梳洗更衣后,郑舒坐在太极殿的床榻边,指尖无意识地轻抚过寝衣袖口的绣纹。『重生都市必看:依珊文学

    夜风微凉,烛火摇曳,殿内残余的沉水香韵与夜露悄悄化合,月光下的芬芳,幽淡绵长。她垂眸看着自己的手——指尖是稳的,可掌心却微微发潮。

    她早知道会有这一日。入宫为妃,侍寝承宠,是不可避免的。理智上,她比谁都清楚该怎么做,可当殿外隐约传来脚步声时,她的呼吸还是不受控制地滞了一瞬。

    她闭了闭眼,压下那股抵触,像是拂去衣袖上的一粒尘埃。

    低垂的视线里,最先出现的是一双玄色锦靴,紧接着月白色绣金衣摆,他的唇色很淡,像釉色上得最薄的邢窑白瓷,偏生嘴角天生微扬,烛花"啪"地爆响时,她正望进那双眼里——琥珀色的瞳仁里沉着星子般的亮,一双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扬,却在末端收得利落干净,不带半分轻佻。

    “是你!”郑舒瞳孔微缩,她对这双堪称完美眉眼记忆深刻。

    那个暗卫就是萧宴淮?——震惊过后,郑舒恍然大悟。

    随意出入宫禁,能在皇城来去自如的,不仅仅可以是陛下的暗卫,还可以是陛下!此刻她才惊觉,为何第一次见萧宴淮就觉得他的声音耳熟。

    “你还需要知道御花园的事吗?”萧宴淮负手而立,意有调侃。

    郑舒如梦初醒,连忙起身行礼,“参见陛下。”

    “免礼吧。”萧宴淮径自走向一旁的凭几,执起合卺酒壶斟了一杯清酒,清澈的液体在烛火的映衬下泛着琥珀色,“孤无意与你合寝,不必如此紧张。”

    他又早就到了,躲在一边看她的笑话。郑舒突然觉得,男主好像有点恶趣味。

    郑舒站在原地,一时有点不知所措:“那陛下,想要臣妾做什么?”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更何况对面的人是皇帝。

    “很简单,”萧宴淮将酒杯送到嘴边一饮而尽,“我要你成为我的盟友。”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郑舒目光锁在萧宴淮的脸上,不想错过他的一点表情,“陛下又何必大费周章,臣妾一个小小的河洛府尹之女,如今封了昭仪,自然是陛下的人,至于盟友,”她顿了顿,接着说:“郑舒蓬蒿之躯,实在愧不敢受。”

    萧宴淮却忽地轻笑出声。帝王斜倚凭几,月白色衣袂逶迤满地,虽居下位而威仪不减。白玉般的手指摩挲着空杯:“那你可知,”他望着殿外沉沉夜色,酒气让他的脸上多了一点绯色,眼中却一片清明,“这满朝朱紫、六宫粉黛,并非所有都可称王臣。(书友最爱小说:谷山阁)”抬手又饮一杯酒,苍白的月光落在他的脸上,更添寂寥。

    做盟友,和做嫔妃,郑舒当然毫不犹豫会选择前者。

    “蒙君不弃,臣女,愿执鞭随镫,生死相随。”郑舒有意规避妾字,试探萧宴淮的反应。

    萧宴淮另取一杯,放在案上,斟满酒:“与卿共饮此杯,棋盘之上,落子无悔。”

    郑舒敛袖落座,素手执起白玉酒盏:“从今以后,陛下剑锋所指,亦是臣女心之所向。”说罢仰首一饮而尽。初入口时清冽如雪水消融,转瞬却化作一道火线,顺着喉间蜿蜒而下。

    “这酒……”郑舒顿感不妙,指尖微颤,酒盏险些脱手。她从前算得上是千杯不醉,所以刚才敢一饮而尽,但这几息之间酒意已经悄然攀爬,像黄昏时分的潮水,无声无息地漫上来,郑舒才想起来,她是魂穿……

    “酒怎么了?”萧宴淮的声音忽远忽近。

    郑舒强撑抬眼,鎏金宫灯在视线里漾开重重光晕,后颈突然失了力气,整个人如同抽了骨的绸缎向前栽去。

    ——

    太极殿内,晨光斜透纱帐,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郑舒眉心一跳,宿醉的钝痛如潮水般袭来。脖颈处一阵酸痛,她下意识地动了动身子,却发现自己的手臂正横在身旁人的胸膛上,腿也不客气地架在对方腰间。

    那人规规矩矩地平躺着,白色寝衣包裹着身体,锦被整齐地盖至胸前,连双手都安分地交叠在腹上,活像一尊入殓的雕像。她僵硬地抬眼,正对上萧宴淮平静的侧脸——他下颌线条冷硬,薄唇微抿,鼻梁高挺,长睫在眼下投下一片浅淡的荫翳,连呼吸都轻得几乎听不见。

    郑舒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收回手脚,不料指尖刚离开他的衣料,就听见身下锦褥"沙"地一响。萧宴淮眼皮未抬,只淡淡道:"醒了?"嗓音里还带着晨起的微哑,却清醒得仿佛从未入眠。

    郑舒猛地惊醒,慌忙跪坐起来,垂首低眉:“陛下恕罪。”她指尖微微收紧,余光悄悄打量萧宴淮的神色。

    萧宴淮起身,揉了揉眉心,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日后,你还是少饮酒。”

    他鲜少遇到这般令人头疼的状况——昨夜郑舒醉后,判若两人。

    萧宴淮以为郑舒平日里一贯是冷静,即使喝醉也只会安分地睡觉,但她突然开始胡言乱语。

    先是蹙眉喃喃,说什么小说都有病,嚷嚷着自己不干了,要跳楼,不坐电梯也不走楼梯。转瞬却又仰着脸得意对着萧宴淮道:“本姑娘聪明绝顶,打遍天下无敌手,必定带你走上人生巅峰。”转头又伏在案上呜咽,含混不清地念叨:“我……想玩……平板,我爱,手机……”

    萧宴淮只当她醉后多胡话,便将她安置在榻上。谁知她刚沾床便又起身,摇摇晃晃地往外走,说要拿什么外卖,被他拦住时,竟抬眸直视他,唇角微扬:“陛下若嫌我烦,不如杀了我?”看萧宴淮不作反应,她攥着他的衣领,凑近道:“要不要,试试……”酒气混着衣料上的兰花熏香,全部扑进萧宴淮怀里。

    萧宴淮从来没有遇到过如此疯癫的醉酒之人,清醒时谨小慎微,滴水不漏,此刻却肆意张扬,甚至带着几分挑衅。

    最后他直接一掌劈晕了她,为了防止她醒过来又乱跑,萧宴淮睡在了她的外侧,但睡着了的郑舒在床上依然极其不安分。不论萧宴淮把她扒拉下去多少次,她都会重新粘回来,抱着他。

    直到天色微亮,他终于放弃,就任由她去了。

    ————

    青瓦檐角滴落的雨水在石阶上敲出细碎的声响。

    张肇临的宅邸隐在上京永嘉坊深处,朱漆大门紧闭,门楣上悬着一方御赐匾额,上书「澄心堂」三字。

    穿过回廊,庭中一株老梅横斜,枝干如铁,虽未到花期,却在雨中显出几分孤峭。廊下悬着几盏素纱宫灯,昏黄的光晕映在青砖地上,将积水照得粼粼如碎玉。

    书房内,紫檀木案上摊开一卷《兰亭集序》摹本,墨迹犹新。张肇临斜倚在酸枝木榻上,指尖轻叩案几,似在默诵诗文。他今日未着官服,只披一件素色宽袍,腰间悬一枚羊脂玉佩,倒像个闲散名士。

    “大人,信到了。”

    门外传来心腹压低的声音。

    张肇临神色未变,只将茶盏轻轻搁下:“拿进来。”

    “这个萧元启,还真是,蠢不自知。”他语气温和,仿佛方才只是在感叹一首绝妙好诗,转手便将信送进了灯盏中,纸张燃烧的火光映亮了一瞬。

    “来人。”殿外传来轻不可闻的脚步声,张平躬身进入,玄色衣袍掠过门槛时未发出一丝声响,双手接过信件,“送到王毓府上。”

    “河洛那边如何?”张肇临未抬眼,狼毫笔尖在宣纸上轻旋,墨色由浓转淡。笔走龙蛇间,一株孤兰已现风骨,只是那最后一笔突然凌厉,在纸上拖出一道刺目的红——不知何时蘸了朱砂。

    张平喉结滚动,声音却平稳如古井:“回大人。郑怀远很不配合,张辙尚未掌握河洛全部漕运,但货已经运出去了。”

    笔尖悬在画上欲落不落,一滴朱砂坠在兰叶间,像未干的血。张肇临忽然轻笑,那笑声让殿角的青铜仙鹤灯烛火猛地一晃:“这个郑怀远……还是不如他哥哥识时务,”他忽然将笔掷进青玉笔洗,惊起半池血色涟漪,“听闻陛下昨夜召幸了郑昭仪,昭仪娘娘圣眷正浓,想必不想有一个贪墨的父亲,让张辙劝他——慎思之。”

    书案上,一幅兰花图已经成了大半。

    紫宸殿内,檀香袅袅。徐仲卿斜倚在朱漆柱旁,盯着自己缠满纱布的手掌,一脸痛心:“萧宴淮,你再这样招新人侍寝,我的血怕是要流干了!就不能用牲畜血代替吗?”

    御案后,萧宴淮头也不抬,朱笔在奏折上勾画如飞:“人血与牲畜血气韵迥异。”笔锋一顿,墨迹在纸上晕开,“太易识破。”言下之意是不换。

    “那你再给我派几个任务,我去杀几个人,攒着点用!”徐仲卿猛地直起身,他今天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了。

    萧宴淮恍若未闻,指尖轻敲案几:“魏驰海近来如何?”

    “还能怎么样?”徐仲卿靠在柱子上,双手抱胸,“当然是气血上涌,卧病在床了,内阁那边连续告假三天了。不过那个魏广陵被夺驸马都尉后,倒是看开了,如今在驸马府闭门思过,每天作画看书,好不惬意。”

    萧宴淮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魏驰海以为俯首帖耳就能被世族接纳。”顿了顿,语气寒凉,“不用昭宁激他一下,不知道还要做梦到什么时候。只可惜,昭宁居然手下留情了。”

    “让郢风去见他。”萧宴淮抬眸,眼中寒芒乍现,“该从这场春秋大梦里醒来了。”

    徐仲卿抱拳领命,却又忍不住凑近:“那个让明月亲自盯着的郑舒……”他眯起狐狸般的眼睛,“究竟什么来头?”

    再次听到“郑舒”这个名字,萧宴淮指尖微顿,昨夜的一幕骤然浮现在眼前——

    她攥着他的衣领,醉意朦胧地整个人几乎贴近他怀里。温热的呼吸混着淡淡的酒香,拂过他的颈侧,激起一阵微妙的战栗。她的面颊染上一层薄红,眼尾微挑,眸中水光潋滟,却偏偏带着几分执拗的认真,注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要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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