平宁王交际脱不开身,孟慈章是自己奔回家的。

    他将渐沉的夜色关在门外,躲在门后不敢再进屋子一步。因为一旦穿过珠帘,窗边正摆着镜子。

    椭圆的铜镜会诚实映照他每一分颜色。眼球枯萎后不会长大,旁人都不知道,孟慈章那颗坏死的眼睛已经萎缩到牵扯着半张脸的皮肤了。

    细小的肉球当年并没有从眼睛里剜出去,而是留在骨眶中。他的身体仍然养着那颗早已死去的肉球,它塌陷,混浊,和框骨中的肉融为一体,只剩一点微微的凸起还昭示着曾经那里有个东西。

    孟慈章其实连捂眼睛都不敢用手掌贴上去,而是拱起手心,虚虚盖在眼睛上。

    没了遮挡,他就是个怪物。

    他背靠着门,扭头用那仅剩的那一只眼身后从雕花镂空处追视着夕阳。

    冬天的太阳没有什么温度,远远看过去不过是个淡橙色的光球,有种无用的悲哀之感,仿佛一切都会逝去。

    孟慈章心中萧瑟,泪意上涌,水光模糊间却看到夕阳薄光中走进来一个人影,怀里抱着一个圆框兜着些东西。

    他飞速蹲下去,不敢让她看见自己的身影。

    她为什么那么讨厌?他心里只冒上来这一个问,完全没有意识到心里随着这问题而泛起的酸涩。

    门被轻轻敲响,女子清脆悦耳的声音响起:“慈章,我有东西送你。”

    “我不要你的东西。”孟慈章闷闷开口。她来补偿他?还是施舍他?他通通不需要。

    乐锦早猜到了他的回复,她也不恼,反而蹲在门外,涓涓细流似的讲着自己的话。

    “那个金丝眼罩我检查了一下,用不的了。我问了你身边伺候的人,你用的眼罩是不是都是金银玉石质地的?”

    乐锦说着说着,索性盘腿坐下来,把抱过来的竹兜放在腿上。“那些材质金贵是金贵,可你戴了那么多年不觉得不舒服吗?”

    竹兜里装着的是一团雪白的棉花,几块素雅的软布和一些针线剪刀。乐锦翻了翻这些工具,确定能做出一个柔软的眼罩。

    “唉,真不知道你们这些人过日子是为了什么?”她嘟囔着,拿起软布开始剪裁。虽然乐锦知道这玉粒金莼养大的小郎君不稀罕她的手工,但受伤的地方就应该好好保护起来啊,戴那种中看不中用的东西不会对他的残缺有任何益处,可居然这么多年没一个人注意到这个问题。

    听见门外咔嚓咔嚓的剪刀声,孟慈章眉心一跳,“你……在做什么?”

    “让你戴着更舒服更安全的眼罩啊……”乐锦顿了顿,曲指头敲敲门强调道:“你不开门,我可不知道你喜欢什么花色,也不知道你的具体尺寸,只能胡乱做了哦。”

    话说眼罩这东西她也没做过,只能凭手感凭空捏一个出来,乐锦估摸着成品不会太好看,轻轻叹了口气,硬着头皮做。

    她刚剪好布样的时候,门幽幽开了,一条细缝背后露出一只漂亮的眼睛,小鹿一样看着她。

    “……丑死了,不要这个花色。”

    乐锦噗嗤一笑,“杏色不好看啊?你皮肤白,适合戴这个颜色。”

    孟慈章倔强蹦出两个字,“不要。”

    他伸出一根指头指了指被乐锦压在布料最底下的那块,“这个吧。”

    “黑色?”

    乐锦眉头皱了皱,黑色的眼罩不是像个海盗?她拿起那块布料往门缝边比了比,孟慈章以为她要推开门,吓得往里一缩。

    “怕什么。”乐锦笑了笑,眉眼甜甜的,“黑色的也不错,系带边上串一两颗珍珠或者红玛瑙就不单调了。”

    而且孟慈章长得好看,黑色衬上那张脸不会傻里傻气,反而像个侠客。

    乐锦顺了他的意,改用黑色料子做外套。里头她想用棉花打一个薄薄的底。于是孟慈章就看着乐锦十指翻飞,灵巧动作一番还真折腾出个眼罩。

    “试试。”

    他从门缝中接过这精巧的轻软,往眼睛上一扣,竟然奇异的严丝合缝,像一片云霁轻轻托住那颗眼球。

    和金玉冰凉的华贵不同,这东西简易但暖和,仿佛帮他长出了一层皮肉,填补了原先的塌陷。

    孟慈章心下忽然起了一种震荡,涟漪一般扩开,质疑着过往人生里时时刻刻存在的细小磋磨。

    原来可以这样舒适吗?原来眼睛不用被关在冰凉的编织当中……

    乐锦看门后的他没了动静,问:“不合适吗?我可以再改改。”

    然而问了好几声他也不答,天边最后一丝光亮都没了,彻底入了夜。

    乐锦没办法,只好起身收拾回贞园。临走前她叮嘱他:“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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