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转念一想,年关将近,昭明要学的宫廷礼仪繁冗复杂,前朝后宫、里里外外诸多事宜都需昭阳坐镇打理。

    她自是能力卓绝,但连日劳累,怕也是头疼。

    只是……昀川还未醒。

    他细心叮嘱了云苓一番,尤其关照了早膳务必清淡滋养,这才随怀恩入了宫,只见奏章堆积如山,昭阳正伏案疾书,看着虽然疲惫了一些,但显然处理得游刃有余。

    顾溪亭一见面就戏谑道:“看到你这么忙我就放心了,大雍的繁荣,指日可待啊!”

    昭阳从文书间抬起头,丢给他一个白眼,没好气道:“呵……比不得兄长,日日窝在侯府,享受温柔乡,清闲自在。”

    顾溪亭闻言失笑摇头:“大清早唤我过来,就为说这个?还是有何正经吩咐?”

    对昭阳,他难得有了一份来自兄长的关爱。

    昭阳放下笔:“吩咐可不敢当,是昭明,那小子念叨好几回了,问他的兄长和嫂嫂为何总不进宫来看他。”

    她说着,目光略带深意地瞥了顾溪亭一眼。

    顾溪亭何等敏锐,立刻了然:恐怕昭阳看不得他清闲是真,想让自己跟昭明多亲近、巩固他和幼帝的情谊也是真。

    他心下不由觉得好笑,却又泛起一丝暖意。

    她既有这份心,自己多跑几趟皇宫,倒也算不得什么。

    见顾溪亭神色缓和,昭阳沉吟片刻,本欲年后再议,但思及事态进展,还是觉得早做准备为妙。

    她从一堆文书中抽出一封密信,递了过去:“东海那边,有消息了,武藏已得知庞云策败亡墨影身死的详情,勃然大怒。近日,其麾下船只活动频繁,恐有异动。”

    顾溪亭接过信件,快速浏览,眉头渐渐蹙起。

    信中所载,虽在意料之中,但仍令人心头一沉。

    看来,小舅舅那边,恐怕真的只能安稳过完这个除夕了。

    东海的风浪,比预想中来得更快一些。

    第106章 黑茶戍边 “你守着你的茶,我守着我的……

    除夕在一场预料之内的热闹中度过, 靖安侯府已挂满了喜庆的灯笼,将积雪映照得暖融融的。

    子时将至,都城中各处开始响起零星的爆竹声, 灿烂的烟花络绎不绝竞相绽放,将黑夜照耀得如同白昼。

    顾溪亭与许暮并肩立于廊下, 站在人群后, 流光溢彩在他们眼中明明灭灭, 喧嚣的爆竹声和众人的欢笑声仿佛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许暮微微仰头, 清澈的眸子里倒映着漫天华彩, 嘴角噙着一抹恬静安然的笑意。

    这样的热闹与平安, 是他历经两世都未曾奢求过的圆满。

    顾溪亭侧头看着他,烟花明灭的光芒流连于许暮精致的眉眼间, 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昳丽。

    一股难以抑制的柔情涌上心头……

    他趁着又一朵烟花在空中爆开、所有人都仰头惊叹的瞬间, 迅速侧过身,在许暮微凉的唇上印下了一个轻柔的吻。

    许暮猝然回神,却见顾溪亭已若无其事地重新望向前方夜空, 仿佛方才他并未做那偷香窃玉之事。

    只有那双在烟火明灭间格外明亮的眼睛, 露出一丝得逞的笑意和深藏的眷恋。

    许暮耳根不受控制地漫上热意,幸有夜色遮掩。

    然而他羞赧后, 又主动在宽大衣袖的遮掩下, 握住了顾溪亭的手。

    就在这极致的喧闹与光芒鼎盛之时, 许暮感受到顾溪亭的手反过来将他的手握得更紧。

    十指紧扣, 温暖从交握处一直蔓延到心底。

    顾溪亭转过头,只见许暮正静静望着他, 随后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道:“愿来年,风调雨顺,海晏河清。”

    他心中一震, 望进许暮清澈而坚定的眼底接道:“愿大雍,国泰民安,盛世长存。”

    两人的声音很轻,瞬间便被更大的爆竹声淹没,但彼此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信念与光芒。

    这愿望,为彼此,也为他们共同守护的万里江山,为每一个能在夜空下安然欣赏这绚烂烟火的平凡百姓。

    烟花渐次熄落,夜空重归深邃宁静。

    *

    然而,新年伊始,接踵而来的几日,许暮几乎每日睁眼都见不到枕边人。

    顾溪亭每日天未亮便需入宫。

    不过他虽忙碌,却总不忘嘱咐云苓,备下几道滋补的早膳温在灶上。

    许暮虽自觉并非娇弱需时时呵护之人,却沉溺于这种被无声记挂、妥帖安放的暖意。

    这日清晨,天色未明,顾溪亭正轻手轻脚地更衣,生怕惊扰里间安睡的人。

    只是他刚系好衣带,便听见里间传来响动,随即是许暮的轻唤:“藏舟?”

    顾溪亭没料到他今日竟与自己前后脚醒来。

    他快步绕进内室,见许暮已拥着被坐起身来,眼中还带着几分睡意,墨发微乱,衬得面容愈发出尘不染。

    看着这般景象,他坐到床沿儿,心头竟莫名生出几分从此君王不早朝的懈怠。

    顾溪亭喉结滚动,伸手替许暮拢了拢散开的里衣领口:“怎么醒了?”

    许暮看着他,唇角微弯,露出一抹清浅的笑意:“怕又是一整日见不到你人影。”

    顾溪亭闻言心下顿时软成一汪春水,又夹杂着些许酸涩。

    他每日刻意在许暮醒前离开,怕的便是这般。

    也真是庆幸大雍皇位后继有人,如若让他来坐这皇位,恐怕会是日日醉倒温柔乡里不务朝政了。

    顾溪亭想着,面上竟不由地露出了委屈的神色。

    许暮瞧着他这模样,眼底笑意加深,未等他开口,竟主动探过身,在他额头轻落下一吻。

    这一下,如同被注入了力量,顾溪亭只觉那点委屈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满心斗志昂扬。

    他必须守护好这大雍的每一寸山河,方能换得他的小茶仙日日这般闲适安然。

    顾溪亭叹着气,将人连被带人拥入怀中,又在许暮颈窝间深深吸了口气,闻着那令人安心的淡淡茶香,半晌才将人轻轻放回榻上。

    许暮抬手,指尖轻抚过他的脸颊,温声道:“去吧,别让外公和舅舅他们久等了。”

    *

    大雍西北、西南边患如同悬顶之剑,薛家虽暂无异动却不得不防,东海水师在庞云策多年怠政、以及与东瀛的暗中勾结下,早已不复当年骁勇,缺乏实战历练。

    这三处,任何一方失守,另两处必如饿狼扑食。

    那……大雍眼下这来之不易的安宁,恐将顷刻崩塌。

    所以,仅仅安稳度过一个新年,祖孙三人,连同顾意、陆青崖,甚至主动要求参与的许诺,如同陀螺般,每日天色未明即入宫商讨,往往至深夜才回。

    不过,他们在宫中劳碌,许暮与卜珏在侯府内,亦是未得片刻清闲。

    他原计划待开春天气转暖,采了春茶,再为昭阳兄妹俩着手准备一份特殊的厚礼,如今看这局势,只怕是等不及了。

    许暮在靖安侯府单独辟了一处院子,又倒腾了一些外人看起来稀奇古怪的东西。

    看着依自己绘制图纸制成的各式器具,许暮不禁对云苓感慨:“不愧是都城,能工巧匠辈出,竟能如此快地将我所想化为实物。”

    云苓瞧着那些造型别致的木架,抿嘴笑道:“还是公子画功精湛,标注详明,都城的老师傅们见了,都夸构思精妙,争着抢着要接这活儿呢!”

    两人正说话间,门突然被人推开,带进一股凛冽的寒气。

    卜珏几乎是冲进来的,兴奋道:“公子,到了!”

    他身后,几名风尘仆仆的萧家军将士,正小心翼翼地将几个密封严实的樟木箱抬进屋内。

    许暮眼神倏的一亮。

    云苓已机灵地迎上前:“辛苦几位军爷,厢房已备好热汤饭食,快去暖暖身子解解乏。”

    待军士离去,许暮亲手撬开木箱的封盖。

    一股清冽鲜灵属于高山云雾茶特有的香气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屋内的沉闷。

    箱内,一芽二叶的茶青色泽翠绿,因一路快马加鞭且保存得当,竟仍保持着活性,仿佛刚从茶树枝头采下一般。

    指尖轻轻拂过微凉的茶叶,许暮露出鲜少见到的欣喜神色:“一路奔波,能保存得如此鲜灵,实属不易。”

    卜珏看着那满箱的生机盎然,重重点头,眼中充满了求知欲。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许暮直起身,走到一个造型奇特如同小型多层壁橱般的木结构前,拍了拍其坚实的侧板:

    “卜珏,你来,此物我称之为渥堆阁,你看它双层结构,夹层中填满谷壳,是为保温,底层有可开合的气口,内置炭盆,非为明火炙烤,而是借陶板徐徐导热,使内部温暖均匀。”

    接着,他又引卜珏看向旁边几个未上釉、质地朴拙的粗陶大瓮前:

    “此乃呼吸瓮,陶壁有微孔,可呼吸,既能保湿,又可透气,这盖上的小孔,便是茶叶的鼻息所在,关乎发酵成败,我们将捻揉后的茶青置于此瓮中,再放入渥堆阁,便是形成了一个最适合它的小洞天。”

    最后,他拿起一根光滑的长竹签:“而这,便是我们的眼睛和手指,知茶签。”

    他将竹签虚虚插入瓮中,向卜珏演示:“届时,需凭此签探入茶堆心腹,感其温度,嗅其气味,甜醇则佳,酸败则危,一切变化,皆在于细微之处,需日日体察,不可有丝毫懈怠。”

    许暮的讲解深入浅出,将复杂的发酵原理融入这些看似朴素的工具之中。

    卜珏听得目不转睛,只觉一扇全新的大门在眼前打开。

    许暮看向卜珏目光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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