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全德也实在是心疼殿下不吃饭的行为,身子哪里熬得住了,于是又大胆了一回收下了饭菜,试过毒之后才送到了荣王殿下跟前。

    “都说了不想吃了。”容笙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是天香楼送来的,说是知道荣王殿下一直病着没有胃口,所以做了一些清口的小菜过来。”全德道。

    容笙这才有了反应,缓虚弱无力地搭着茉莉的手起身打开了食盒,只有一碗小米粥,一碟子酸菜炒肉沫,一碟子醋溜菜心,还有一碟子兔子糕点,跟哄孩子一样。

    茉莉见殿下有想吃的欲望,赶紧开始布菜,容笙尝了一口酸菜,果然是清新爽口,不咸不淡味道正好适中,一吃就知道是哪个厨子做的,漫不经心问道:“又是罗大壮做的?”

    “送来的小厮没说是说,只是说是天香楼送的。”

    “哼哼,装神弄鬼。”

    这些日子来,容笙每天都会去天香楼吃饭,就算人没到也会让人安排着送过来,他就是想看看对方究竟能憋多久才曝露出来,为什么要隐在“罗大壮“的名字之下装神弄鬼,就没有刻意去打听这么个人。

    自从病了之后,整日脑袋都是昏沉沉的,就没再提这回事儿了,谁知道隔了三日天香楼就自主送来了饭菜过来,搞不懂那个人到底想干什么,给他做饭送菜就是不肯露面,还不肯透露姓名,他倒要看看究竟能坚持到几时。

    可这人是真的沉得住气啊,每每都是同样的说辞,气得容笙从第五天不肯吃了。

    容笙缠绵病榻半个月,骨头都要躺酥了。

    “殿下,天香楼又送饭菜过来了。”全德壮着胆子,“你好歹吃一些吧。”

    容笙支起身子,看着这一桌家常小菜,还是有一碟子捏成小兔子形状的糕点,依旧每日一问,“谁做的?”

    “是……是罗厨子。”

    “不吃。”容笙又重新躺回了床上裹紧了被子。

    生病的人是脆弱,神经是敏锐的,容笙越想越是生气,没耐心再和他玩什么猫捉耗子的游戏了,“去给本王查查……查查那个给本王做饭的人究竟是谁!本王倒要看看那个人到底是什么……什么来头!咳咳咳……”

    “殿下,您消消气消消气啊。”茉莉忙不迭地去拍殿下的后背给他顺气,还倒了一杯枇杷梨水过来喂给他喝,容笙这才缓解了一二。

    天香楼本就是属于皇家,连赵成天都是从宫里走出来的御厨,还是太后娘娘的人,十几年前一手创立了天香楼,名为酒楼暗为打探消息的秘密之所,生意做得倒是红火,一跃成了京城的天字号招牌,所以全德打听个人并没有什么困难。

    回来禀报说一直给他们做饭的和“烹饪之圣”是同一个人,叫“江昭”。

    容笙的心尖猛地一跳,直接从床上直起身子,迫切地再次重问了一遍,“你说他叫什么?”

    “江昭。”

    “江昭,江昭……”容笙喃喃地念叨着,心脏扑通扑通地剧烈跳动,他紧紧捂着心口,实在是太奇怪了。

    全德连忙上前扶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子,“殿下认识他?”

    “不,不认识。”容笙不认识他,这个名字太陌生了,可是从口中念出来的时候又如一股暖流流入了心尖,传达到四肢百骸,好似大地逢春一般。

    “咳咳咳……”容笙又咳嗽了起来,用帕子捂着嘴巴,双颊可得通红,瘦削的脸庞显得虚弱无比。

    茉莉端来了汤药,容笙忍着苦意一饮而尽,看向全德,“母后的寿辰要到了吧?”

    “是,就在下月初六。”

    容笙用帕子擦着嘴角的药渍,随手放到了茉莉的手里,沉沉道:“告诉礼部,这次的宴席全权由天香楼操办,必须是江昭为主厨,告诉赵成天若是再敢骗本王,就算是有母后撑腰本王也不会放过他。”

    就着全德的手缓缓起身坐在了椅子上,指着莴苣丝炒肉丝,“本王要吃那个。”

    “唉唉唉,好勒。”

    中秋佳节之际,容笙的身体才刚刚恢复过来,吹不得风也受不得寒,只在府里度过,看着满池的落叶伤春秋悲。

    “殿下,太后娘娘、陛下和君后携小太子来了。”茉莉一脸的喜气。

    容笙回笼思绪,“厨房都备好饭菜了吧?”

    “备好了,就等着开席了。”

    一人在府中过节心中难免寂寥悲伤,所以容简他们过来陪着一起吃一顿团圆饭。

    小彦儿会走路了,宫女太监们在旁边护着,他踉跄走来走去,一下子扑进了容笙的怀里,咿咿呀呀地乐着,摸着容笙的脸颊,“苏?”

    “是小叔叔,不是苏。”

    “苏苏?”

    容笙眼含笑意地揉了揉小家伙的脑袋,“苏苏就苏苏吧。”他亲了亲小彦儿软乎乎的脸颊。

    太后不禁道:“瞧你这么喜欢彦儿的样子,也该成亲生孩子了,等过了年都二十有二了,年岁不小了。”

    容笙的笑容淡了下去,容简和方衾之的表情都微微变了变,岔开了话题,“笙笙就是在府里一辈子,朕也是养得起的。”

    “那不一样,就算是成亲了你也是得养着的,只是不能不顾及终身大事,笙笙身边不能没有一个贴心人照顾着。”

    “母后,我这儿有侍女有太监有侍卫,有这么多人照顾我,不需要再多一个男人来惹我生厌。”容笙掀起眼皮淡淡地望着太后娘娘。

    “有些事情还是需要一个枕边人的。”太后自己的婚姻不幸福就希望自己的子女可以幸福,不要百年之后还是孤孤单单的一个人,她知道这样的日子有多艰难,连一个屋子里一点人气都没有。

    一段婚姻就是应该夫妻敬爱相敬如宾,儿女成群承欢膝下。

    容笙不语,只是一味地吃菜,可菜的口味不好,又放下了筷子喝汤。

    “文越那孩子听说你病了又闭府不见客都问到了母后这儿来,关切你的身体状况,还送了不少补药。”安阳侯府世代功勋家底殷实,嫡子继承爵位承担重任,嫡次子就相对轻松不好,可以日日陪在妻子的身边,是最好不过得了。

    “他若是真的关切,向荣王府打听即可,东西送到荣王府即可,何必送到母后面前博关注去表现他的体贴入微。”容笙不咸不淡着。

    “你……”母后一时语塞,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

    “母后,好好地一个团圆夜,笙笙又刚刚病愈,说这些不相干的人做什么,”容简直接制止了他们的对话,再说下去就该吵起来了,又轻轻地拍了拍容笙的手,“只要笙笙高兴做什么都可以,将来笙笙若是有了心仪的人自然也是会让母后知晓的。”

    “是啊母后,笙笙大了都自己的想法了,婚姻之事就莫要强求了,若是觉得好了,笙笙自己也是知道的。”方衾之跟着一起劝说。

    太后只好作罢,“你们就宠着他吧。”

    除却令人不悦的话,一家人倒也是亲亲热热地过了一个团圆节。

    九月初六,正值太后娘娘寿辰,皇帝礼重孝道,每年的生辰宴都办得无比隆重,荣王金口一言直接定了天香楼来操办,皇帝还乐呵呵夸自家弟弟能干,礼部更不敢多说什么了。

    秋季寒凉,杏林殿内却暖意如春觥筹交错,容笙甚少参加宫中宴席,自回来之后这还是第二场,不少皇亲贵族新贵旧臣来敬酒,容笙也不拒绝,只是以茶代酒。

    酒过三巡,歌舞表演热烈进行中,容笙觉得殿内有些闷热,于是起身出去透透气。

    杏林殿外原是一处莲花池,只是秋季莲花凋谢只剩残枝,样子不好看,已经全部被清理了,池水中的锦鲤游动,划过了一道道水痕。

    容笙坐在小凉亭,扯了扯身上的披风,望着一江秋水叹了一声气。

    忽然,衣角一沉,容笙低头望去看见了一个明眸皓齿的小姑娘。

    小姑娘红彤着眼睛,小鼻子小脸儿都冻得红红的,她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看,翕动着鼻子,“小爹爹……”

    容笙一怔,“你叫我什么?”

    念念歪着脑袋,亲昵地抱住了容笙的大腿,仰着毛茸茸的小脑袋眨巴眨巴着眼睛,一派天真和喜悦,“小爹爹呀!小爹爹不记得我了吗?我是念念啊。”她“嘿咻”一下爬到了石凳上伸出凉凉的小手抚摸着他的脸蛋,越发兴奋了,“是活的小爹爹耶!”

    容笙被凉得一激灵,握住了江念念的小手攥进了手心里,不明就里地反问,“什么活的?”

    “小爹爹呀。”江念念咧嘴一笑,露出了可爱的小虎牙,“念念第一次见到小爹爹呢,阿爹还说小爹爹生病了,不可以打扰小爹爹,阿爹还给小爹爹送饭呢,小兔子都是念念捏得哦,小爹爹有好好吃掉嘛?”

    一声声的“小爹爹”叫得容笙都软了心肠,不由得想起了他那个早夭的孩子,于是把可爱的小姑娘抱进了怀里,情不自禁地哄着她,“我有好好地吃掉呢,你冷不冷啊,先和我回宫好不好?我宫里有暖烘烘的地龙,一点儿都不冷呢。”

    “好呀好呀。”念念紧紧地搂住了容笙的脖子,还忍不住地蹭了蹭,感受着他的温度。

    这个小爹爹是暖和的是温柔的是会说话的,和冰凉凉的画像一点儿都不一样。

    ***

    全德一直待在荣王殿,瞧着自家殿下出去参加太后寿辰宴竟然抱了一个小娃娃回来,小娃娃还特别黏着自家殿下,觉得稀奇得很呢。

    “去拿个汤婆子过来,再熬一碗浓浓的姜汤,这孩子怕是要冻坏了。”容笙扯过一条小毛毯裹在了小姑娘身上,又接过全德递来的汤婆子,给她放在怀里,“暖和了吗?”

    念念抬起小脑袋笑着,“暖和啦,小爹爹的怀里就是最暖和的。”

    全德眉心跳了跳,这小孩怎么胡乱叫人啊,还叫“小爹爹”,而且自己小殿下还挺乐呵的,不由得打量起了小姑娘的样貌,惊奇地发现竟然和殿下小时候长得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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