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来回找了两遍，郑舒没有看到一点玉佩的影子，郑舒打算先和王曦回宫，晚了宫门落锁就麻烦了。【高分好书必读：百家文学】
郑舒沿着青石小径匆匆往回走。秋风掠过树梢，沙沙作响，四周寂静无人，只有远处宫灯初上，映出几分昏黄的光晕。郑舒心中隐隐有一些不安，忍不住提快了脚步。
突然，脑后传来一阵剧痛！她眼前一黑，尚未及呼救，便软软地倒了下去。
……
不知过了多久，郑舒幽幽转醒，后脑仍隐隐作痛。她勉强撑起身子，却发现自己的衣衫凌乱，领口微敞，发髻松散，珠钗歪斜，几缕青丝垂落肩头。她心头猛地一沉，手指颤抖着拢了拢衣襟——糟了，被人算计了！
她咬紧牙关，顾不得整理仪容，踉跄着爬起来就要离开。然而，还未迈出两步，前方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郑舒立刻转身，却发现身后也有火光。
再回头——陈尚宫带着一群宫女太监，手持宫灯，正冷冷地站在她面前。
尚宫的目光在她凌乱的衣衫上扫过，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寒意。
“郑舒，秽乱宫闱，证据确凿！”陈尚宫厉声喝道，“来人，拿下！”
郑舒脸色煞白，急声道：“尚宫大人，我是被人陷害的！我——”
话音未落，一旁的嬷嬷已上前一步，狠狠捂住她的嘴，不让她再辩驳半句。郑舒挣扎着，却被人死死按住，拖拽着往掖庭方向而去。
门轴发出一声刺耳的“吱呀——”，郑舒被狠狠推进暗室，踉跄着跌在冰冷的地上。
砰！
身后的门重重关上，黑暗如潮水般吞没了一切。
郑舒手指下意识攥紧衣襟。地面阴冷潮湿，寒气透过单薄的衣裙渗入骨髓。她勉强撑起身子，指尖触到凹凸不平的青砖，缝隙里黏腻的苔藓沾了一手。
墙上的青砖沁着湿冷的潮气，隐约能嗅到血腥与霉腐混合的气味。她仰头，隐约可见高处一道窄缝，透进一丝微弱的光线——却连半指宽都不到，根本照不亮这方寸囚牢。【超高人气小说：云然文学】
郑舒入宫以来一直都保持着透明人的状态，从来没有得罪过任何人，也不和任何人交好。她想不通到底是谁会专门陷害她，今天来御花园也是临时起意，若要提前布局，只有可能是王曦。
她想起王曦那张总是带着浅笑的脸。可是为什么呢？她们并无仇怨，她对王曦也没有威胁，甚至今日之前不曾说过几句话。……为什么？郑舒想不到任何一个理由可以说服自己。
暗室里不分昼夜，黑暗吞噬了时间。
郑舒蜷缩在墙角，手脚早已冻得失去知觉。铁链磨破了她的脚踝，伤口结了痂，又在挣扎中撕裂，血混着铁锈黏在皮肤上，每一次微小的移动都带来尖锐的疼痛。
每日只有一次，门上的小窗会打开，一只枯瘦的手递进一碗浑浊的水。
起初她还会思索到底是谁害她，但后来，她只一心祈祷自己能赶快离开这个鬼地方。
她曾试图记住送水的次数来推算自己被关进来时间，可饥饿和寒冷很快搅乱了她的神志。有时她觉得自己只待了几个时辰，有时又恍惚以为已经过了数月。
饥饿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切割着她的内脏。胃里空得发疼，最后连疼痛也变得麻木。她开始出现幻觉——有时看见墙角有老鼠啃食自己的手指，可低头一看，手指仍好好地长在手上。
郑舒的思绪像一团乱麻，越来越混沌。起初她还会愤怒、恐惧、不甘，可渐渐地，连这些情绪也被黑暗吞噬了。
她开始盼望那碗水晚些送来。
甚至盼望它永远不要再送来。
郑舒的视线已经模糊了。
黑暗中，她似乎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个神出鬼没的黑衣人。
她干裂的嘴唇微微颤动，喉咙里挤出几个嘶哑破碎的字："你……怎么……来了……"
没有回应。
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郑舒忍不住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自嘲的嗤笑。她的幻觉……还真是越来越荒唐了。
可下一秒，一个温热的包子滚落在她手边，香气钻入鼻腔，企图唤醒了她麻木的感官。她迟缓地眨了眨眼，想伸手抓住，却发现自己的手指早已僵硬得无法弯曲。
包子还冒着热气。
可她的身体……已经冷了。
黑暗彻底笼罩下来之前，她好像看到一个影子的坠落。
这一次的梦格外清晰而漫长。
她感觉被一双有力的臂膀高高举起。面前郑怀远那张记忆中永远板着的脸，此刻剑眉斜飞入鬓，眼尾微微上挑的凤眼噙着笑意，面容尚未被岁月刻下纹路，还是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我的宝贝令和有弟弟了。"他这样唤着，声音里满是掩不住的欢喜。床榻上的郑母抱着刚出生的郑润，苍白的面容上挂着温柔的笑意。
画面忽然扭曲，转到了河洛老宅的书房。年幼的郑舒攥着写坏的宣纸，哭得抽抽搭搭地闯进书房。案几后的郑怀远已经生了白发，他猛地将一封信件撕得粉碎，厉声喝令嬷嬷把她带出去。她转身想找阿娘，却看见母亲正全神贯注地哄着哭闹的弟弟。最后她只能被嬷嬷抱回书房，先生板着脸递来新的宣纸。
案上宣纸换了一沓又一沓，转眼郑舒十六岁了。郑府张灯结彩，正厅里的郑怀远已经是记忆中的模样——严肃、古板、苍老。郑母盛装华服，描画精致的眉眼间也有了岁月的痕迹，亲手为郑舒簪上发钗，
然后，是激烈的争吵，父亲嘴唇开合说着什么，可郑舒怎么也听不清，只看见母亲眼中闪烁的泪光。
“嗬！”郑舒惊醒，她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郑府的花园里，手中捏着一枝刚折下的海棠。阳光透过树叶斑驳地洒在地上，远处传来丫鬟们嬉笑的声音。
这一次，她梦完了郑令和的18年人生——幸福的开头，庸俗的结尾。
微风轻拂，带着暖意，花瓣从她指间滑落，无声地坠在青石小径上，像一声轻叹。
“娘子怎么了？”隐冬被郑舒忽然的喊声惊了一下。
郑舒再一次看到隐冬熟悉的脸，指尖几不可察地颤了颤，心中陡然一股心酸。
“娘子怎么哭了！”隐冬看着郑舒眼眶里蓄的泪水，顿时慌了神。
郑舒抬手抚过眼角，触到一片湿凉。她望着指尖的水痕怔了怔，忽地低笑出声：“我没事，被日光晃了眼睛而已。”郑舒忍住了心中汹涌的情绪，再开口时已经端起惯常的平静，“今天是初一吗？”
“正是。”隐冬勉强松了口气，偷偷打量着郑舒被阳光镀上金边的侧脸，“娘子还是进屋吧，这日头也太毒辣了。”
…“好。”
————
“陛下，淑妃娘娘求见。”
萧宴淮睁开眼时，面前的纸已然被墨迹染了一片，心中厌烦：“不见。”
“是。”顾安听出来萧宴淮的心情不佳，应了声是，转身就走。
日光斜照进殿，描金熏炉里升起一缕青烟。
萧宴淮倚在龙纹凭几上，手中茶盏早已凉透。他垂眸望着茶面上浮动的叶梗，忽然觉得胃部传来一阵熟悉的绞痛——是错觉。
他缓缓合上眼，指尖在杯沿轻轻敲击，节奏缓慢而规律。
最后一缕残阳沉入殿角，烛火尚未点燃。萧宴淮正批阅奏折，朱砂笔尖悬在奏折上方，忽然顿住。
一阵尖锐的疼痛自心口炸开。
笔从指间跌落，在奏折上拖出一道猩红痕迹。他下意识捂住胸口，依然摸不到任何伤口，只有剧痛如潮水般一波波袭来，和饥饿时那种缓慢的衰竭不同，这次是仿佛有人将利刃慢慢地一点一点地，磨进他的心脏。
不同于以往的迅速贯穿，此刻，痛苦以一种极其恶劣的姿态在他的身体中游走。
他的额角渗出冷汗——痛楚太过清晰，太过真实，像一场暴烈的洗礼，冲刷掉所有虚伪的感官麻木。
而当痛觉达到某个临界点时，痛苦与解脱交织，如同在深渊边缘坠落时，突然尝到一丝甜美的窒息。他的手指痉挛着攥紧衣袍，指节泛白，可身体却背叛意志，在剧痛中绷紧、战栗，甚至……欢愉。
膝盖重重磕在金砖地上，玄色龙袍铺开如垂死的蝶翼。视线开始模糊时，他看见殿门被慌张推开，顾安惊恐的脸在黑暗中扭曲变形。
……她怎么又死了。
郑舒沿着青石小径匆匆往回走。秋风掠过树梢，沙沙作响，四周寂静无人，只有远处宫灯初上，映出几分昏黄的光晕。郑舒心中隐隐有一些不安，忍不住提快了脚步。
突然，脑后传来一阵剧痛！她眼前一黑，尚未及呼救，便软软地倒了下去。
……
不知过了多久，郑舒幽幽转醒，后脑仍隐隐作痛。她勉强撑起身子，却发现自己的衣衫凌乱，领口微敞，发髻松散，珠钗歪斜，几缕青丝垂落肩头。她心头猛地一沉，手指颤抖着拢了拢衣襟——糟了，被人算计了！
她咬紧牙关，顾不得整理仪容，踉跄着爬起来就要离开。然而，还未迈出两步，前方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郑舒立刻转身，却发现身后也有火光。
再回头——陈尚宫带着一群宫女太监，手持宫灯，正冷冷地站在她面前。
尚宫的目光在她凌乱的衣衫上扫过，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寒意。
“郑舒，秽乱宫闱，证据确凿！”陈尚宫厉声喝道，“来人，拿下！”
郑舒脸色煞白，急声道：“尚宫大人，我是被人陷害的！我——”
话音未落，一旁的嬷嬷已上前一步，狠狠捂住她的嘴，不让她再辩驳半句。郑舒挣扎着，却被人死死按住，拖拽着往掖庭方向而去。
门轴发出一声刺耳的“吱呀——”，郑舒被狠狠推进暗室，踉跄着跌在冰冷的地上。
砰！
身后的门重重关上，黑暗如潮水般吞没了一切。
郑舒手指下意识攥紧衣襟。地面阴冷潮湿，寒气透过单薄的衣裙渗入骨髓。她勉强撑起身子，指尖触到凹凸不平的青砖，缝隙里黏腻的苔藓沾了一手。
墙上的青砖沁着湿冷的潮气，隐约能嗅到血腥与霉腐混合的气味。她仰头，隐约可见高处一道窄缝，透进一丝微弱的光线——却连半指宽都不到，根本照不亮这方寸囚牢。【超高人气小说：云然文学】
郑舒入宫以来一直都保持着透明人的状态，从来没有得罪过任何人，也不和任何人交好。她想不通到底是谁会专门陷害她，今天来御花园也是临时起意，若要提前布局，只有可能是王曦。
她想起王曦那张总是带着浅笑的脸。可是为什么呢？她们并无仇怨，她对王曦也没有威胁，甚至今日之前不曾说过几句话。……为什么？郑舒想不到任何一个理由可以说服自己。
暗室里不分昼夜，黑暗吞噬了时间。
郑舒蜷缩在墙角，手脚早已冻得失去知觉。铁链磨破了她的脚踝，伤口结了痂，又在挣扎中撕裂，血混着铁锈黏在皮肤上，每一次微小的移动都带来尖锐的疼痛。
每日只有一次，门上的小窗会打开，一只枯瘦的手递进一碗浑浊的水。
起初她还会思索到底是谁害她，但后来，她只一心祈祷自己能赶快离开这个鬼地方。
她曾试图记住送水的次数来推算自己被关进来时间，可饥饿和寒冷很快搅乱了她的神志。有时她觉得自己只待了几个时辰，有时又恍惚以为已经过了数月。
饥饿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切割着她的内脏。胃里空得发疼，最后连疼痛也变得麻木。她开始出现幻觉——有时看见墙角有老鼠啃食自己的手指，可低头一看，手指仍好好地长在手上。
郑舒的思绪像一团乱麻，越来越混沌。起初她还会愤怒、恐惧、不甘，可渐渐地，连这些情绪也被黑暗吞噬了。
她开始盼望那碗水晚些送来。
甚至盼望它永远不要再送来。
郑舒的视线已经模糊了。
黑暗中，她似乎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个神出鬼没的黑衣人。
她干裂的嘴唇微微颤动，喉咙里挤出几个嘶哑破碎的字："你……怎么……来了……"
没有回应。
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郑舒忍不住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自嘲的嗤笑。她的幻觉……还真是越来越荒唐了。
可下一秒，一个温热的包子滚落在她手边，香气钻入鼻腔，企图唤醒了她麻木的感官。她迟缓地眨了眨眼，想伸手抓住，却发现自己的手指早已僵硬得无法弯曲。
包子还冒着热气。
可她的身体……已经冷了。
黑暗彻底笼罩下来之前，她好像看到一个影子的坠落。
这一次的梦格外清晰而漫长。
她感觉被一双有力的臂膀高高举起。面前郑怀远那张记忆中永远板着的脸，此刻剑眉斜飞入鬓，眼尾微微上挑的凤眼噙着笑意，面容尚未被岁月刻下纹路，还是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我的宝贝令和有弟弟了。"他这样唤着，声音里满是掩不住的欢喜。床榻上的郑母抱着刚出生的郑润，苍白的面容上挂着温柔的笑意。
画面忽然扭曲，转到了河洛老宅的书房。年幼的郑舒攥着写坏的宣纸，哭得抽抽搭搭地闯进书房。案几后的郑怀远已经生了白发，他猛地将一封信件撕得粉碎，厉声喝令嬷嬷把她带出去。她转身想找阿娘，却看见母亲正全神贯注地哄着哭闹的弟弟。最后她只能被嬷嬷抱回书房，先生板着脸递来新的宣纸。
案上宣纸换了一沓又一沓，转眼郑舒十六岁了。郑府张灯结彩，正厅里的郑怀远已经是记忆中的模样——严肃、古板、苍老。郑母盛装华服，描画精致的眉眼间也有了岁月的痕迹，亲手为郑舒簪上发钗，
然后，是激烈的争吵，父亲嘴唇开合说着什么，可郑舒怎么也听不清，只看见母亲眼中闪烁的泪光。
“嗬！”郑舒惊醒，她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郑府的花园里，手中捏着一枝刚折下的海棠。阳光透过树叶斑驳地洒在地上，远处传来丫鬟们嬉笑的声音。
这一次，她梦完了郑令和的18年人生——幸福的开头，庸俗的结尾。
微风轻拂，带着暖意，花瓣从她指间滑落，无声地坠在青石小径上，像一声轻叹。
“娘子怎么了？”隐冬被郑舒忽然的喊声惊了一下。
郑舒再一次看到隐冬熟悉的脸，指尖几不可察地颤了颤，心中陡然一股心酸。
“娘子怎么哭了！”隐冬看着郑舒眼眶里蓄的泪水，顿时慌了神。
郑舒抬手抚过眼角，触到一片湿凉。她望着指尖的水痕怔了怔，忽地低笑出声：“我没事，被日光晃了眼睛而已。”郑舒忍住了心中汹涌的情绪，再开口时已经端起惯常的平静，“今天是初一吗？”
“正是。”隐冬勉强松了口气，偷偷打量着郑舒被阳光镀上金边的侧脸，“娘子还是进屋吧，这日头也太毒辣了。”
…“好。”
————
“陛下，淑妃娘娘求见。”
萧宴淮睁开眼时，面前的纸已然被墨迹染了一片，心中厌烦：“不见。”
“是。”顾安听出来萧宴淮的心情不佳，应了声是，转身就走。
日光斜照进殿，描金熏炉里升起一缕青烟。
萧宴淮倚在龙纹凭几上，手中茶盏早已凉透。他垂眸望着茶面上浮动的叶梗，忽然觉得胃部传来一阵熟悉的绞痛——是错觉。
他缓缓合上眼，指尖在杯沿轻轻敲击，节奏缓慢而规律。
最后一缕残阳沉入殿角，烛火尚未点燃。萧宴淮正批阅奏折，朱砂笔尖悬在奏折上方，忽然顿住。
一阵尖锐的疼痛自心口炸开。
笔从指间跌落，在奏折上拖出一道猩红痕迹。他下意识捂住胸口，依然摸不到任何伤口，只有剧痛如潮水般一波波袭来，和饥饿时那种缓慢的衰竭不同，这次是仿佛有人将利刃慢慢地一点一点地，磨进他的心脏。
不同于以往的迅速贯穿，此刻，痛苦以一种极其恶劣的姿态在他的身体中游走。
他的额角渗出冷汗——痛楚太过清晰，太过真实，像一场暴烈的洗礼，冲刷掉所有虚伪的感官麻木。
而当痛觉达到某个临界点时，痛苦与解脱交织，如同在深渊边缘坠落时，突然尝到一丝甜美的窒息。他的手指痉挛着攥紧衣袍，指节泛白，可身体却背叛意志，在剧痛中绷紧、战栗，甚至……欢愉。
膝盖重重磕在金砖地上，玄色龙袍铺开如垂死的蝶翼。视线开始模糊时，他看见殿门被慌张推开，顾安惊恐的脸在黑暗中扭曲变形。
……她怎么又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