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宴淮的指尖拂过香囊细腻的缎面,那上面绣着的荷花瓣线脚略显生涩,一只小小的蜻蜓停在荷叶边缘,仿佛下一刻便要振翅飞走。(阅读爱好者精选:春郎读书)他的指腹在那只蜻蜓上微微停顿。

    “陛下给了臣妾玉牌,臣妾只能以此为报。”郑舒说着靠近萧宴淮。

    她亲自将这枚香囊系在了他的腰间:“臣妾手拙,做的不好。”

    他垂眸,看着她上前一步,低头专注地将香囊系在他腰间。她发间清淡的香气似有若无地拂来,他能看见她低垂的眼睫和一段白皙的后颈。一种想要将她揽入怀中的冲动骤然袭来,强烈得令他指节微蜷,终是强行压下,只余袖中手掌悄然握紧:“很好,孤很喜欢。”

    他知道,现在不是时候。

    萧宴淮看得专注,一抹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笑意,悄然攀上唇角。

    “陛下,”顾安的声音在殿门外响起,“贺行简小将军求见。”

    萧宴淮指尖一顿,下意识地将那枚承载了太多心事的香囊紧紧攥入掌心,声音已然恢复了平日的清冷:“宣。”

    殿门轻启,贺行简身着常服,步履沉稳地入内。她并未着甲,也未佩刀,行至御案前,垂首行礼:“臣,贺行简,参见陛下。”

    “免礼。”萧宴淮抬手,顺势将握着香囊的手收拢入袖,“情形如何?”

    贺行简起身,略一沉吟,声音平稳,却字字清晰,“羽林军为皇城禁卫,肩负宫禁安危,此番变动,军中确有波澜。”

    她稍作停顿,目光坦然无惧。

    “军中于臣暂代中郎将一职,颇有异议。尤其原宇文明阑将军旧部,以卢鹤山为首,认为末将资历尚浅,又为女子之身,明里暗间,抵触最甚。”

    她抬起眼,目光如炬,沉稳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但请陛下宽心。皇城禁卫,法度森严,此等杂音,尚在掌控。”

    萧宴淮静默片刻。

    他缓缓道,声音里听不出情绪,“羽林军就交给你了。『明朝风云录:从南阁』你只管做好你该做的事。”

    ——————

    自张太妃去世后,景祥宫便只剩下了萧明月与邢嬷嬷二人。

    方才邢嬷嬷领着她走出内苑,一路无话,直至回到景祥宫门前,仍板着脸,径自入了偏殿,并未多看萧明月一眼。

    萧明月有些无措。她知道,她又惹嬷嬷生气了。

    望着邢嬷嬷沉默却利落的动作,她想开口,却寻不着合适的时机,终于低声道:“嬷嬷,对不起……”

    邢嬷嬷依旧没有理会。

    “我实在是……饿得难受……”萧明月揉搓着衣角,悄悄观察着邢嬷嬷的脸色,“而且,我是亲眼瞧见她先用了,我才……”

    “砰”地一声,邢嬷嬷将手中那件旧衣重重放下:“老奴跟您说过多少回!这宫里没人可信!那郑昭仪才见过您两次,您怎么就敢与她同坐同食,还敢用她给的东西?”

    萧明月被惊得一颤,悄悄叹了两口气,站在原地,心里明白嬷嬷是担心她,却仍忍不住委屈:“这宫里到底谁会在意我的死活?一个被先帝憎恶被新帝遗忘的公主,年头到年尾无人问津,缩在这景祥宫里,过着连乞丐都不如的日子。”

    说着,她的委屈就变成了愤怒:“究竟有谁,会费心来害我呢!”

    ——邢嬷嬷总将她的安危看得如此之重,从小对她千叮万嘱、百般戒备。可她如今已经长大了,也不是痴儿,她看得清自己在这深宫中的位置。但邢嬷嬷却仍旧如惊弓之鸟,一点风吹草动,都紧张得像是大难将至。

    邢嬷嬷像是被萧明月的话哽住了喉咙,半晌没有出声。她只是默默弯腰,捡起刚才丢下的那件旧衣,转身就朝里间走。

    萧明月望着她那沉默而佝偻的背影,先前那点委屈和愤怒霎时烟消云散,一股冰冷的恐慌攥住了她的心脏——她从未见过邢嬷嬷这样。

    她猛地追上前,一把抓住邢嬷嬷粗糙的手,五指死死攥紧那粗糙的布料,仿佛一松手,眼前这个人就会彻底消失。“嬷嬷,嬷嬷我错了,您打我吧,”她语无伦次,来不及斟酌字句,急急认错,“我再也不敢了,再也不胡乱吃东西,再也不顶嘴了……您别不理我,别不要我……”

    即使出席宴会,她从不允许她在外面吃任何食物,每次回到景祥宫,往往只能得到尚膳监打发的一点已经发馊的冷饭;她也从不允许她擅自跨出宫门半步,即便深冬的景祥宫冷得像冰窖,没有一块炭火,寒气蚀骨。

    这些严苛到不近人情的规矩,此刻却成了邢嬷嬷还在乎她、还守着她的证据。若连这约束都没有了……

    滚烫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划过她冰凉的脸颊,一滴滴砸在邢嬷嬷枯瘦的手背上。那温度似乎终于烫穿了沉默,邢嬷嬷的脚步顿住了。

    “嬷嬷……”萧明月怀着一丝期待

    “下不为例。”邢嬷嬷的声音依旧冷硬,听不出半分情绪。

    可萧明月悬着的心却一下子落回了实处——她知道,嬷嬷这是原谅她了。她连忙用手背抹去脸上的泪痕,亦步亦趋地跟着邢嬷嬷走到院角的井边。

    邢嬷嬷将待洗的旧衣都扔进一个边缘豁了口的破木桶里,转身便要去提井绳。萧明月立刻凑上前,伸手想要帮忙:“嬷嬷,让我来吧。”语气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讨好。

    邢嬷嬷侧身挡开她的手,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她沉默地摇着辘轳,干枯的手背上青筋微突。过了半晌,她才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目光依旧看着井下,声音平淡无波:

    “殿下不必做这些。早晨老奴去尚膳监,讨了几块糕饼。” ——今日是她的生辰。邢嬷嬷本是特意避着她出去,想给她讨个彩头,谁知回来却不见人影,这才有了方才那场风波。

    “真的?”萧明月先是一愣,随即眼眸骤然被点亮,惊喜几乎要满溢出来。她最后看了眼嬷嬷沉静的侧影,所有的不安和委屈顷刻间被抛到了九霄云外,转身便提着裙子朝内堂跑去。

    “多谢嬷嬷!”

    ————

    郑舒踏入昭庆殿,一眼便望见案上静静搁着一封请帖。她目光转向隐冬,略带探询。

    “是长公主殿下差人送来的,”隐冬一边轻声回应,一边为她斟上一盏热茶,“说是下个月举办春日宴,特意请您赴宴。”

    绘春随即上前一步,低声补充道:“往年这春日宴都是由长公主在行宫的吴山别院主持,妃嫔、命妇、贵女、朝臣和才子齐聚一堂,就连陛下也会赏光前往。因此这春日宴的请帖,向来是一帖难求。”她语气中带着几分郑重,“娘娘如今在宫中风头正盛,长公主特意相邀,也是情理之中。”

    “原来如此。”郑舒应了一声,热茶入喉,暖意微微驱散了几分疲惫。她拈起那封请帖,檀木为底,镶着一枚殷红如血的玉佩,奢华中透着张扬,倒真是像极了昭宁长公主的作风。

    她记得在太极殿外第一次遇见昭宁的时候,她就提过一句春日宴,想不到真的给她送了请柬。

    可她指尖刚触到请帖边缘,还未来得及翻开,忽然一阵眩晕袭来。眼前骤然发黑,天旋地转间,她身子一软,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预想中撞击冰冷地面的疼痛并未传来。

    一道黑影如夜枭般悄无声息地掠至,在她倒地前的一刹那,手臂已稳稳托住她的肩背。来人动作快得只剩残影,冰冷的指尖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疾风般点过她胸前几处大穴,试图封住血脉蔓延。

    “娘娘!”郑舒听到隐冬碎裂的惊恐,“你是谁?!”呼喊充斥在耳边忽远忽近。

    郑舒的意识已在涣散的边缘,浑身冰冷,唯独胸腔内如同火烧般灼痛窒息。她努力想看清来人,视线却模糊一片,只隐约捕捉到一抹利落的下颌线条和紧抿的薄唇。

    一个极其冷静、几乎不带情绪的女声撞入她嗡鸣的耳中,那声音像是淬了寒冰,却又在极度克制下,奇异般地流露出一丝被强行压抑的急切:

    “坚持一下。”

    话音未落,郑舒感觉身体一轻,已被那黑影打横抱起。这怀抱并不温暖,甚至带着夜露的寒凉和一丝极淡的血气与冷冽清香,却异常稳固。

    黑影毫不停留,抱着她,身形如鬼魅,避开宫道,迅疾无声地朝着不知何处掠去。风声在郑舒耳边呼啸而过,成为她彻底陷入黑暗前最后的感知。

其他小说相关阅读More+
本页面更新于20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