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孤早说过，要扶孤选定之人，登上后位。【虐恋言情精选：春雁书城】是卿……始终不肯信。”
郑舒的心跳蓦然漏了一拍。
“既然如此，陛下可否告诉臣妾，前朝究竟出了什么事？”她耳根微微发热，不着痕迹地转开话题。
萧宴淮望着她泛红的耳尖，低笑一声，转身踱至御案前。“前日有人告发，礼王因不满孤对昭宁一事的处置，私藏兵甲于府，意图谋逆。一个时辰前，礼王家臣招供，又将周王也牵扯进来。”他将奏折径直递到郑舒手边，示意她亲自翻阅。
“礼王世子如今尚在宫中为质，礼王怎会选在此时谋反？”郑舒接过奏折，细看其中内容。
“自是不可能。”萧宴淮拿起案上那枚青玉手钏，在指间习惯性地摩挲，“但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人要礼王一脉彻底消失。”
“那么周王……是礼王故意攀咬？”郑舒推测道，“周王妃出身宇文氏，他将周王拖下水，是想借世家之势保全性命？”
萧宴淮却静默下来。他立于烛火旁，昏黄的光线只照亮他半边身影，另一半没在暗处，晦暗不明。
“或许罢。”
“礼王世子……可还有活路？”郑舒忽然想起梦中那个躺在病榻上的少年。
上一次见他，还是个明朗单纯的贵族公子，如今却断了双腿囚禁深宫，父亲也将不复存在。
“你很在意他。”萧宴淮的敏锐超乎预期，任何一丝情绪波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郑舒自然不会说，只因曾经破庙中的一面之缘，他慷慨赠予了她三两银子——虽然后来并未用上。但她对萧宴清始终存有一份好感，他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个主动向她伸出援手的人。
“臣妾听闻，礼王世子不过十五，还是个少年，又断了腿，”郑舒轻轻放下奏折，“若连性命都不能留下，未免……太过可怜。”
“倒是生了副菩萨心肠。”萧宴淮似笑非笑地注视着她，“你对所有处境可怜之人，都这般多余关心？”
“怜悯之心，人皆有之。《最近爆火的好书：夏菡阁》”
“既然如此，怎不见你来怜悯孤？”萧宴淮忽地上前一步，再度拉近两人的距离。他身量极高，郑舒不得不仰起头，才看得清他此刻的神情——那眼中竟真像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委屈。
“陛下坐拥天下，威加四海，何须臣妾微末怜悯？”郑舒下意识向后退去，却被他伸手揽住腰际。下一刻，他整个人的重量几乎倾靠过来。
郑舒只觉得这剧情进展快得令人晕眩——分明一刻前两人还在剑拔弩张地对峙。尽管是她单方面愤慨难平，可正因如此，萧宴淮这突如其来的贴近才愈发荒唐。
她抬手推他：“陛下……”
“方才你说过，会尽力。”萧宴淮不容分说地打断她，“既要有子，总该培养些感情。”他语气一本正经，“孤可不愿平白失了清白。”
？郑舒觉得这话该她说才对。
“那也不能是今晚吧……”郑舒手上的力道松了些，却仍忍不住低声嘟囔。
“不过是想离得近点，”萧宴淮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擦过她的耳际，“你想到哪里去了？”
郑舒顿时觉得脸上烧了起来——根本不用照镜子，她也知道自己的双颊此刻定然红得厉害。“自然是想着……也该抱抱陛下这个‘可怜人’。”她几乎是急急地伸手环住萧宴淮的腰，还带着几分扳回一局的心思，故意在他背上轻轻拍了两下，仿佛真是安慰。
————
虽是新年，宫中却不见往年应有的喜庆，反而笼罩在一片压抑之中。
无垢来到懿华殿当值，已是第五日。
礼王谋逆一案牵连甚广，朝野震动，前朝后宫人人自危，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然而礼王世子萧宴清仍居懿华殿。陛下虽特许在案件未定之前，一切待遇如旧，但宫中之人最擅见风使舵，上意虽如此，底下人如何行事，却是另一番景象。
如今的懿华殿中，仅剩无垢一个被排挤的小太监，负责照料萧宴清的一切起居饮食，兼管煎药送汤。
萧宴清的腿伤已渐好转，他却总让无垢推他到庭院中枯坐。即便寒风凛冽，他也时常一动不动地望着远处，仿佛一尊失了魂的雕像。
无垢垂着眼，手里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着药炉的灰烬，只在心底默默盘算着汤药的火候与当值的时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粗糙的缝线——若这人现在就死了，他自己的脑袋，怕是也要跟着搬家的。
“世子，外面风大，进去吧。”无垢再一次低声劝道。
轮椅上的人沉默了许久，忽然开口。声音因长久未语而显得生涩沙哑：“推我出去走走。”
无垢没有应声。陛下早已下令禁止懿华殿非医者随意出入。昔日众人只道是为了让世子静养伤腿，可如今情势诡谲，这道禁令究竟是不是另有限制之意，他不能冒险，索性装作未闻，收回视线，望着面前的炉火，沉默不语。
“呵，”萧宴清低笑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自嘲，“我一个废人，连走路都需人扶持，还怕我跑了不成？”话音未落，他便重重地咳了起来，呼吸也跟着急促了几分。
无垢身形凝滞，只低垂着眼帘道：“世子何必为难奴婢。”
“我书桌抽屉中，存有一百两银票。”萧宴清转向他，声音压低却清晰，“你不必带我出去，只需替我探听一句——我父王现今究竟如何。”
这少年自幼长于云陵，此生历经的最大风浪恐怕便是眼下。他尚未明白，在这深宫之中，银钱固然能打通多数关窍，可也有些时候，银钱恰恰是最无用的东西。
无垢并未回头，只伸手徐徐搅动药罐中的汤药。药气蒸腾间，他平淡的声音传来：“奴婢职责所在，需寸步不离照料世子。”
寒风卷过，一阵呼啸，宛如悲鸣。
“奴婢听说，周王也牵涉其中，世子或许可以静待些时日，”无垢盛出汤药，放在一边放凉，“也许会有转机。”
尚书都堂内，茶香袅袅，却静得落针可闻。
“沈大人对周王一事，以为如何？”崔呈率先打破沉寂。他手中握着刚收到的证词，以及大理寺从周王府搜出的书信，目光沉静。
“自然，是人赃并获。”沈鄢并未看向他，只凝望着门外一株孤绽的红梅，答得毫不迟疑。
“云陵府上下官员悉数押解进京，礼王入京后所有有过往来的官员，也尽数下狱。”崔呈似若叹息，“昨日上值，六部都为之一空。”
“既是谋逆大罪，便不容半分疏漏。”沈鄢终于转过头，看向崔呈，“崔大人的慈悲，还是该用在恰当之处。”
此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自外传来。刑部尚书卢克靳风尘仆仆踏入堂中，一面解下披风抛给随行小吏，一面笑着致歉：“刑部诸事缠身，来迟，还望见谅。”他满身寒意未褪，呵气成雾，话还未说完，便已执起案上热茶一饮而尽。
“卢大人言重。”崔呈抬手，示意属下将一叠文书递上，“张掌印那边，又有了新供词。”
一旁静坐的大理寺少卿沈鄢忽然抬眼：“周王招了？”
“并非。周王仍坚称冤枉。”崔呈起身踱至堂中，目光掠过卢克靳，最终落在沈鄢脸上，“只是……日前有人见到礼王与宇文明阑曾在清风楼私会。”
“不过小聚，何足为奇？”卢克靳笑了一声，打断崔呈，“礼王入京以来诗会花宴不断，若这般都要追究，岂不是连内宅命妇们也难逃缉拿？”
崔呈未立即接话，只转身落座，慢条斯理斟了杯茶。
“卢大人此言差矣。”沈鄢端坐如钟，面前那杯茶早已凉透，却仍满盏未动，“宴饮交际自是无妨，可宇文明阑乃是羽林军中郎将。礼王年前入京，交往众多，却偏偏与他私下相会……”他语带保留，却已足够清晰。
礼王谋反一事早已铁证如山，然而此案将牵连何人、波及多广，才是此刻朝堂暗流汹涌的真正关键。
“说起来，周王妃似乎正是出身宇文氏。”沈鄢语带锋芒。
“沈大人心细如发，卢某自愧不如。”卢克靳脸上早已没了笑意，语气转冷，“不过听闻上月京郊诗会，礼王也曾到场，当日与会者……可不在少数。”
抓人从来只需一个名目。一旦入了诏狱，司礼监自有千百种方法，叫人吐出他们想要的供词。
早在三日前，张肇临便以涉谋逆为由，命千牛卫逮捕多名寒门出身的官员——皆系中书令一派。其中，曾极力反对科举改制、又因上书反对提前解禁昭宁长公主并为礼王父子陈情过的礼部侍郎杨思齐，被张肇临以“暗通谋逆”之由押入诏狱，至今未释。
郑舒的心跳蓦然漏了一拍。
“既然如此，陛下可否告诉臣妾，前朝究竟出了什么事？”她耳根微微发热，不着痕迹地转开话题。
萧宴淮望着她泛红的耳尖，低笑一声，转身踱至御案前。“前日有人告发，礼王因不满孤对昭宁一事的处置，私藏兵甲于府，意图谋逆。一个时辰前，礼王家臣招供，又将周王也牵扯进来。”他将奏折径直递到郑舒手边，示意她亲自翻阅。
“礼王世子如今尚在宫中为质，礼王怎会选在此时谋反？”郑舒接过奏折，细看其中内容。
“自是不可能。”萧宴淮拿起案上那枚青玉手钏，在指间习惯性地摩挲，“但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人要礼王一脉彻底消失。”
“那么周王……是礼王故意攀咬？”郑舒推测道，“周王妃出身宇文氏，他将周王拖下水，是想借世家之势保全性命？”
萧宴淮却静默下来。他立于烛火旁，昏黄的光线只照亮他半边身影，另一半没在暗处，晦暗不明。
“或许罢。”
“礼王世子……可还有活路？”郑舒忽然想起梦中那个躺在病榻上的少年。
上一次见他，还是个明朗单纯的贵族公子，如今却断了双腿囚禁深宫，父亲也将不复存在。
“你很在意他。”萧宴淮的敏锐超乎预期，任何一丝情绪波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郑舒自然不会说，只因曾经破庙中的一面之缘，他慷慨赠予了她三两银子——虽然后来并未用上。但她对萧宴清始终存有一份好感，他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个主动向她伸出援手的人。
“臣妾听闻，礼王世子不过十五，还是个少年，又断了腿，”郑舒轻轻放下奏折，“若连性命都不能留下，未免……太过可怜。”
“倒是生了副菩萨心肠。”萧宴淮似笑非笑地注视着她，“你对所有处境可怜之人，都这般多余关心？”
“怜悯之心，人皆有之。《最近爆火的好书：夏菡阁》”
“既然如此，怎不见你来怜悯孤？”萧宴淮忽地上前一步，再度拉近两人的距离。他身量极高，郑舒不得不仰起头，才看得清他此刻的神情——那眼中竟真像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委屈。
“陛下坐拥天下，威加四海，何须臣妾微末怜悯？”郑舒下意识向后退去，却被他伸手揽住腰际。下一刻，他整个人的重量几乎倾靠过来。
郑舒只觉得这剧情进展快得令人晕眩——分明一刻前两人还在剑拔弩张地对峙。尽管是她单方面愤慨难平，可正因如此，萧宴淮这突如其来的贴近才愈发荒唐。
她抬手推他：“陛下……”
“方才你说过，会尽力。”萧宴淮不容分说地打断她，“既要有子，总该培养些感情。”他语气一本正经，“孤可不愿平白失了清白。”
？郑舒觉得这话该她说才对。
“那也不能是今晚吧……”郑舒手上的力道松了些，却仍忍不住低声嘟囔。
“不过是想离得近点，”萧宴淮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擦过她的耳际，“你想到哪里去了？”
郑舒顿时觉得脸上烧了起来——根本不用照镜子，她也知道自己的双颊此刻定然红得厉害。“自然是想着……也该抱抱陛下这个‘可怜人’。”她几乎是急急地伸手环住萧宴淮的腰，还带着几分扳回一局的心思，故意在他背上轻轻拍了两下，仿佛真是安慰。
————
虽是新年，宫中却不见往年应有的喜庆，反而笼罩在一片压抑之中。
无垢来到懿华殿当值，已是第五日。
礼王谋逆一案牵连甚广，朝野震动，前朝后宫人人自危，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然而礼王世子萧宴清仍居懿华殿。陛下虽特许在案件未定之前，一切待遇如旧，但宫中之人最擅见风使舵，上意虽如此，底下人如何行事，却是另一番景象。
如今的懿华殿中，仅剩无垢一个被排挤的小太监，负责照料萧宴清的一切起居饮食，兼管煎药送汤。
萧宴清的腿伤已渐好转，他却总让无垢推他到庭院中枯坐。即便寒风凛冽，他也时常一动不动地望着远处，仿佛一尊失了魂的雕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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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萧宴清低笑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自嘲，“我一个废人，连走路都需人扶持，还怕我跑了不成？”话音未落，他便重重地咳了起来，呼吸也跟着急促了几分。
无垢身形凝滞，只低垂着眼帘道：“世子何必为难奴婢。”
“我书桌抽屉中，存有一百两银票。”萧宴清转向他，声音压低却清晰，“你不必带我出去，只需替我探听一句——我父王现今究竟如何。”
这少年自幼长于云陵，此生历经的最大风浪恐怕便是眼下。他尚未明白，在这深宫之中，银钱固然能打通多数关窍，可也有些时候，银钱恰恰是最无用的东西。
无垢并未回头，只伸手徐徐搅动药罐中的汤药。药气蒸腾间，他平淡的声音传来：“奴婢职责所在，需寸步不离照料世子。”
寒风卷过，一阵呼啸，宛如悲鸣。
“奴婢听说，周王也牵涉其中，世子或许可以静待些时日，”无垢盛出汤药，放在一边放凉，“也许会有转机。”
尚书都堂内，茶香袅袅，却静得落针可闻。
“沈大人对周王一事，以为如何？”崔呈率先打破沉寂。他手中握着刚收到的证词，以及大理寺从周王府搜出的书信，目光沉静。
“自然，是人赃并获。”沈鄢并未看向他，只凝望着门外一株孤绽的红梅，答得毫不迟疑。
“云陵府上下官员悉数押解进京，礼王入京后所有有过往来的官员，也尽数下狱。”崔呈似若叹息，“昨日上值，六部都为之一空。”
“既是谋逆大罪，便不容半分疏漏。”沈鄢终于转过头，看向崔呈，“崔大人的慈悲，还是该用在恰当之处。”
此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自外传来。刑部尚书卢克靳风尘仆仆踏入堂中，一面解下披风抛给随行小吏，一面笑着致歉：“刑部诸事缠身，来迟，还望见谅。”他满身寒意未褪，呵气成雾，话还未说完，便已执起案上热茶一饮而尽。
“卢大人言重。”崔呈抬手，示意属下将一叠文书递上，“张掌印那边，又有了新供词。”
一旁静坐的大理寺少卿沈鄢忽然抬眼：“周王招了？”
“并非。周王仍坚称冤枉。”崔呈起身踱至堂中，目光掠过卢克靳，最终落在沈鄢脸上，“只是……日前有人见到礼王与宇文明阑曾在清风楼私会。”
“不过小聚，何足为奇？”卢克靳笑了一声，打断崔呈，“礼王入京以来诗会花宴不断，若这般都要追究，岂不是连内宅命妇们也难逃缉拿？”
崔呈未立即接话，只转身落座，慢条斯理斟了杯茶。
“卢大人此言差矣。”沈鄢端坐如钟，面前那杯茶早已凉透，却仍满盏未动，“宴饮交际自是无妨，可宇文明阑乃是羽林军中郎将。礼王年前入京，交往众多，却偏偏与他私下相会……”他语带保留，却已足够清晰。
礼王谋反一事早已铁证如山，然而此案将牵连何人、波及多广，才是此刻朝堂暗流汹涌的真正关键。
“说起来，周王妃似乎正是出身宇文氏。”沈鄢语带锋芒。
“沈大人心细如发，卢某自愧不如。”卢克靳脸上早已没了笑意，语气转冷，“不过听闻上月京郊诗会，礼王也曾到场，当日与会者……可不在少数。”
抓人从来只需一个名目。一旦入了诏狱，司礼监自有千百种方法，叫人吐出他们想要的供词。
早在三日前，张肇临便以涉谋逆为由，命千牛卫逮捕多名寒门出身的官员——皆系中书令一派。其中，曾极力反对科举改制、又因上书反对提前解禁昭宁长公主并为礼王父子陈情过的礼部侍郎杨思齐，被张肇临以“暗通谋逆”之由押入诏狱，至今未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