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嘶——”
晨光未盛，青灰色的天光透过窗纱漫进来，将屋内陈设镀上一层冷调。[汉唐兴衰史：涵柏书苑]
郑舒的手指已死死攥住心口的中衣衣料——雪白的绸缎在她指间皱成一团。她呼吸急促，仿佛那柄并不存在的匕首仍插在胸口，每一次心跳都牵扯出尖锐的痛楚。
冷汗顺着她的额角滑下，洇湿了鬓边散落的发丝：“还真够疼的。”
窗外传来早起的婢女轻手轻脚走过的脚步声，铜盆与巾帕相碰的轻响。
郑舒缓缓松开攥着衣襟的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她抬头望向铜镜，镜中的自己面色苍白，唇上一点血色也无，唯有眼底残留着一丝未散的惊悸。
晨风拂过，吹动床帐轻纱，也吹散了她身上最后一丝冷汗的凉意，脑海中还是上一次的记忆。
第一次对自己动手，她还很生疏，刀尖刺破衣料的瞬间，手腕都不自觉地发抖，明明还没真正刺入，仅仅是想象那锋刃破开皮肉的痛楚，就让她眼眶发热。她咬着唇，手上力道却怎么也使不全，犹犹豫豫的反而没有人家一刀毙命来得爽快。
“娘子你醒了？”隐冬在外头听到了动静。
郑舒迫不及待：“今日是什么日子？”
“回娘子，今日是七月二十五。”
听到了预料中的答案，郑舒松了口气：“无事，我还想再睡会儿，你们等会儿再进来。”说罢她起身坐在梳妆台前，盯着铜镜中苍白的脸，指尖轻轻抚过胸口上并不存在的伤口。
有了上次的经验，一回生，二回熟，郑舒深吸了一口气，拿起妆台上锋利的银簪，闭上眼睛，毫不犹豫地刺入喉咙。
剧痛瞬间炸开，鲜血喷涌而出。
七月二十，郑舒已经适应了死亡的感觉，她站在悬崖边，闭眼一跃而下，耳边风声呼啸，身体轻得仿佛要融化在这片蔚蓝里，她甚至有一点享受，转瞬，骨骼碎裂的闷响传来。
七月十五，她偷偷用衣服接了根绳子挂在梁上，双脚悬空的瞬间，喉咙被勒紧的瞬间，黑暗从视野边缘漫上来。
七月初十，她故意冲入疾驰的马车下……
郑舒睁开眼睛，却发现眼前不是熟悉的河洛，而是，御花园。
王曦在她身旁，手里捏着一枝新折的红菊，笑意盈盈地转过头：“阿舒，怎么了？可是累了？”
现在，是殿选前一天。她又回来了……
郑舒的指尖微微发颤。
“阿舒？你别吓我。”耳边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郑舒死死盯着王曦的脸，试图从对方的神情里找出一丝破绽。【三国争霸经典：春寒阅读】可王曦只是疑惑地歪了歪头，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腕：“阿舒？你脸色不太好。”
郑舒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心绪，勉强扯出一抹笑：“……没事，可能是太累了。”
“那我们回去吧，刚好快天黑了。” 王曦没有一丝犹豫，仿佛真的不知道这座御花园里正在酝酿的阴谋。
“好。”郑舒任由她拉着往前走，脑中却飞速盘算着。
按照规律，她明明应该回到更早七月初一，可这一次，时间没有倒退，而是直接跳回了这个节点。
也就是说，这个世界的规则是可以被改变和操控的，而不是机械式地运转——它受不了郑舒一直死下去，所以妥协了。
“看来，我比我想象中的，更重要。”
她不停地重生，是这个小说世界需要她的证明，那么在它没有到达目的之前，她的价值是无限大的，换句话说，她无敌了。
郑舒觉得自己好像发现了什么bug。
同时，不停地死亡让她隐约摸到了一点规律——存活的时间越长，死后梦见的“未来”就越多。如果她死得太快，就只会单纯地回溯时间，比如前几次。
郑舒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王曦忽然停下脚步，低头摸了摸腰间，轻呼一声：“我的玉佩不见了！”
郑舒的瞳孔骤然一缩，和上一次一模一样的话。
“该不会是落在了路上？那是我阿娘留给我的物什…”她深吸一口气，锁骨在轻薄的暮山紫衣料下深深凹陷，她的声音仍如往常般轻柔，可尾音却泄露一丝几不可察的紧绷。
“既然如此，我们分头找找？”郑舒冷冷地看着面前的人，自投罗网般地重复着上一次的建议。
“那就多谢阿舒了。”王曦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转身要去寻找，裙摆旋开的弧度，像一尾突然被惊动的锦鲤，留给郑舒的道路和上一次的一样。
暮色中，郑舒站在原地看着王曦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她转身穿过竹林，走到莲花池边，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莲花池中几片早落的梧桐叶漂在岸边，莲叶田田处已不见天日的粉荷，只剩下三五枝枯梗斜插水中，梗上皱缩的莲蓬低垂着头。
御花园的荷塘水冷得像一把刀子，一寸寸剐着郑舒的肌肤。九月的池水早已没了夏日的温存，寒意渗进骨髓，郑舒十指死死抠着塘底光滑的卵石。那根折断的荷梗从唇间直通水面，断口处渗出黏腻的汁液苦涩。
水面上，暮色沉沉。残荷的枯影横斜，像一张张破碎的网。四周寂静得可怕，只有自己的心跳声在耳畔鼓噪，震得太阳穴生疼。忽然，一串脚步声由远及近，踩在卵石小径上，沙沙作响。郑舒浑身绷紧，连指尖都僵住了。
那脚步在水边停了停，似乎在张望。她的肺里火烧般地疼，即使含着荷梗，也不敢大口呼吸。
终于，脚步声又响起来，渐渐远去。
水越来越冷，像无数细针扎进皮肉。
直到四肢几乎失去知觉，郑舒才缓缓地、极轻地浮向水面，先是露出一双眼睛，湿漉漉的睫毛沾着水珠，挡住了视线。她又等了很久，确认再无声响，才伸手攀住岸边的石头，一点点往上爬。池水从她身上滑落，像剥下一层冰冷的壳。
就在她上半身刚刚探出水面，手臂还撑在岸边时——一双黑色的靴子，无声地出现在她眼前。
她的呼吸骤停，猛地抬头，对上一双熟悉的眼睛。
郑舒湿透的指尖微微发抖，却在看清来人的瞬间松开了攥紧的衣角。她苍白的唇角无意识地翘了翘——这个总在深夜莫名出现的摸鱼暗卫，此刻竟比满园灯火更让她心安。
“快一个时辰了。”他突然开口，指尖挑起她发间挂着的一截水草，声音低沉，辨不出情绪，“你倒是沉得住气。”
郑舒浑身湿透，单薄的衣衫紧贴在身上，寒意渗进骨髓，连呼吸都带着细微的颤抖。“你……早，早就来了？”她的牙齿不受控制地磕碰着，字句破碎，像被风吹散的冰碴。
他没答，只是垂眸看她，眼底映着御花园昏黄的灯火，看不透情绪，“我还以为，”他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弧度，“你又准备弄死你自己。”
一阵冷风掠过，面前人说的话只剩下嗡嗡声，郑舒猛地一颤，眼前骤然发黑。她张了张嘴，却只溢出一声微弱的气音。御花园的灯火晕开模糊的光晕，她忽然觉得好累，累到连指尖都抬不起来。
冰冷的池水似乎在这一刻彻底抽走了她全部力气。她看见那人玄色衣摆扫过潮湿的卵石，可她的视线已经蒙上了雾气。膝盖一软，青石板坚硬的触感却没有如期而至——有双手臂稳稳接住了她下坠的身体。
怀里的人轻得惊人，像一捧浸透冷水的雪，仿佛稍一用力就会在掌心化尽。湿透的衣衫下，她的身体冰凉得几乎不像活人，只有颈侧微弱的脉搏证明她还吊着一口气。
他皱了皱眉，手臂不自觉地收紧，试图用体温去焐热那具颤抖的身躯。可她的寒意却像是从骨缝里渗出来的，连他的指尖都被冻得发僵。
“傻子……”他低低骂了一声，却不知是在骂她，还是在骂自己。
郑舒在混沌中浮沉。时而听见瓷盏轻碰的脆响，时而感觉额上换了新的冰帕。有人在她耳边叹息："郑娘子此乃寒极生热之危候……若子时前热不能解，恐怕…"话音未落，她又坠入黑暗。
再次睁眼时，眼前是黛釉色帷帐上，阳光透过蝉翼纱照在锦被上，将苏绣的团菊纹映得发亮。她试图撑起身子——今日还有殿选，怕是已经来不及了……
第三次醒来时光线已斜。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感觉自己终于有了点力气，勉强支起身。十二扇紫檀屏风外，隐约可见鎏金狻猊香炉吐着青烟。地上金砖倒映着藻井的彩画。
郑舒端坐在床榻边沿，有些怔愣。
杏黄色的寝衣整齐地裹着她纤细的身躯，乌黑的长发已经干透，柔顺地垂落在肩头。殿门被无声推开时，一名着湖色宫装的婢女端着鎏金铜盆缓步而入，在抬头见到她睁眼的瞬间，手中铜盆微微一倾，洒出两三点水珠落在织金地毯上。
“待诏娘子醒了！”宫婢立即屈膝行礼，声音里压着三分惊喜，转头向殿外递了个眼色。廊下立刻有侍女碎步离去，她这才捧着铜盆上前，绢帕在盆中浸出规矩的涟漪：“奴婢先伺候您净面。”
待诏娘子？大病初愈，郑舒的思绪一时间转不过来，她这是，又重生到了一个新的节点吗？
郑舒望着铜镜中苍白的自己，声音虚弱：“今日……是什么日子了？”
身后梳头的宫婢手上动作未停，恭敬答道："回娘子，今儿个已是九月十五了。"
九月十五？郑舒心头一紧，指尖不自觉地掐进了掌心。她强自镇定，试探着问：“那……殿选可是已经结束了？”
“是呢。”宫婢小心地为她挽着发髻，声音放得更轻：“不过，娘子且宽心，虽说殿选时择了王娘子为后……”她顿了顿，凑近些道：“可这满宫里，独独您先住进了太极殿，谁不知道您才是陛下心尖上的人儿？”
郑舒的心猛地一沉：“立后了？”
宫婢连忙扶住她：“娘子昏睡这两日，殿选已经过
晨光未盛，青灰色的天光透过窗纱漫进来，将屋内陈设镀上一层冷调。[汉唐兴衰史：涵柏书苑]
郑舒的手指已死死攥住心口的中衣衣料——雪白的绸缎在她指间皱成一团。她呼吸急促，仿佛那柄并不存在的匕首仍插在胸口，每一次心跳都牵扯出尖锐的痛楚。
冷汗顺着她的额角滑下，洇湿了鬓边散落的发丝：“还真够疼的。”
窗外传来早起的婢女轻手轻脚走过的脚步声，铜盆与巾帕相碰的轻响。
郑舒缓缓松开攥着衣襟的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她抬头望向铜镜，镜中的自己面色苍白，唇上一点血色也无，唯有眼底残留着一丝未散的惊悸。
晨风拂过，吹动床帐轻纱，也吹散了她身上最后一丝冷汗的凉意，脑海中还是上一次的记忆。
第一次对自己动手，她还很生疏，刀尖刺破衣料的瞬间，手腕都不自觉地发抖，明明还没真正刺入，仅仅是想象那锋刃破开皮肉的痛楚，就让她眼眶发热。她咬着唇，手上力道却怎么也使不全，犹犹豫豫的反而没有人家一刀毙命来得爽快。
“娘子你醒了？”隐冬在外头听到了动静。
郑舒迫不及待：“今日是什么日子？”
“回娘子，今日是七月二十五。”
听到了预料中的答案，郑舒松了口气：“无事，我还想再睡会儿，你们等会儿再进来。”说罢她起身坐在梳妆台前，盯着铜镜中苍白的脸，指尖轻轻抚过胸口上并不存在的伤口。
有了上次的经验，一回生，二回熟，郑舒深吸了一口气，拿起妆台上锋利的银簪，闭上眼睛，毫不犹豫地刺入喉咙。
剧痛瞬间炸开，鲜血喷涌而出。
七月二十，郑舒已经适应了死亡的感觉，她站在悬崖边，闭眼一跃而下，耳边风声呼啸，身体轻得仿佛要融化在这片蔚蓝里，她甚至有一点享受，转瞬，骨骼碎裂的闷响传来。
七月十五，她偷偷用衣服接了根绳子挂在梁上，双脚悬空的瞬间，喉咙被勒紧的瞬间，黑暗从视野边缘漫上来。
七月初十，她故意冲入疾驰的马车下……
郑舒睁开眼睛，却发现眼前不是熟悉的河洛，而是，御花园。
王曦在她身旁，手里捏着一枝新折的红菊，笑意盈盈地转过头：“阿舒，怎么了？可是累了？”
现在，是殿选前一天。她又回来了……
郑舒的指尖微微发颤。
“阿舒？你别吓我。”耳边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郑舒死死盯着王曦的脸，试图从对方的神情里找出一丝破绽。【三国争霸经典：春寒阅读】可王曦只是疑惑地歪了歪头，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腕：“阿舒？你脸色不太好。”
郑舒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心绪，勉强扯出一抹笑：“……没事，可能是太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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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郑舒任由她拉着往前走，脑中却飞速盘算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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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说，这个世界的规则是可以被改变和操控的，而不是机械式地运转——它受不了郑舒一直死下去，所以妥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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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时，不停地死亡让她隐约摸到了一点规律——存活的时间越长，死后梦见的“未来”就越多。如果她死得太快，就只会单纯地回溯时间，比如前几次。
郑舒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王曦忽然停下脚步，低头摸了摸腰间，轻呼一声：“我的玉佩不见了！”
郑舒的瞳孔骤然一缩，和上一次一模一样的话。
“该不会是落在了路上？那是我阿娘留给我的物什…”她深吸一口气，锁骨在轻薄的暮山紫衣料下深深凹陷，她的声音仍如往常般轻柔，可尾音却泄露一丝几不可察的紧绷。
“既然如此，我们分头找找？”郑舒冷冷地看着面前的人，自投罗网般地重复着上一次的建议。
“那就多谢阿舒了。”王曦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转身要去寻找，裙摆旋开的弧度，像一尾突然被惊动的锦鲤，留给郑舒的道路和上一次的一样。
暮色中，郑舒站在原地看着王曦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她转身穿过竹林，走到莲花池边，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莲花池中几片早落的梧桐叶漂在岸边，莲叶田田处已不见天日的粉荷，只剩下三五枝枯梗斜插水中，梗上皱缩的莲蓬低垂着头。
御花园的荷塘水冷得像一把刀子，一寸寸剐着郑舒的肌肤。九月的池水早已没了夏日的温存，寒意渗进骨髓，郑舒十指死死抠着塘底光滑的卵石。那根折断的荷梗从唇间直通水面，断口处渗出黏腻的汁液苦涩。
水面上，暮色沉沉。残荷的枯影横斜，像一张张破碎的网。四周寂静得可怕，只有自己的心跳声在耳畔鼓噪，震得太阳穴生疼。忽然，一串脚步声由远及近，踩在卵石小径上，沙沙作响。郑舒浑身绷紧，连指尖都僵住了。
那脚步在水边停了停，似乎在张望。她的肺里火烧般地疼，即使含着荷梗，也不敢大口呼吸。
终于，脚步声又响起来，渐渐远去。
水越来越冷，像无数细针扎进皮肉。
直到四肢几乎失去知觉，郑舒才缓缓地、极轻地浮向水面，先是露出一双眼睛，湿漉漉的睫毛沾着水珠，挡住了视线。她又等了很久，确认再无声响，才伸手攀住岸边的石头，一点点往上爬。池水从她身上滑落，像剥下一层冰冷的壳。
就在她上半身刚刚探出水面，手臂还撑在岸边时——一双黑色的靴子，无声地出现在她眼前。
她的呼吸骤停，猛地抬头，对上一双熟悉的眼睛。
郑舒湿透的指尖微微发抖，却在看清来人的瞬间松开了攥紧的衣角。她苍白的唇角无意识地翘了翘——这个总在深夜莫名出现的摸鱼暗卫，此刻竟比满园灯火更让她心安。
“快一个时辰了。”他突然开口，指尖挑起她发间挂着的一截水草，声音低沉，辨不出情绪，“你倒是沉得住气。”
郑舒浑身湿透，单薄的衣衫紧贴在身上，寒意渗进骨髓，连呼吸都带着细微的颤抖。“你……早，早就来了？”她的牙齿不受控制地磕碰着，字句破碎，像被风吹散的冰碴。
他没答，只是垂眸看她，眼底映着御花园昏黄的灯火，看不透情绪，“我还以为，”他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弧度，“你又准备弄死你自己。”
一阵冷风掠过，面前人说的话只剩下嗡嗡声，郑舒猛地一颤，眼前骤然发黑。她张了张嘴，却只溢出一声微弱的气音。御花园的灯火晕开模糊的光晕，她忽然觉得好累，累到连指尖都抬不起来。
冰冷的池水似乎在这一刻彻底抽走了她全部力气。她看见那人玄色衣摆扫过潮湿的卵石，可她的视线已经蒙上了雾气。膝盖一软，青石板坚硬的触感却没有如期而至——有双手臂稳稳接住了她下坠的身体。
怀里的人轻得惊人，像一捧浸透冷水的雪，仿佛稍一用力就会在掌心化尽。湿透的衣衫下，她的身体冰凉得几乎不像活人，只有颈侧微弱的脉搏证明她还吊着一口气。
他皱了皱眉，手臂不自觉地收紧，试图用体温去焐热那具颤抖的身躯。可她的寒意却像是从骨缝里渗出来的，连他的指尖都被冻得发僵。
“傻子……”他低低骂了一声，却不知是在骂她，还是在骂自己。
郑舒在混沌中浮沉。时而听见瓷盏轻碰的脆响，时而感觉额上换了新的冰帕。有人在她耳边叹息："郑娘子此乃寒极生热之危候……若子时前热不能解，恐怕…"话音未落，她又坠入黑暗。
再次睁眼时，眼前是黛釉色帷帐上，阳光透过蝉翼纱照在锦被上，将苏绣的团菊纹映得发亮。她试图撑起身子——今日还有殿选，怕是已经来不及了……
第三次醒来时光线已斜。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感觉自己终于有了点力气，勉强支起身。十二扇紫檀屏风外，隐约可见鎏金狻猊香炉吐着青烟。地上金砖倒映着藻井的彩画。
郑舒端坐在床榻边沿，有些怔愣。
杏黄色的寝衣整齐地裹着她纤细的身躯，乌黑的长发已经干透，柔顺地垂落在肩头。殿门被无声推开时，一名着湖色宫装的婢女端着鎏金铜盆缓步而入，在抬头见到她睁眼的瞬间，手中铜盆微微一倾，洒出两三点水珠落在织金地毯上。
“待诏娘子醒了！”宫婢立即屈膝行礼，声音里压着三分惊喜，转头向殿外递了个眼色。廊下立刻有侍女碎步离去，她这才捧着铜盆上前，绢帕在盆中浸出规矩的涟漪：“奴婢先伺候您净面。”
待诏娘子？大病初愈，郑舒的思绪一时间转不过来，她这是，又重生到了一个新的节点吗？
郑舒望着铜镜中苍白的自己，声音虚弱：“今日……是什么日子了？”
身后梳头的宫婢手上动作未停，恭敬答道："回娘子，今儿个已是九月十五了。"
九月十五？郑舒心头一紧，指尖不自觉地掐进了掌心。她强自镇定，试探着问：“那……殿选可是已经结束了？”
“是呢。”宫婢小心地为她挽着发髻，声音放得更轻：“不过，娘子且宽心，虽说殿选时择了王娘子为后……”她顿了顿，凑近些道：“可这满宫里，独独您先住进了太极殿，谁不知道您才是陛下心尖上的人儿？”
郑舒的心猛地一沉：“立后了？”
宫婢连忙扶住她：“娘子昏睡这两日，殿选已经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