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些了?”背后传来声音像浸过雪的松木,清冽中带着沉稳的共振,郑舒听来却有一些熟悉。【精品文学在线:曼香小说网

    郑舒转过头,一人静立在雕花窗边,鸦青色衣袍上的金线龙纹在透窗而入的微光中若隐若现。他站姿挺拔如松,负手身后,半束的乌发垂落肩头,一支羊脂玉簪斜插发间,在暗色衣料映衬下泛着温润光泽。

    意识到了他的身份,郑舒立刻垂下了眼眸:“臣女,参见陛下。”——他给她的感觉好熟悉。

    萧宴淮一双桃花眼微微下垂,眼尾自然上挑,似笑非笑间自带三分风流。窗外的天光落在他眸中,将原本深邃的瞳色映得浅了几分:“免礼。”

    郑舒起身后依然保持着视线低垂:“多谢陛下关心,臣女已无大碍。”

    殿内静得能听见铜漏嘀嗒。郑舒盯着自己裙摆上微微晃动的流苏,那金线穗子正随着她无意识轻颤的指尖一起摆动。她有意想询问御花园的事,但搜肠刮肚找不出合理的话术。

    就在郑舒以为他们就会这么沉默下去的时候,萧宴淮再次开口:“既然醒了,那就搬回承香殿吧。”

    “是。”郑舒如得大赦。

    承香殿离太极殿大约五百步的距离,殿内东阁是预备嫔妃的居所。织锦鞋履无声地落在簟纹木地板上。晨光透过茜纱窗棂,将偏殿内浮动的香尘映成浅金色。郑舒的裙裾拂过门槛时,惊动了垂挂的青铜惊鸟铃,发出极轻的"叮"声。

    跟着她一起的还有一个宫婢,叫绘春,是掖庭局分配给预备宫妃的侍女。

    “娘子如今暂居此处,东阁还有宇文娘子等共六位待诏娘子。”绘春放下东西,为郑舒斟了一杯茶:“封后大典定在了下个月初一,待封后大典结束,十月初八就是册封礼,之后娘子就可以入住昭庆殿了。[星际争霸经典:元香阁]”

    郑舒抿了口茶水,有些涩然:“嗯,我这儿暂时无事,你先下去吧。”

    “是,娘子。”

    坐在承香殿东阁里的这一刻,郑舒只觉得恍然。

    现在唯一能验证她到底有没有跳跃时间线的人,大概只有王曦,萧宴淮,和那个黑衣人了。

    但王曦已经入住含章殿,册封前她都不可能见到她了。问萧宴淮也不现实,好像只能等那个黑衣人再次出现一次。

    这一等,就等到了十月初一。

    郑舒跪坐在朱漆廊柱之后,十二道鲛绡帘垂落如瀑,将她的身影隐在朦胧之后,也描红了郑舒眼里的一切。远处太常寺的钟声自含元殿檐角坠落,余音沉缓地漫过龙尾道。

    隔着朦胧的红色望去,漫长的汉白玉阶两侧,鎏金宫灯里的烛火透过琉璃罩,将龙凤纹投射成晃动的光斑。而在阶梯的最下端,王曦正拾级而上。

    皇后的翟衣在晨光中泛着珍珠般的光泽,十二行翚翟纹随着她的步伐微微颤动。她走得极稳,金线刺绣的蔽膝在膝前轻轻晃动,每一步都恰好踏在礼乐的节拍上。郑舒看见她微扬的下颌,和始终含笑的唇角——那笑容像是用最细的笔精心描画。

    阶梯尽头的暮光里,萧宴淮的玄色喜袍上,赤金绣龙在光下忽明忽暗。当王曦行至最后三级台阶时,郑舒看见他向前微倾的身形,和伸出的手。

    一切都和她的梦重叠了。

    郑舒收回视线,看向自己这一处的观礼席位。

    距离最远的首位,是张淑妃。她跪坐于锦席之上,腰肢却如弱柳扶风,不似旁人那般端肃板正,反倒透着一股慵懒的风情。她脊背挺得极直,偏又微微侧着身子,似是不胜罗衣的重量,将那湘妃色裙裾在席上铺开,如一株盛放的芍药。

    淑妃的下首的席位空缺——本应是崔贤妃。

    听绘春说,贤妃是萧宴淮在东宫时的良娣。但她经年病弱,陛下特许她平日在蕖祥宫专心清修,因此封后大典她并没有出席。

    再往后,就是宇文明墨,待诏德妃。

    “说到底还是踩着郑娘子,她才有了今天。若是殿选之日,郑娘子也在,”宇文明墨跪坐在郑舒前方,一袭胭脂色罗裙在满殿素色礼服中灼灼如焰。她发间九枝金雀钗随着钟声微微颤动,雀喙衔着的红宝坠子正巧垂在眉间,像一滴将落未落的血珠。

    郑舒的眼神从殿前移到身边,不动声色,等待着她的下文。

    那面容艳丽得近乎锋利,眉如出鞘的吴钩,眼尾用朱砂描出上挑的弧度,她染着凤仙花汁的指甲轻轻划过郑舒的袖缘,在鲛绡帘透过的微光下泛着血色:"想必皇后之位,也未必……"尾音突然折断在礼乐声中,却留下钩子般的余韵。

    大典结束,宇文明墨转身从郑舒身边擦肩而过。

    朝晖亭内,宫婢都留在了外边,亭子里只有郑舒和宇文明墨两个人。

    “你刚刚的话,是什么意思?”郑舒不想同她绕弯子。

    宇文明墨坐下,抬手品味着手上的丹蔻,娓娓道来:“我也不过是恰巧路过,看了这么一出大戏。”

    郑舒面上平静如水:“你兜了一圈,就只想和我说这些吗?”

    “你就不曾想过,为何那日御花园里,如此巧合遇到了陛下?”宇文明墨的指尖划过面前的杯沿,语气笃定,“要知道,秀女冲撞圣驾,可是重罪。虽然福祸相依,妹妹借着救驾一事成全了自己,可不要忘记了前因啊,否则,”她顿了顿,抬手拂过鬓边,“什么时候又被人当了垫脚石……还不知道。”

    宇文明墨这是看她被破例册封,想利用御花园之事,推她去对付王曦。

    而且御花园里的事,这一次在外人看来都是她撞了大运,宇文明墨却一副她本该倒霉却因祸得福的样子。

    见郑舒神色微动,宇文明墨冰凉的指尖轻轻搭上她的手腕,语气亲昵:“我也算和郑娘子投缘,日后若有什么难处,尽管来寻我。”说罢,轻轻拍了拍郑舒的手,转身离去,裙裾逶迤,留下一抹幽冷的暗香。

    郑舒回到承欢殿东阁时,夜色已深。

    承欢殿的飞檐翘角在月光下勾出锋利的轮廓,远处太极殿方向的灯火将半边天际都染成了暧昧的橘红。她驻足阶前,听见夜风送来隐约的礼乐声,但这和她并没有什么关系。

    绘春早已备好兰汤,她如常地洗漱、更衣,将白日里精心簪戴的珠翠一件件卸下。沉甸甸的鎏金步摇搁在妆奁上时发出"咔"的轻响,像是给今日的剧情画了个句点。

    一袭青丝散落肩头,她推开雕花木门走到庭院里。夜露沾湿了石阶,九重葛的香气混着初秋的凉意漫过来,也吹清了一点她的思绪。

    “娘子,更深露重,莫要着了凉。”绘春是个很会察言观色的人,却只以为郑舒是在伤心陛下今夜与皇后的洞房花烛夜,“陛下后宫佳丽三千人,娘子总要习惯的。”

    “我没事,你先下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一会。”郑舒也懒得和她解释。

    还没有成为妃嫔就已经有明争暗斗,在这个世界,想要独善其身,隔岸观火,简直是痴心妄想。

    郑舒深刻意识到,宫廷,不是职场,而是权力的决斗场,每一个嫔妃的身后,都是一个家族的势力。

    正如王曦背后是王氏,宇文明墨背后是宇文氏,张淑妃是司礼监掌印张肇临的义妹,贤妃是崔氏一脉。

    而她——郑氏是个靠不住的。郑父远在河洛,郑怀义要扶持也是郑嘉宁,更不会管她的死活。

    郑舒无语望天,笑得惨淡:“行吧,这下真应了那句——你的背后空无一人。”

    或许唯一的好消息大概就是,郑舒的重生的bug。可是这一次突然的时间点跳跃,让这个倒退重生的机制也变得不是那么可靠,郑舒也不敢再次轻易尝试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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