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舒怔怔地望着棋盘上泾渭分明的黑白二子,心中已是万马奔腾。【高评分阅读平台:丹青小说网

    她原本的目的再简单不过——只是想试探萧宴淮到底有何目的。一路走来,他的种种行为与说辞,始终像一团迷雾,难以捉摸。

    让隐冬以求医为由惊动后宫,闹得人尽皆知,又刻意将绘春留在身边,不让她向外通风报信。可萧宴淮还是出现在了昭庆殿。隐冬问过小林子,那晚顾安根本没有上报她的病情。

    这一点证明,昭庆殿看不见的角落,就有萧宴淮的人正静静注视着她。

    解禁之后,她借口养病,又在昭庆殿闭门不出半月有余。表面上无所事事,实则是在等——等萧宴淮主动找来。她以为那时自会知晓,他究竟要她做什么。

    可万万没想到,这一番试探,竟像平A直接骗出了个大招——还是她自己的大招。

    萧宴淮不仅知道她能重生,还保留着每一次的记忆……

    “郑舒?”萧宴淮见她神色几变,却迟迟不语,又唤了一声。

    “嗯?”郑舒恍然回神。

    她要举报!这里有人开透视!这还怎么玩?

    郑舒勉强挺直脊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这种奇人异事,四海之内想必也不少……哈哈。”

    “不过是外邦使臣随口一提的轶闻罢了,”萧宴淮执子落下,精准定在左下星位,语气轻描淡写,“说来与你解个闷。”

    郑舒沉默以对,只默默提子应棋。

    一室寂静,唯闻棋子轻落,一声、又一声。

    终局依旧毫无悬念——郑舒满盘皆输。望着棋枰上困顿无路的白子,郑舒仿佛看到了自己。她总是慢他一步,每一着、每一念,皆被他牵引、被他主导。

    当初他提出结盟之时,她还以为那是自己的选择。可事实上,无论她愿不愿意,当时都只能点头。只不过恰巧,她选的正是他要她走的路。

    那样的开端让她产生错觉,以为他们之间存在某种平等。

    实则不然。【热门网络小说:仙姿书屋

    他要她做宠妃,她便宠冠六宫;他要她失宠禁足,她就门庭冷落。

    他向她透露那么多前朝的明争暗斗、权谋布局,她却始终只能做个听众,从未真正参与,更谈不上执子布局。她不过是萧宴淮偶然发现的一个异类,或许出于警惕,或许出于好奇,他用一个借口将她拢在身边,仅此而已。

    就像这一局白棋,她自以为的进退与挣扎,其实始终是黑棋局中的一位旁观。而这棋局真正的主人,从来只有执黑之人。

    郑舒忽然觉得气血上涌——她被这个萧宴淮,耍得团团转。

    “奇闻轶事,未必全然为假。”郑舒忽然开口,声音轻如落羽,却字字清晰,“陛下以为呢?”

    萧宴淮执杯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方才刻意略过的话题,她竟然主动再度掀起。茶盏落案时发出一声轻响:“自然。”

    “陛下心如明镜,臣妾这点微末伎俩,瞒不过您。”郑舒倏然起身,广袖拂过棋盘。黑白玉子铮然倾落,碎玉溅冰,滚落满地,“既如此,不如敞开天窗说亮话。”

    “臣妾不过蝼蚁之身,生死何足道哉。人世轮回,也不过白驹过隙……”她语意未尽,眼中却凝着决绝的光。

    她敢以命为赌,是她最后的手段也是最有重量的筹码,最坏不过是重生到错乱的时间点罢了。生死于她,在这个世界,不过是场周而复始。

    可萧宴淮不同——他要守他的江山社稷、帝王霸业,哪能陪她在无尽轮回中虚掷光阴?

    “卿待如何?”他声音沉静,似深潭无波。

    “凤冠凌霄,母仪天下。”郑舒眸光清亮——不想做棋中子,最好的办法就是做执棋人。在这个世界,可能不被皇帝操控的女人,唯太后而已,但她现在是来不及让萧宴淮叫妈妈了,退而求其次,皇后也还行。

    萧宴淮静默地注视着郑舒,眸色沉静如古井无波,却倏然轻笑。那笑意如冰裂初融,寒中带暖。

    “若无子嗣,绝无可能。”他缓缓起身,挺拔的身形骤然压下一片阴影,宛若孤峰临世,“这话可是你说的。”

    “若陛下首肯,臣妾自当尽力。”郑舒指节微紧,袖间锦缎被悄然攥出褶皱。

    眼前人忽向前迈进一步。距离顷刻拉近,她甚至能辨出他衣襟间清冷的龙涎香,感知到他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额发。

    萧宴淮侧身俯近,低沉嗓音似古琴拨弦,悠悠震入她耳畔:“孤早说过,要扶孤选定之人,登上后位。是卿……始终不肯信。”

    ————

    地牢里弥漫着铁锈和腐肉的腥气,石缝间渗出的水珠沿着墙壁滑落,在火炬摇曳的光线下泛着暗红的光泽。潮湿的稻草黏在血泊里,每一次烙铁灼烧皮肉时,都会激起一阵带着焦臭的白雾。

    刑架上的男人四肢被铁环撕扯成扭曲的角度,破碎的官服下露出森白的骨茬。盐水泼进伤口时,他喉间发出困兽般的呜咽,血水混着冷汗从下巴滴落,在脚下积成一滩浑浊的暗洼。

    三丈外摆着梨花木茶台,张肇临端着一盏明前龙井,釉白杯盖轻刮盏沿时发出清越脆响。绛红蟒袍的袍角迤在干爽的青砖地上,身后铜雀香炉吐出的沉香丝缕,隔开了刑架飘来的血腥气。

    “何苦呢?”他吹开茶沫,“殿下赐你的田庄还在京郊等着呢。”

    铁链突然绷紧,受刑者咳着血沫抬起头,眼球在肿胀的眼眶里颤动。刽子手的铁钳再次探向肋骨间隙时,茶台方向传来杯盏轻叩的声响。

    “礼王府的家臣不止你一位,”绣着云纹的袖口在昏火光里泛出幽微的光泽,“一片忠心可换不来家人的平安富贵。”他起身走向诏狱石门,张平躬身递上黑貂披风。

    “隔壁画押了。”张平低声禀报,“但他额外供出一人。”

    “谁?”

    “周王。”张平从袖中抽出密信,“大理寺卿已在礼王府搜到往来书信,此刻千牛卫已经已围了周王府。”

    张肇临展信扫视,眉头渐锁。突然将信揉作一团掷回:“蠢货。”

    “周王保不住了。全部清理干净。”他的声音陡然淬出寒意。

    张肇临转身折返诏狱深处。刑房对面便是重重牢笼,最里间那间阴暗的囚室里,关着的正是如今上京城中最引人瞩目的“礼王”。

    牢房简陋,石壁上渗着水痕,空气里弥漫着霉湿与血锈交织的气味。然而礼王萧元启却依旧身着一袭暗绣云纹的锦衣华服,端正地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双目微阖,神情宁定,仿佛并非身在诏狱,而是在自家静室中禅坐养神。

    “殿下棋高一着,”张肇临停在铁栏外,唇边含笑,眼中却淬着冷光,“倒让臣刮目相看。”

    “掌印大人谬赞。”萧元启缓缓睁开眼。他身为高祖幼子,如今年方四十五,却已早生华发,几缕银丝散落额前,在昏暗中泛着微光。

    张肇临的声音在阴湿的牢房中幽幽响起:“只是不知陛下是否真能看见殿下这番苦心,愿为您的世子……留一线生机。”

    萧元启神色未变,唇角甚至含着一丝极淡的笑意:“掌印说笑了。成王败寇,元启岂敢再有奢望。”他语声忽然一沉,仿佛不仅是说给对方,更是说给自己听:“纵使陛下顾念旧情,满朝文武……又岂会容得。”

    “也罢。”张肇临似叹非叹,声音轻得几乎融进黑暗,“黄泉路上,兄弟相伴,殿下这一程,倒也不算寂寞了。”

    脚步声渐远,牢内重归寂静。

    萧元启独自望着面前漆黑的墙壁,那一方小窗中漏进的月光照出浮尘翻飞。微光恍惚间,将他带回了许多年前——

    “皇兄!你别怕。”刚满十七岁的萧元启闯入天牢,面容尚带少年青涩,眼神却已坚定,“我去求父皇,他一定会明察的!”那时的他还不懂,有些事早已超出父子之情,更关乎帝王之心。

    “元启。”萧元衡一身素白囚衣,却如披月华般清朗从容。他未曾回头,只平静地望着石壁:“此事你不必插手。河西军饷一案,本就是为我设的局。”他沉默片刻,终是转身望来,“皇兄只求你一事。”

    萧元启急急应道:“但凭吩咐,万死不辞!”

    “照顾好青云。”萧元衡指节攥得发白,声线却仍竭力平稳,“她已有身孕……受不得惊扰奔波。”

    “皇兄……”

    “去吧。”那人依旧从容得不像囚徒,仿佛仍在东宫吩咐寻常事,“告诉她,生辰礼我已备好。待风波过去,我会陪她庆生……迎接我们的孩子。”

    回忆逝去,留下的依然是一室阴冷和静默。

    “原来,坐在这里,是这样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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