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道长卓尔不群,定是位世外高人。在下乃是断岳山庄,林相之子白麟玉,追随忠王殿下多年。敢问道长是在何处修行的仙人?”

    “断岳山庄,白麟玉!!”林鸢将道袍前摆甩至身后,漂亮的眸中闪过一丝戾气,冷冷道:

    “贫道怎么不知,断岳山庄还有你这号人物?”

    白麟玉神色一凝,昂然道:“在下之名微不足道,道长未曾听闻,也属正常。”

    姜舒朗声笑道:“白将军何必自谦!本王此次得以挥师北上,全赖将军冲锋陷阵,战功赫赫。北宸数百城池之中,谁人不知你之名讳?”

    白麟玉再次抱拳,面露谦逊:“主上过誉。属下能有今日,全赖主上提携。是主上高瞻远瞩,治军严明,方能率众将夺下这百座城池。”

    “你从小就这么爱演吗?”九方潇百无聊赖道。

    他本不指望白麟玉回答,不料白麟玉却传音道:

    “你好歹也是南安太子,难道不曾学过权谋之道?”

    “本太子一片冰心,襟怀坦荡,否则怎会被小人所害,落得魂断荒野的下场?”

    九方潇随口答道,却见白麟玉侧身抬眸,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

    “白将军莫非对我动了恻隐之心?”九方潇挑眉,眸光闪烁,带着几分肆意张狂。

    白麟玉回过身去,藏起飘忽不定的心思。

    他转向林鸢,继续问道:“道长的名号是?”

    林鸢冷笑嘲讽:“贫道是令尊林善的亲生儿子——”

    他沉吟片刻,一字一顿道:“玄阳境,丹魄神座的三弟子,也是那位千夫所指、万人唾骂之人的师弟,林鸢。”

    九方潇微微眯眼,林鸢的一番话令他心中念头百转,颇为不爽。

    “原来是兄长!”白麟玉曲意迎合,“自玄阳境惨案后,父亲一直在探听你的下落,搜寻多年却徒劳无功。今日忠王入关,兄长归家,真可谓双喜临门!”

    他稍作停顿,凑近林鸢几步,恳切道:

    “父亲日夜悬盼,还望兄长尽快随我回府。愚弟亦祈愿能与父兄阖家欢聚,共饮家中新酿。”

    林鸢嗤笑一声,一把将他推开,骂道:“鸠占鹊巢,掠人之美,与街边乞食的野狗无异!”

    “休得胡言。”

    九方潇虽知旁人无法感知他的存在,却仍低声喝道。

    他转而对白麟玉道:“我师弟自诩清正,虽表面光风霁月,实则蛮横无状,目空一切。他的那把蓝渊剑便是从我手中抢走的,我和他同门多年,他对我尚且如此,你不必太在意他的话。”

    白麟玉不怒反笑,毫无避讳:“可他说得没错,我的确是他口中所言之恶徒。你失望了么?”

    “……”九方潇失语半晌。

    白麟玉又对林鸢挑衅:“兄长对我误会颇深,不如我们先回家与父亲团聚,由他替我断个公道,如何?”

    白麟玉一口一个“父亲”,刺得林鸢双目通红,怒火攻心。

    此时,一旁沉默良久的郁辛出面打圆场,他微微颔首,谨慎道:

    “二位皆是主上的亲信臂膀,年轻气盛,各有千秋。想必是受小人挑拨,才使得两位大人失了和气。天色渐晚,瑞雪漫天,大军连日奔波,风尘仆仆,还是尽快驻扎,养精蓄锐为好。”

    姜舒对郁辛示意,沉声道:“传令下去,命大军就地扎营,严守城外,无本王之令,任何人不得擅入临城!”

    郁辛依令行事。

    姜舒恢复温和神色,复又对白麟玉和林鸢道:“两位袍泽,随本王一同入城,拜谒林相吧!”

    忠王开口,林鸢只得忍怒翻身上马,紧随姜舒身后。

    白麟玉利落地跃上一匹红马,刚要扬鞭,身后猛然贴上来一人。

    九方潇本是心念一动,想着若与白麟玉有所接触,便能借此与这方天地产生牵连。

    果然,如他所愿,那匹骏马似乎也感受到了身上的重量,发出一声嘶鸣长啸!

    九方潇见白麟玉未作声,便伸手环过他劲瘦有力的侧腰,干脆地挽起缰绳。

    “九方潇——”白麟玉眼角闪过一丝愠色。

    “白将军纵马扬鞭,好生威风!难道真忍心看我徒步而行不成?”

    九方潇说罢,策马向前,带着破竹之势向城内奔去。

    怀中之人赫然回头,黑眸中的恼意更深几分。

    九方潇微微低头,将他的情绪尽收眼底,贴近他耳畔,岔开话题道:

    “白麟玉,方才就想问了,你如今对我……也是逢场作戏么?”

    白麟玉微微一怔,目视前方,认真思量片刻:

    究竟何为逢场作戏?若将其定义为迫于场面压力,不得已做出违背本心之事,那自他出生起,生存的每一天皆是隐藏本性与人周旋。

    毕竟,人与人之间的往来,又有几分不是充满伪装与迎合呢?更何况自己还是被众妖视为异类的麟族!

    可如果他问的是……

    耳边寒风呼啸,眼前飞雪飘摇。

    白麟玉反问道:“我说不是,你信不信?”

    “我当然信!”九方潇脱口而出。

    白麟玉冷笑出声:“你若信我,为何还要叫人去寻什么命册?”

    他很少这么直白地质问。

    “我……”九方潇一时语塞。

    白麟玉淡淡道:“你连自己的心意都看不真切,又怎敢奢望……”他欲言又止。

    九方潇眼底的慌乱转瞬即逝。他握紧缰绳,压低声音道:

    “红尘美景最难长守,我只是害怕到头来皆是镜中繁花,大梦一场。”

    他凝出一道温热的灵流,将手覆上白麟玉冻得通红的侧脸,接着道:

    “不过,即便是南柯一梦,也值得人反复回味,不是吗?”

    烈马飞驰,猛地惊起城墙上的鸟雀。

    白麟玉身形一颤,下意识按住胸口处愈发炽热的血印。他在心底暗骂一声:

    九方潇,贪梦的代价,你可承受得起?

    ……

    45  ? 踏雪留痕

    ◎对峙◎

    城外三匹快马疾驰而来,马蹄声如雷,卷起一片飞扬尘土。

    见到此情此景,沿街立刻围上来许多爱凑热闹的路人。他们窃窃私语,似乎在猜测来者的身份,仿佛整个临城都沉浸在一种莫名的喜悦与躁动之中……

    等到九方潇与白麟玉抵达断岳山庄时,月亮已悄然爬上了枝头,温柔又寂静的月光洒在雪面,映出一片漂亮的银白色。

    九方潇踩在积雪里,靴底传来细腻而真实的触感,然而低头看去,月色笼罩下的大地却没有留下丝毫脚印,好像只是寒风轻轻拂过,只留下一道淡淡的擦痕。

    “看来忠王在此地颇具声望。”

    九方潇回想起适才街边蜂拥的人潮,忍不住向白麟玉询问道。

    白麟玉在前引路,语气平静:

    “可我义父却不希望忠王即位,他虽已辞官归乡,但骨子里仍是崇和偃武的理念,只视巫马泰为正统。所以后来我斩杀巫马泰,登上皇位之后,父亲就与我断绝了父子关系,我与他亦未再碰过面。”

    他轻笑一声,眸光却黯淡下去,接着补充道:

    “他根本想不到,我这么一颗弃子竟能掀起如此轩然大波。”

    “弃子?”九方潇有些诧异,没想到白麟玉竟会在此刻向自己袒露心声。

    “你不是想知道华县发生了什么?我可以告诉你,弑主屠城之事,事出有因——”

    白麟玉正说着,二人已来到一处颇为雅致的清静之地,这里是招待外人的迎客堂。

    大雪洋洋洒洒,夜风呼呼作响。

    几棵松柏毫无生气地立于庭前,宛如被厚重新雪压弯了脊背的老者。

    他们二人同时停下了脚步。

    姜舒和林鸢本是早到了半刻,可此时林鸢却褪下外袍,身着单衣跪倒在屋外的青石板上。而迎客堂的屋门紧紧关闭,唯有窗纸上映出了两道轮廓。

    九方潇微微蹙眉,屋内时不时传来声嘶力竭的吼声,这显然是林善与姜舒在激烈争论。

    他刚想上前,却被白麟玉握住了手。

    “别去了,我不想惹上麻烦。”白麟玉低声说道。

    九方潇眼里透出一丝不解,但还未等他问个究竟,就看到林鸢转过头来,一脸怨气地瞪着白麟玉。

    失踪多年的儿子,一回家就被罚跪,林善这个父亲看起来真不怎么样。

    九方潇对林鸢无甚好感,可林善的做法未免太过于不近人情,但他没有立场,也没办法替林鸢打抱不平。

    既然此处重现之事皆是昔时幻景,自然也没办法改变其中因果,与其上前窥听,倒不如听白麟玉说明事情的原委。

    “他罚你跪过吗?”九方潇向白麟玉发问。

    白麟玉摇了摇头。

    “莜夫人在何处,你可有头绪?”

    九方潇的本意便是早点脱离幻景,回到现世,可今日入了幻境,白麟玉就再也没提过此事了,所以他不禁心里疑惑。

    白麟玉却不紧不慢:“不急于一时,明日见了义父和忠王,我们再去寻人。”

    九方潇不明就里,可眼下既是与白麟玉呆在一处,他倒觉得这个提议也没什么不妥。

    “你住在哪里?”

    “随我来。”

    白麟玉欲引九方潇去到自己住处,九方潇刚一转身,直觉耳边扫过一阵熟悉的剑风——

    他回眸细看,熟料林鸢噌一下反身回旋,手里提着蓝渊,直刺向白麟玉的脖颈!

    “小心后方!”

    九方潇出于本能将白麟玉护至身后,不过,他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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