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重华殿距离尚服局颇远，郑舒带着隐冬一路行来，绣鞋踏过冰冷的青砖，背后已沁出一层薄汗。(玄幻爽文精选：恨山阁)还未踏入殿门，便听得里头传来一阵尖细笑声，如针般刺破冬日寂静。
“郑美人前几日不还上赶着去巴结郑昭仪？怎么如今还是在这重华殿无人问津啊？”
“哎呦，徐美人就别往她心窝子上戳了，不然郑美人若是去昭仪娘娘那儿说点什么，我们可担待不起。”另一道声音故作惊慌，随即爆发出一阵刺耳的笑声。
“要我说，郑昭仪压根不记得她这么个妹妹，从前在宫外就上不得台面，入了宫还是一样。”
“本宫的妹妹上不上得台面，”郑舒抬脚跨过门槛，锦缎裙裾扫过结霜的石阶。庭院中，郑嘉宁只着单薄春衫立在寒风里，徐美人三人正抱着手炉挡在暖阁帘前，面上讥诮之色尚未收敛，“也轮得到你们几位置喙？”郑舒很少以权势压人，但却不得不承认，这是一把快刀。
徐美人见郑舒蓦然现身，神色陡变：“昭仪娘娘金安。”身后跟着的张采女和顾美人也一道慌忙随礼。
“诸位都是大徵贵女，初入宫闱，最要紧的还是谨言慎行。”郑舒缓步走近，将手里的狐裘暖袋送到了郑嘉宁快冻僵了的手里，“本宫侍奉圣驾，协理宫务，无暇分身，疏忽了嘉宁，今天特地来这重华殿，请各位妹妹，”郑舒抬眼看着眼前低眉顺眼的徐美人，缓缓说道，“多多照顾她。”
“昭仪娘娘亲自过来叮嘱，臣妾等，必定尽心尽力。”徐美人甚是乖觉，立时接过话茬，热络地执起郑嘉宁的手“娘娘您且放心。”
“如此甚好。”殿外枯枝在风中呜咽，郑舒将郑嘉宁带到回廊转角。
初冬的风吹的人心都在颤抖，郑舒看着红着眼眶的郑嘉宁：“因为我，让你担了不该担的委屈，是我的疏忽。以后若再有这种事，来昭庆殿找我。”她顿了顿，语气平静：“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你怨恨我的忽视，自愿投靠别人来骗取我的信任，我可以理解，但不会因此而放下这些芥蒂。你也依然可以怨恨我，我都承受。”
“你依旧是我妹妹，也只会是妹妹。在宫里我能做到的，就是不会让你因我而被欺辱。”郑舒抬手捋过郑嘉宁耳边掉落的碎发，退后半步，琉璃眸中映出郑嘉宁苍白的脸，“至于你想怎么做，投靠谁，帮助谁，我不会管。”
冷风中有好长一段时间的静默。
郑嘉宁说到底才十五岁，在现代不过是初中生的年纪，郑舒还是忍不住想多提醒她一句，放轻了语气：“路，总归要自己走的，嘉宁。”说罢便扶着隐冬的手转身离开。
郑嘉宁感受着手里狐裘的温暖，脸上却像被寒风打了好几巴掌。(二战题材精选：清萃阁)
“是德妃。”郑嘉宁看着郑舒的背影，“她想让你和皇后斗起来，自己坐收渔翁之利。”
郑舒没有停顿，行走时玉佩与环佩在风中相击，玄色大氅被风吹得鼓起，最后一句话飘散在呼啸的风里：“外面冷，早点回去吧。”
郑嘉宁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身影，大氅下摆被风吹得翻飞如墨云。她忽然明白自己始终在怨什么——不是郑舒的忽视，而是对方即便看穿所有背叛，却依然给她留了体面。这比任何责罚都更让她无地自容，更加难堪。
——————
“内阁这几日还在为暂停科举改制一事争执不下。”徐仲卿从梁上翩然落地，竟未发出一丝声响，他随手抄起桌上的茶盏一饮而尽，“中书令那边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年关将至，让魏驰海继续拖着便是。”萧宴淮搁下狼毫，宣纸上墨迹未干的"冬"字力透纸背，“长越王可有消息？”
“已在返京途中，约莫十一月中旬便能抵京。”徐仲卿将密信置于案上，指节轻叩，“贺行简透了口风，此番大朝会后，要留在京城。”
“嗯。”萧宴淮眸色微深，这本就在他算计之中，“萧宴清那条腿，算是给礼王留了点余地，年前应当能安分些。”他忽而抬眼，似笑非笑地睨着徐仲卿，“你倒是能偷闲几日。”
“打住！”徐仲卿顿时警铃大作，萧宴淮这般语气准没好事，“有什么差事直说便是，少来这套虚的。”
“不过是想请你走趟河洛，查查郑舒的过往。”
“又是她？”徐仲卿眉头紧蹙，这已是月内第三次听闻此名，“你不是早让阿朝帮你查过？”
“派你去，自然是要比阿朝查的更多。”
徐仲卿显然不以为意：“一个普普通通的河洛府尹的长女而已……”话到此处戛然而止，他忽然倾身向前，眼中闪过惊诧，“你该不会...”
萧宴淮执起茶壶的手微微一顿。
“你竟真对她动了心思？”徐仲卿难掩震惊。这个算无遗策的冷血怪物，何时也会动心？说是利用而已，可他看得出来，萧宴淮分明是在护着她。后宫这盘棋，他何时需要借他人之手？只有郑舒那个笨蛋会信这番说辞。
让明月暗中保护还不够，现在还要他亲自去把她的前世今生都翻出来看一遍，铁树开花，恐怖如斯。
“她有何特别？”徐仲卿忍不住追问。
茶汤注入杯中，腾起袅袅雾气，模糊了萧宴淮晦暗不明的神色。
门外传来顾安细碎的脚步声，徐仲卿身形一闪，如一片落叶般无声地隐入偏殿的屏风之后。
“陛下，郑昭仪求见。”
“宣。”萧宴淮话音刚落，便朝屏风方向斜睨一眼，声音压得极低：“滚回暗阁。”
徐仲卿在屏风后撇了撇嘴，腹诽道：好个重色轻友的萧宴淮，连墙角都不让听了。
郑舒拎着个雕花食盒独自踏入内殿。她今日穿着藕荷色宫装，发间只簪了一支白玉步摇，随着步伐轻轻晃动。萧宴淮正立在书案前整理奏折，见她进来，目光不自觉地落在那个食盒上。
“臣妾带了...”郑舒话说到一半似乎想起了什么，突然卡住，有些窘迫地将食盒放在茶几上，自顾自坐到棋盘边的绣墩上，“本来让隐冬做了糕点带来装样子的，但臣妾在尚服局忙了一上午，实在饿得慌，就...”她不好意思地掀开盒盖，里面空空如也，“所以现在盒子里是空的。”
萧宴淮眉梢微不可察地动了动，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倒是思虑周全。”他撩起衣摆在她对面坐下，玄色龙纹常服在烛光下泛着暗纹。
“陛下...”郑舒双手托腮，眼巴巴地望着他，“今日能不下棋吗？”她眼下还带着淡淡的青影，显然这几日没少熬夜。
萧宴淮抬眸看她，目光不自觉地柔和下来：“怎么？”
“臣妾这几日看花样看得眼都花了。”郑舒揉了揉太阳穴，“尚服局的绣娘们都被臣妾折腾得不轻，现在看见臣妾就躲。”她语气里分明带着几分得意。
萧宴淮唇角微扬：“那便不下。”
郑舒悄悄攥紧了袖口，指尖在柔软的衣料上无意识地摩挲。她垂眸盯着棋盘上的纹路，喉间微微发紧——今日来此的真正目的，此刻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还有事？”
萧宴淮的声音忽然响起，惊得她指尖一颤。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正静静注视着她，让所有小心思都无所遁形。
“臣妾...”郑舒咬了咬下唇，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今夜可否...留在太极殿？”
太极殿除了皇后，妃嫔一向只有初次侍寝之夜可以留宿。但若妃嫔得宠皇帝色令智昏，原则也可以打破。
话一出口，殿内骤然安静。
萧宴淮喝茶的手悬在半空，黑玉般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诧异。他缓缓放下棋子，目光在她脸上逡巡，似要看穿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好。”
“臣妾绝非存了什么非分之想，”怕萧宴淮误会，郑舒急忙解释，“只是想借一借陛下的势，狐假虎威...”
“你睡地上。”
萧宴淮打断她的话，语气平静得仿佛在讨论明日天气。可郑舒分明看见，他说这话时唇角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丝她读不懂的情绪。
但郑舒的目的已然达到，这一份读不懂自然而然地被她忽略了。
“臣妾遵命。”
王皇后的杀鸡儆猴，德妃的拉拢利用，再到淑妃的隔岸观火幸灾乐祸。郑舒一步一步地小心应对，谨慎处事，以为自己毫无弱点，但郑嘉宁的事让她有了一个警醒，她不惧怕任何人的陷害，也不必担心死亡的威胁，但她身边的人却永远会比她先遭殃。
如果是刚穿书，郑舒会说服自己不必在意，自保最要紧，但现在，她没有信心自己可以做到漠不关心的看着身边的人因为自己而受到伤害。
所以，郑舒要的远不止是在冬至大典中全身而退——这后宫就像一盘错综复杂的棋局，而她郑舒，不能永远只做别人手中的棋子。
她必须有力量，能够保护她想保护的人。
“还不睡？”萧宴淮低沉的嗓音从床帐内传来，在寂静的寝殿中格外清晰。郑舒闻声抬头，看见绣着龙纹的帷幔在月光下泛着微光，隐约透出里面人侧卧的轮廓。
“睡不着。”她轻声回答，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锦被上的刺绣。月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像一汪碎银铺就的池塘。
“陛下也睡不着吗？”
“嗯。”萧宴淮的应答简短而克制，尾音里带着几分压抑的烦躁。
郑舒侧过身，面朝龙床的方向。她犹豫了一下，声音轻快起来：“陛下要听个笑话吗？”
“说。”
“从前，有一个包子，它走在路上，”她故意放慢语速，指尖在被面上画着圈，“突然它觉得好饿。”停顿片刻，她压低声音神秘地问：“陛下猜它做了什么？”
帐内传来衣料摩擦的声响，似是萧宴淮翻了个身。“用膳？”
“郑美人前几日不还上赶着去巴结郑昭仪？怎么如今还是在这重华殿无人问津啊？”
“哎呦，徐美人就别往她心窝子上戳了，不然郑美人若是去昭仪娘娘那儿说点什么，我们可担待不起。”另一道声音故作惊慌，随即爆发出一阵刺耳的笑声。
“要我说，郑昭仪压根不记得她这么个妹妹，从前在宫外就上不得台面，入了宫还是一样。”
“本宫的妹妹上不上得台面，”郑舒抬脚跨过门槛，锦缎裙裾扫过结霜的石阶。庭院中，郑嘉宁只着单薄春衫立在寒风里，徐美人三人正抱着手炉挡在暖阁帘前，面上讥诮之色尚未收敛，“也轮得到你们几位置喙？”郑舒很少以权势压人，但却不得不承认，这是一把快刀。
徐美人见郑舒蓦然现身，神色陡变：“昭仪娘娘金安。”身后跟着的张采女和顾美人也一道慌忙随礼。
“诸位都是大徵贵女，初入宫闱，最要紧的还是谨言慎行。”郑舒缓步走近，将手里的狐裘暖袋送到了郑嘉宁快冻僵了的手里，“本宫侍奉圣驾，协理宫务，无暇分身，疏忽了嘉宁，今天特地来这重华殿，请各位妹妹，”郑舒抬眼看着眼前低眉顺眼的徐美人，缓缓说道，“多多照顾她。”
“昭仪娘娘亲自过来叮嘱，臣妾等，必定尽心尽力。”徐美人甚是乖觉，立时接过话茬，热络地执起郑嘉宁的手“娘娘您且放心。”
“如此甚好。”殿外枯枝在风中呜咽，郑舒将郑嘉宁带到回廊转角。
初冬的风吹的人心都在颤抖，郑舒看着红着眼眶的郑嘉宁：“因为我，让你担了不该担的委屈，是我的疏忽。以后若再有这种事，来昭庆殿找我。”她顿了顿，语气平静：“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你怨恨我的忽视，自愿投靠别人来骗取我的信任，我可以理解，但不会因此而放下这些芥蒂。你也依然可以怨恨我，我都承受。”
“你依旧是我妹妹，也只会是妹妹。在宫里我能做到的，就是不会让你因我而被欺辱。”郑舒抬手捋过郑嘉宁耳边掉落的碎发，退后半步，琉璃眸中映出郑嘉宁苍白的脸，“至于你想怎么做，投靠谁，帮助谁，我不会管。”
冷风中有好长一段时间的静默。
郑嘉宁说到底才十五岁，在现代不过是初中生的年纪，郑舒还是忍不住想多提醒她一句，放轻了语气：“路，总归要自己走的，嘉宁。”说罢便扶着隐冬的手转身离开。
郑嘉宁感受着手里狐裘的温暖，脸上却像被寒风打了好几巴掌。(二战题材精选：清萃阁)
“是德妃。”郑嘉宁看着郑舒的背影，“她想让你和皇后斗起来，自己坐收渔翁之利。”
郑舒没有停顿，行走时玉佩与环佩在风中相击，玄色大氅被风吹得鼓起，最后一句话飘散在呼啸的风里：“外面冷，早点回去吧。”
郑嘉宁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身影，大氅下摆被风吹得翻飞如墨云。她忽然明白自己始终在怨什么——不是郑舒的忽视，而是对方即便看穿所有背叛，却依然给她留了体面。这比任何责罚都更让她无地自容，更加难堪。
——————
“内阁这几日还在为暂停科举改制一事争执不下。”徐仲卿从梁上翩然落地，竟未发出一丝声响，他随手抄起桌上的茶盏一饮而尽，“中书令那边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年关将至，让魏驰海继续拖着便是。”萧宴淮搁下狼毫，宣纸上墨迹未干的"冬"字力透纸背，“长越王可有消息？”
“已在返京途中，约莫十一月中旬便能抵京。”徐仲卿将密信置于案上，指节轻叩，“贺行简透了口风，此番大朝会后，要留在京城。”
“嗯。”萧宴淮眸色微深，这本就在他算计之中，“萧宴清那条腿，算是给礼王留了点余地，年前应当能安分些。”他忽而抬眼，似笑非笑地睨着徐仲卿，“你倒是能偷闲几日。”
“打住！”徐仲卿顿时警铃大作，萧宴淮这般语气准没好事，“有什么差事直说便是，少来这套虚的。”
“不过是想请你走趟河洛，查查郑舒的过往。”
“又是她？”徐仲卿眉头紧蹙，这已是月内第三次听闻此名，“你不是早让阿朝帮你查过？”
“派你去，自然是要比阿朝查的更多。”
徐仲卿显然不以为意：“一个普普通通的河洛府尹的长女而已……”话到此处戛然而止，他忽然倾身向前，眼中闪过惊诧，“你该不会...”
萧宴淮执起茶壶的手微微一顿。
“你竟真对她动了心思？”徐仲卿难掩震惊。这个算无遗策的冷血怪物，何时也会动心？说是利用而已，可他看得出来，萧宴淮分明是在护着她。后宫这盘棋，他何时需要借他人之手？只有郑舒那个笨蛋会信这番说辞。
让明月暗中保护还不够，现在还要他亲自去把她的前世今生都翻出来看一遍，铁树开花，恐怖如斯。
“她有何特别？”徐仲卿忍不住追问。
茶汤注入杯中，腾起袅袅雾气，模糊了萧宴淮晦暗不明的神色。
门外传来顾安细碎的脚步声，徐仲卿身形一闪，如一片落叶般无声地隐入偏殿的屏风之后。
“陛下，郑昭仪求见。”
“宣。”萧宴淮话音刚落，便朝屏风方向斜睨一眼，声音压得极低：“滚回暗阁。”
徐仲卿在屏风后撇了撇嘴，腹诽道：好个重色轻友的萧宴淮，连墙角都不让听了。
郑舒拎着个雕花食盒独自踏入内殿。她今日穿着藕荷色宫装，发间只簪了一支白玉步摇，随着步伐轻轻晃动。萧宴淮正立在书案前整理奏折，见她进来，目光不自觉地落在那个食盒上。
“臣妾带了...”郑舒话说到一半似乎想起了什么，突然卡住，有些窘迫地将食盒放在茶几上，自顾自坐到棋盘边的绣墩上，“本来让隐冬做了糕点带来装样子的，但臣妾在尚服局忙了一上午，实在饿得慌，就...”她不好意思地掀开盒盖，里面空空如也，“所以现在盒子里是空的。”
萧宴淮眉梢微不可察地动了动，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倒是思虑周全。”他撩起衣摆在她对面坐下，玄色龙纹常服在烛光下泛着暗纹。
“陛下...”郑舒双手托腮，眼巴巴地望着他，“今日能不下棋吗？”她眼下还带着淡淡的青影，显然这几日没少熬夜。
萧宴淮抬眸看她，目光不自觉地柔和下来：“怎么？”
“臣妾这几日看花样看得眼都花了。”郑舒揉了揉太阳穴，“尚服局的绣娘们都被臣妾折腾得不轻，现在看见臣妾就躲。”她语气里分明带着几分得意。
萧宴淮唇角微扬：“那便不下。”
郑舒悄悄攥紧了袖口，指尖在柔软的衣料上无意识地摩挲。她垂眸盯着棋盘上的纹路，喉间微微发紧——今日来此的真正目的，此刻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还有事？”
萧宴淮的声音忽然响起，惊得她指尖一颤。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正静静注视着她，让所有小心思都无所遁形。
“臣妾...”郑舒咬了咬下唇，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今夜可否...留在太极殿？”
太极殿除了皇后，妃嫔一向只有初次侍寝之夜可以留宿。但若妃嫔得宠皇帝色令智昏，原则也可以打破。
话一出口，殿内骤然安静。
萧宴淮喝茶的手悬在半空，黑玉般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诧异。他缓缓放下棋子，目光在她脸上逡巡，似要看穿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好。”
“臣妾绝非存了什么非分之想，”怕萧宴淮误会，郑舒急忙解释，“只是想借一借陛下的势，狐假虎威...”
“你睡地上。”
萧宴淮打断她的话，语气平静得仿佛在讨论明日天气。可郑舒分明看见，他说这话时唇角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丝她读不懂的情绪。
但郑舒的目的已然达到，这一份读不懂自然而然地被她忽略了。
“臣妾遵命。”
王皇后的杀鸡儆猴，德妃的拉拢利用，再到淑妃的隔岸观火幸灾乐祸。郑舒一步一步地小心应对，谨慎处事，以为自己毫无弱点，但郑嘉宁的事让她有了一个警醒，她不惧怕任何人的陷害，也不必担心死亡的威胁，但她身边的人却永远会比她先遭殃。
如果是刚穿书，郑舒会说服自己不必在意，自保最要紧，但现在，她没有信心自己可以做到漠不关心的看着身边的人因为自己而受到伤害。
所以，郑舒要的远不止是在冬至大典中全身而退——这后宫就像一盘错综复杂的棋局，而她郑舒，不能永远只做别人手中的棋子。
她必须有力量，能够保护她想保护的人。
“还不睡？”萧宴淮低沉的嗓音从床帐内传来，在寂静的寝殿中格外清晰。郑舒闻声抬头，看见绣着龙纹的帷幔在月光下泛着微光，隐约透出里面人侧卧的轮廓。
“睡不着。”她轻声回答，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锦被上的刺绣。月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像一汪碎银铺就的池塘。
“陛下也睡不着吗？”
“嗯。”萧宴淮的应答简短而克制，尾音里带着几分压抑的烦躁。
郑舒侧过身，面朝龙床的方向。她犹豫了一下，声音轻快起来：“陛下要听个笑话吗？”
“说。”
“从前，有一个包子，它走在路上，”她故意放慢语速，指尖在被面上画着圈，“突然它觉得好饿。”停顿片刻，她压低声音神秘地问：“陛下猜它做了什么？”
帐内传来衣料摩擦的声响，似是萧宴淮翻了个身。“用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