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后宅心仁厚,从不苛责下人,与人和善。【精选完本小说:从寒书城】自己自幼受母后熏陶,便也养成看似骄纵实则心软的性子。

    可这颗慈悲心换来的是什么?

    曾经许诺她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皇帝先纳了何贵妃,又纳了一个醉酒后宠幸的宫女,她忍了。

    女儿被杀,打死一个婢女,皇帝不想彻查下去,她允了。

    大儿子被废太子,皇帝说他德不配位,要多历练历练,她同意了。

    二儿子涉嫌通敌叛国,她下跪求饶,说这一定另有隐情,皇帝把她软禁在长乐宫不许出门,转头就大义灭亲,把三皇子枭首示众。她病倒了。

    最后,自己被废后,打进冷宫。宫人们落井下石,言语挖苦,饭食苛待,母后心灰意冷,一头撞死。

    可是她可记得,自己也曾是将军府的掌上明珠,于万千宠爱中长大。

    外公钟爱外婆,只娶了一位妻子。外婆身体不好,只生下一儿一女,周围人颇有微词,外公却哈哈大笑。

    儿女双全,夫复何求?

    当年母后很羡慕这种婚姻,与太子相爱,信了他“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承诺,执意要当太子妃。众人劝她“一入宫门深似海”,她偏不听。

    父皇不喜她纵马游街,抛头露面,她便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每当她与男子交谈,父皇就吃醋的厉害,她便尽量不与男子接触、交谈。

    父兄雄韬武略,屡屡出兵平定外敌,父皇担心他们功高震主,她便主动断了和家人的联系。【推荐指数★★★★★:林静阅读

    可是这些换来的是什么?

    是父皇的日益疏远。

    就像话说到一半突然没了下文,母后没想到自己苦苦追求的爱情会消失的那样快。在自己生下大儿子几个月,父皇便纳了新妃子。

    那夜她肝肠欲断,醉了酒,策马踏花。父皇命人拦下她,将她搂在怀里说自己的不得已。

    不得已不得已,男人总有许多理由——可她呢?

    父皇曾说喜欢母后张扬肆意的模样,可到了最后,看着镜子,母后自己都时常恍惚。

    眼前之人好生陌生。

    曾经有个奇女子,放言说“我要做楚国最幸福的人”,为何她如今被蹉跎成了这般模样?

    母后,满满心里苦啊。

    那么多你独自垂泪的夜晚,思念外公外婆的夜晚,对着空荡床铺诵读满满最心爱话本子的夜晚,满满都在陪着你。

    可满满只是鬼魂,连给一个拥抱都奢侈。

    当素来柔弱好打发的你一头撞死的时候,满满心如刀割,可满满为你骄傲。

    因为你本是楚国最刚烈最肆意的女子,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你无所畏惧,视死如归。

    见闺女哭得受不住,小身板开始打颤,皇后的心都要碎了。

    她将沈阙揽进怀里细细地哄,“怎么啦?怎么哭得这么伤心?谁让我家满满受委屈啦?”

    沈阙哭得嘴巴发麻,手指抽筋,却死死攥着母后的衣襟,“不、不要吃荷花糕。”

    “好好好,不吃,把那碟荷花糕扔了,江南师傅也一并打发了。”

    “看、看着友鹿就烦。”

    “好好好,母后这就把她打发走,再也不看她了。”

    “讨、讨厌何贵妃。”

    这时皇后却沉默了。

    女儿讨厌何贵妃,自己却没有权力把她赶走。

    其实自何贵妃入宫之后,皇后也没有刻意为难。她本是豁达之人,不愿做让自己徒增烦恼的事,索性就遂了皇帝的愿,安心当个母仪天下的皇后。

    这些年下来,她跟何贵妃也算是相安无事。

    可现在女儿哭得那么伤心,说讨厌何贵妃,自己却无法直接把何贵妃撵走,这让皇后体会到一种深深的无力。

    “满满,”皇后声音艰涩,“那咱们少与她见面,好不好?”

    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沈阙抬起泪汪汪的两只兔子眼,捧着母后的脸颊认真道:“母后,那以后满满针对她,母后不准教训满满。”

    【一个五岁的小孩子能做什么。】

    皇后心里不以为意,为了哄女儿开心,满口答应。

    沈阙得寸进尺,“母后不仅不能教训满满,还要帮满满一起对付那个坏女人。”

    【成了“同盟”,满满就会把所有“计划”都告诉我。有我把关,满满便不会犯什么大错。】

    这样想着,皇后再次点头。

    想起自己的精神食粮,沈阙伸出试探的小脚,“今晚母后还要给满满读话本。”

    皇后继续点头,主打一个溺爱。

    【哄孩子要紧,没收话本的事不着急。】

    正说着话,友鹿领着太医进来了。

    “让、让他们走!”一看见友鹿,沈阙的伤心事全被勾了出来,小嘴一瘪就要哭。

    皇后耐心沟通,“只让她走,好不好?今天满满情绪不太对,让太医过来看看好不好?那是王太医,先前你受了风寒,嫌药苦,王太医还主动送了蜜饯过来呢。”

    沈阙勉强同意,心里却门儿清。

    那群糟老头子只会说些“良药苦口”的屁话,明明是母后自己准备的蜜饯,偏要给那些老头立人设,希望自己不抵触看病。

    好吧,作为母后的最爱,自己就不拆穿母后的可爱小心思了。

    友鹿领着王太医站在门口,听得一愣又一愣。

    她们是说让自己“暂时”出去走一走,是吧?总不可能三言两语就把自己打发出长乐宫了吧?

    事实证明,墨菲定律一直存在,好的不灵坏的灵。

    友鹿刚进长乐宫一个月,便被灰溜溜地撵了出去,只怕何贵妃要另找时机往长乐宫里安插自己人了。

    沈阙磨刀霍霍,来一个,我杀一个!

    何贵妃,你且瞧好吧!

    就在沈阙义愤填膺的当口,王太医已诊好了脉,“公主殿下是受了惊吓,我开个药方,按照药方服用一周便好。”

    听见要吃苦药,沈阙皱起眉。但是一想到自己生病,母后就会格外心疼自己,做事也会方便许多,便拧着眉头应道:“母后,满满一定会乖乖吃药的!”

    女人,当你开始心疼一个人的时候,你就完了。

    【满满平日最烦吃药,今儿怎么如此配合?】

    皇后心里惊奇,却因担心出声会提醒了满满,让她又抵触吃药,便只挥手打发走了太医。

    太医前脚刚走,后脚三皇子就到了,小炮仗似的冲进来,“本殿下的妹妹出什么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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