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子”,恐怕这父子三人之间还有着更深的纠葛。

    不过他现在无暇顾及这些细枝末节,只好跟着白麟玉步履匆匆地来到一侧厢房。

    “等着。”

    白麟玉轻声命令道,之后他关上房门,屋里立时传来一阵灵力汇集的响动。

    九方潇被人挡在门外,心里略有不悦。

    但他猜想,白麟玉定是害怕林鸢一会回来又要找他麻烦,说出什么“鸠占鹊巢”的嘲讽之词,所以他应是在施法抹去自己曾在这里生存过的痕迹。

    大雪终于停了。

    九方潇的心绪已然从白麟玉冷漠的眼神里抽离,渐渐恢复了平静。

    突然间,脚边像是被什么毛茸茸的东西撞了一下。

    他低头看去,只望见一只睡眼惺忪的小黄狗,正在小心翼翼地扒着他的靴底。

    “你是小玉养的吧!”

    九方潇眼底含笑,俯身将那只狗儿抱在怀里。小狗果然也感受到他的存在,在他怀中发出几声“呜呜”的低叫,随即打着哈欠睡了过去。

    半晌后,白麟玉从屋里出来,一眼看到九方潇蹲坐在廊前的背影。

    “给我。”

    他从他怀里揪出小狗,单手提溜在一边,沉声说了句“走吧!”

    “这么小气,连只宠物都不给抱?”九方潇随口戏谑。

    “招猫逗狗,非是正经人。”白麟玉心底暗骂一声,蓦然加快脚步,将九方潇甩在身后……

    银装素裹的雪夜里,二人越走越快,瑟瑟寒风中夹杂着靴底踩雪的“咯吱”声,打破了虚幻之地的宁静——

    一座隐匿在山林的木屋很快映入眼帘!

    “山庄里屋舍虽多,但住满了家兵,况且义父为人古怪,你若不嫌弃,我们在此将就一晚,明日天明便去寻莜夫人如何?”

    “好。”

    月色透过窗棂,隐隐勾勒出屋中陈设。

    一张雕花木桌摆在正中,旁边是一把藤条躺椅,简单朴素却又不失雅致的意味。

    白麟玉将小黄狗放在地上,顺手拈了道灵力点燃了屋中火塘。幽黑又寂静的木屋瞬间被温暖的火苗笼罩。

    微光绰绰,暗影轻摇。

    白麟玉将椅子让给九方潇,自己则是双手抱膝,盘坐在火塘边取暖。

    “屠城一事,事出有因——”

    他接着方才的未尽之言继续说道:

    “那时发生的一切,就和今日一样。十万义军兵临城下,忠王姜舒孤身入城,意欲招降临城三万驻军。北宸旧官中有不少都是林相的亲信,若是能一举攻下临城,直捣王城便是指日可待。”

    白麟玉用木柴拨弄了一下火苗,火塘中“噼里啪啦”,爆出一连串火星。

    “城中军民大多拥护义军,可我义父却想替巫马泰招安姜舒。两相僵持之际,大战一触即发。正当此时,林鸢突然献计,称不费一兵一卒就可拿下临城。”

    九方潇静静地听着。暖色的微茫打在白麟玉的侧脸,但他的眸色却越来越晦暗:

    “姜舒知林鸢与我不和,便将我支使到毗邻华县的明城。我那时并不知晓林鸢暗中勾结逸子洺……”

    “什么?”

    九方潇突然起身,陡然提高了音量:“屠城一事与逸子洺有关?”

    趴窝在白麟玉身侧的狗儿,因着九方潇的声音猛然从睡梦中惊醒,闷闷叫了两声。

    白麟玉伸手捋了捋它干净的毛发,小狗顿时安分下来,他继续道:“屠城一事是我所为。”他的声音平静得近乎异常。

    九方潇闻言,上前几步,蹲坐在他身边:“为什么突然告诉我这些?”

    他的语气轻柔几分,试探道:“想让我讨厌你?”

    “你不想听就算了。”

    这是白麟玉第一次直面内心的绝望。

    “我想。”

    九方潇和他离得很近,眼睫上的冰霜,在一片暖意里融化成了摇摇欲坠的水珠,看起来像是刚刚哭过一般。

    不过那双碧瞳里却蕴含着无尽的温柔。

    白麟玉偏过头去,眼里飘过一丝闪躲:

    “我在明城耽搁了数日,回来后却发现临城百姓和三万驻军皆被结界封锁,与外隔绝。姜舒告诉我,城中突现疫毒,但林鸢师从仙门,已炼成救世仙丹,不出五日便能驱散阴霾,护佑万民安康。”

    “我从不知道师弟还会炼丹。”

    九方潇神色凝重,问道:“疫毒是假,仙丹也是假,对么?”

    “不错。姜舒之所以不敢轻易攻城,是因义父手中握有具备灭世之力的白色妖瞳,他怕义父孤注一掷,跟他鱼死网破,可逸子洺的出现却解了他的后顾之忧……”

    他等着九方潇发问,但那人却只是静默聆听。

    “其实那颗妖瞳是逸子洺从你……从你尸骨上挖走,又暗中交给我义父的,可他转头又去给忠王献计。我后来才得知,他这般前后矛盾的举动就是为了看两方争斗,让天下大乱,肆意摆弄苍生性命,满足他空洞的欲望。”

    白麟玉的声音越来越轻: “城中的军民因为那些丹药变得愈发癫狂,最终丧失理智,变成了凶残暴戾,任由忠王摆布的行尸走肉。如果一切能重来……我绝不会……绝不会!!”

    白麟玉将头埋得更低了,几乎要贴到手心,像是在凝视着掌心里那抹旁人看不见、却深深烙印在他心底的殷红血迹。

    “你并不知道他们的阴谋,对吗?”

    九方潇目光如炬,他不该偏信面前之人的一面之词,却又忍不住将他抱在怀里,安抚着他微微颤抖的脊背。

    白麟玉动了一下,好像是在点头,又好像是在挣动。

    许久,九方潇的眸色更深了几分。

    他无法判断,眼前的一切究竟是真实发生过的旧景,还是怀中之人精心策划、蓄意布下的迷局?往昔的理智在无形之中全然崩塌,九方潇不能自已,明知那是危险,仍愿意在爱恨里沉沦。

    他根本无法停止靠近的念头——索性将人抱上躺椅,复又翻身压了上去。

    发丝上残存的雪水,顺着他柔和的侧脸滴落在白麟玉的眉间。

    白麟玉微微眯眼,强行将思绪从血腥记忆中剥离,语气急促道:“我告诉你这些,不是让你发疯的。”

    “不让我招猫逗狗,还不让我逗你么?”

    九方潇冲他笑笑,旋即垂下眼眸,在他眉心处落下一个轻吻,替他拭干那粒莹润的水珠。

    白麟玉再想挣扎,却被人锁住了手臂,他冷哼一声,不耐道:

    “你对你师弟也这样吗?”

    “怎么可能?”九方潇胸口涌上一股怒火,他不知他为何总爱在他面前提起别人。

    于是他捧起他的脸,报复性地堵住了他的嘴。

    白麟玉想说些什么,却没有机会发出一个字音,只感到一阵面红耳热,天旋地转。

    恰当此时,门外传来几声“笃笃”地脚步声。

    九方潇霎时警觉起来,他稍稍移开些距离,放白麟玉喘息片刻。

    只闻夜色深处响起一句熟悉的人声。

    “你在里面吗?”林鸢冷声道。

    ……

    47  ? 红尘业火

    ◎木屋◎

    “白麟玉,你在里面吗?”

    林鸢的声音透过门缝传来,带着一丝试探。

    屋内的火光,映照出白麟玉略显仓皇的面容。他深吸一口气,勉强维持正常的语调:“你有何事?”

    此刻,九方潇依旧摩挲着他掌心的茧痕,将人牢牢控在身下。

    “休再胡闹,有人……有人来了。”

    “怕什么,他又看不见我。”九方潇眼里迅速掠过一丝玩味。

    白麟玉眉头微蹙,压低声音道:“松开!两个大男人,拉拉扯扯像什么样子?”

    “你早知我是男人,先前不也乐意与我亲?”

    九方潇扬起唇角,语气中暗含一丝威胁:

    “我想要的,远不止是这些。”

    他低下头,在白麟玉耳边呢喃几句。

    白麟玉闻言,猛然用力挣扎几下,将九方潇推到一边:

    “败化伤风,半句未明!”

    九方潇顺势从躺椅上起身,意犹未尽地笑道:“那我直白点,把话摊开来说,好不好?”

    “住口!”白麟玉脱口而出,心中那股邪火仍未平息,他只能以愤怒掩饰内心的慌乱。

    “白麟玉?”

    门外的林鸢“哐哐”砸了几下门,“你在跟谁说话?”

    九方潇眼底浮现不耐,他轻眨双眸,示意白麟玉尽快将人打发走。

    白麟玉终于站了起来,银甲被人褪去一半,他干脆将那身厚重的行头扔在一旁,利落地整理了身上的单衣。

    “我睡了,你有何事?”他冲着门外喊道。

    “父亲……他让我来跟你……跟你道歉。”

    林鸢的声音吞吞吐吐,听起来极不情愿。

    白麟玉的目光瞬间凝住。

    他清楚地记得,自己从前并未经历过此番场景。

    看来……稍作思忖后,他袖口轻扬,将林鸢放了进来。

    “怎么了?”九方潇问道。

    他显然没料到白麟玉会做出这样的举动。

    白麟玉心中仍在为刚才的事烦闷,自然是没有理会九方潇。

    林鸢一进屋,看到满面通红的白麟玉,震惊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你你你……你屋里有女人么??”

    白麟玉意识到自己的脸烫得厉害,旋即恶狠狠地瞪了九方潇一眼——

    那人正蹲在火塘边,给吓得缩成一团的小狗顺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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