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在做梦,揉了揉眼睛,却发现屋子里真的点起了蜡烛。

    紫檀妆台上放着一个脏兮兮的烛台,点着一根红烛。火焰无声跳动着,莫名和乐锦此刻的心跳重合。

    她收回视线,突然发现床头竟然还站着个一身是血的东西!

    “啊!鬼啊!”

    她一把扯过被子蒙住脑袋,吓得瑟瑟发抖,当场哭出来。

    “别抓我别抓我!我还没活够呢!”

    “阿锦……”那“鬼”无力笑了笑,扯开她的被子坐到床上,“是我啊。”

    乐锦眼珠子差点瞪出来,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孟殊台……你不是……”

    她没说完,孟殊台带着一身血趴到了她怀里,冰冷的双臂死死锢着她的腰身,凌乱的长发散在她的胸口。

    他嗓音温柔缱绻,但因失血过多而飘渺轻浮。“登了船才想起来离开的时候还没抱抱你,就骑着千里马奔回来了……”

    他的语气里这仿佛是什么甜蜜的事,但乐锦身体止不住地颤抖,冷汗热汗一块儿冒。

    神经病!他有要事在身,怎么能突然折回来?!

    “你你你这一身是怎么回事……”

    孟殊台闻言一顿,抱得乐锦更紧,像个无措的小孩子一样脑袋一个劲往她胸口钻。

    “有人欺负我,还拿刀扎我,好疼的,阿锦,真的好疼……”

    鼻尖满是乐锦身上暖暖的清甜气味,孟殊台忽然明白那种陌生的情绪究竟是什么。

    ——是委屈。

    第68章 错吻 此后再没有孟殊台,只有一个卑微……

    藕荷色床帘因孟殊台压抱的动作荡了一下,交叠的人影被烛光拉长,映在床帘深处如一峦紧合的山丘,不分你我。

    他的伤口抵在乐锦圆圆的肩头,血液呜咽似的洇湿了她的寝衣。在马上不要命地奔驰,孟殊台的头发冰凉而杂乱,像流浪了不知许久的幼犬依偎在乐锦身上。

    委屈,这种感受许多年都没感受过了。谁能给他委屈?又有什么事值得他委屈?没有。

    可今日种种,或许说自婚后以来的种种,像一根血红的线钻进他心脏中,活了似的四处游走,搅碎心脏还不够,非要将他开膛破肚,流落出一地肠子,肝肺、胰脏和他自己都不知道从何而起的扭曲渴求。

    乐锦是不一样的。她是异世而来的姑娘,灵魂不死,超脱肉胎。

    孟殊台一遍遍告诉自己,他只要她献上那奇异的灵魂,像传说里始皇帝地宫中的鲛人灯一样,以生命供奉在他无边无际的寂寞无聊中,给他一点点快乐就好。

    至于白首相依的爱情、两心相知的陪伴、独一无二的专心……那些都是凡夫俗子,庸人蠢货的画地为牢。

    然而日复一日,他心里有个声音不分昼夜在嘶叫,如狮子吼。

    一振千里,天光荡云。

    他不要乐锦看着别人,想着别人,对别人笑,对别人恼。她的喜怒哀乐,她的顾盼神色,她从发丝到指甲,从泪水到体液都该被他吞下。

    吞落到他突突跳动的小腹处,被他一生一世安心揣着。

    她死亡又复生,不都是和自己有关?她的三千世界,大概他是唯一的菩萨。

    孟殊台暗自窃喜,那乐锦不就应该被他占有?可他也没想到占有欲这样东西不被满足时,会掀起轩然大波。

    他砸人的时候把自己都吓了一跳。太鲁莽,太粗俗,太不漂亮了……但解气。

    想起那个挑衅自己的男人,孟殊台委屈泛滥,脸颊蹭着乐锦发抖的脖颈。

    “阿锦……”他低低唤她,在迷蒙烛光中如泣如诉,“你有什么东西是为我准备的吗?一样就好,小如沙砾也好……”

    为他准备的东西?乐锦被这半夜三更浑身是血钻她怀里的疯子吓得脑子都出现形状迷幻的电波了,但仅存那一点理智还是想起了一件关于孟殊台的东西。

    象牙匕首。

    她咬牙花了四个月俸禄托人打造的象牙匕首,希望孟殊台可以像匕首一样锋芒凌厉,不被命运磋磨。

    那个时候她多真心啊!她最纯朴善良的真心砸在这狗身上了!

    怨恨的力量压过了心头对今夜异样的恐惧,乐锦冷冷答道:“没有。”

    “孟府上上下下围着伺候你的人那么多,为什么要我准备……”

    她说话声音轻轻的,听起来带着点愤愤不平的疑惑和娇气。也是,孟府仆役侍女那么多,怎么会事事打扰少夫人?退一万步来说,就算需要少夫人来安排,可乐锦还嫌麻烦呢。

    一切都合情合理,可孟殊台的心脏止不住地疼,被捏紧了似的无法跳动。

    他知道,是乐锦在捏着他。

    烛台是他从船上带回来的,砸死谢献衡的那一台,整间屋子里也就只点了一根蜡烛,光线昏暗迷糊,像极了小夫妻间呢喃细语的情愫。

    孟殊台从乐锦脖间微微抬起下巴,在这暧昧光线中去找她的唇。

    他想吻她,他还没吻过她。

    没有给他的礼物没关系,他可以自己拿。

    然而乐锦察觉到他鼻息的靠近,惊悚得倒吸一口凉气,立刻扭头紧闭双唇躲开他,连呼吸都不敢。

    莫名的,她想起小时候蹲在电视前看的僵尸片;好滑稽,她和一个男人在床上躲鬼似的拉扯着。

    乐锦什么都不想,只想哪里天降一道灵符,劈死他算了。

    她梗着脖子不肯“就义”,感觉到孟殊台眼睫扫过她下颌留下一阵微痒后,不动了。

    乐锦听不到,孟殊台心里哀而复伤连连相问:你怎么可以这样狠心薄情?连这微小的温情也不肯恩赐?

    一刹那,孟殊台忽觉乾坤颠倒。

    分明她才是菩萨,他在她座下虔诚祈求降下平息心火的甘霖神露。此后再没有孟殊台,只有一个卑微而扭曲的信徒,念诵着唯有“乐锦”二字的无上教义。

    梦里那只小红金鱼重新游动在他眼前,眨眨眼,竟然一跃跳进了乐锦紧闭的朱红双唇。

    孟殊台了然呵笑,额头抵着乐锦锁骨猫声念念:“好疼,阿锦可怜可怜我吧……”

    见他没了来亲自己的心思,乐锦这次大喘一口气,抓住他胳膊一把扯开他,“这到底怎么回事?你不是随仪仗出发了吗?怎么一身的伤?”

    他和自己隔开了一段距离,乐锦此刻才看见他半边身子已经被血浸透了,不知道是被捅了还是被砍了,血腥弥漫,不成人样。

    她吓着了,语气里染上几分焦急。但孟殊台却像抓住了什么珍宝,双眸一瞬亮起,在晦暗的深夜里亮光如泽,炯炯不灭。

    她担心他。不管处于什么心态,她关心他!

    孟殊台笑意婉转,牵起乐锦的手发现她手心里全是汗,便卷起自己尚是干净的另一边袖子给她轻轻擦着。

    “仪仗人数众多,和人起了口角争执而已,不碍事。”

    “你这叫不碍事?!”

    乐锦嗓子差点劈了,孟殊台却笑得更明媚,他晃晃乐锦的手,软着声音问她:“我给你的药呢?现在正是保命的时候。”

    “药……”

    “嗯?”

    孟殊台眼瞧着乐锦局促不安,却好整以暇笑望着她。

    “我去给你拿。”乐锦越过他翻身下床,在妆奁最底下的小抽屉里拿出一包药粉。

    “没剩多少,你够吗?”

    竟没有全部送出去吗?孟殊台心脏一抖喜不自胜,但面上笑容依旧温柔似水。

    “够。”他接过,趁势勾住乐锦小拇指摇了摇,“多谢阿锦救命。”

    乐锦触电般缩回手指,侧过身去以便不看他,“要不要叫大夫?你是偷偷跑回来的?有人知道吗?还去接送佛骨吗?”

    摸着胸口猛跳的心脏,乐锦现在也不敢接受孟殊台这样累世簪缨的富贵郎君抛下举国盛世,搞了场夜奔!

    真是疯子,想一出是一出……

    她腹诽着,孟殊台牵她回床上给她仔细掖好被子,又拾起金丝炭笼边的小铁钳将炭火拨弄得旺些。

    他披风戴雪奔回来,可别把凉气渡给了她。

    “还要去的。你放心,没人知道我回来了,天亮之前回到船上便好。”

    他烤了会儿冰冷的手,直至手上有了温度才去揉揉乐锦脸蛋。

    “等我。”

    他坐在床边背着光,烛火描摹着他肩颈身躯,在乐锦眼里成一幅只有模糊色块的静夜美人图。

    暧昧,迷蒙,幽静,诡异……梦一样不敢置信。

    乐锦第二天醒来时,宝音拧好湿帕子,一条腿直立,一条腿曲在床上给乐锦擦着脸。

    “娘子快起来了,您不是想去看望姜四娘子?姑爷昨儿走了,您今天可以摸着溜出去啊。”

    “他……他昨儿回来了。”

    “什么?”

    宝音笑一下,以为乐锦还没睡醒,调笑道:“娘子是梦见姑爷回来了吧?那可是朝廷的仪仗,哪里能脱得了身。”

    乐锦脑袋涨涨的,眼皮还沉重着,但她确实记得昨晚的惊魂动魄。

    “真的,他回来了……”

    乐锦还没说完,宝音把她从床上扶起来,被子滑落在腿上,浅白寝衣上赫然是大块小块的新鲜血迹,连颜色都还没来得及褪变。

    “啊!!!”

    宝音惊声尖叫,指着那血块:“娘子受伤了!”她转头就要往外喊人,乐锦一把抓住她,摇头道:“不是我的血,是你家姑爷的。”

    “什么?”

    乐锦低头瞧着,意识到自己居然裹着孟殊台的血睡了一晚上,一阵恶寒从脊骨窜到后颈。

    她皱着眉头解开寝衣,脱下来交给宝音。

    “烧掉吧。”

    真晦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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