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门下省起居郎宇文明则求见。【海量电子书:万能书屋】”

    “宣。”萧宴淮的目光仍停留在昨日三司共审的奏报上,眉心微蹙。

    张肇临意在排除异己,如今朝中寒门官员人人自危。周王虽被礼王拖入这潭浑水,说到底也不过是因王妃姓了宇文——有刑部卢克靳这个宇文宪的人在前面挡着,一时倒也难以深究。唯有将宇文明阑也牵扯进来,这局棋才算真正落子。眼下,只差最后一步……

    他抬眸,看向正缓步走入殿中的宇文明则。

    “臣宇文明则,叩见陛下。”阶下之人伏身行礼,声线沉稳,仪态恭谨得不差毫厘。

    “何事奏报?”萧宴淮合上奏折,声音清淡。

    “如今朝中因礼王谋逆一案,已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臣忝为陛下近臣,虽心中惶恐,却更应恪尽忠君之责。如此,方不负皇恩浩荡,不辱没我宇文氏百年清流门楣。”宇文明则始终低垂着头,目光凝定于御阶前的金砖之上。

    “哦?”萧宴淮语调微扬,似在等他继续。

    宇文明则忽然俯身下拜,重重叩首:“臣不忍见长兄一错再错,唯有大义灭亲,以明臣节!”他声音压抑却清晰,“臣之长兄,身为羽林军中郎将,却暗中勾结礼王,阴图不轨。若知其逆谋而隐而不发,臣将无颜面对天地祖宗,更恐父亲受兄长拖累,辜负中宗皇帝临终顾命之托——臣连日以来,寝食难安。”

    “依卿所言,”萧宴淮声线平稳,却字字清晰,“宇文侍中……对此毫不知情?”

    “父亲一心为国,忠贞不贰,于兄长之逆行实不知情。正因如此,臣才更应揭发此事,既报父亲养育之恩,亦保全我宇文一族清名!”言毕,他又是一记响头叩在地上。

    “来人!”

    顾安应声入殿,躬身听命。(全网热议小说:冷安阁)

    “带起居郎前往大理寺,此案交由崔呈审理。命沈鄢即刻率人捉拿宇文明阑,封锁其府邸,一应相关人员全部下狱,不得有误。”萧宴淮起身,一步步走下玉阶,亲手将伏地的宇文明则扶起,“爱卿之忠心,天地可鉴,孤铭记于心。”他轻拍对方肩头,声线低沉,“去吧。”

    ————

    “什么?”宇文明墨猛地起身,案上九霄琴险些翻倒,“兄长怎会与礼王有所牵扯?”

    秋茗身子微微一颤,强自镇定地回话:“宫外传来的消息,说宇文将军曾在清风楼醉酒,与礼王有了交集。之后昭宁长公主出事,世子留宫休养,礼王心绪不佳,常驻清风楼……”

    “阿耶呢?”宇文明墨只觉一阵头痛,对自己兄长糊涂的脑子又气又急,“他难道没提醒兄长离礼王远些?一个毫无根基、连儿子都护不住的王爷,与他结交能有什么好处!”

    “大人……他并不知情。”秋茗声音低得几不可闻,“是清风楼里那位……”

    一盏茶盏擦着秋茗的脸颊飞过,砸在厚地毯上发出闷响。宇文明墨声音陡然尖利:“他还在见那个贱人!是不是?!”

    “中郎将舍不得窈娘……常借上值之便,用礼王的玉牌带她出楼私会。”秋茗语声发颤,“夫人病重后,大人不再过问中郎将私事,他又刻意隐瞒,所以……”

    “——所以就被宇文明则那个贱种逮个正着,还将他拖进了这滔天浑水!”宇文明墨美艳的面容因愤怒而扭曲,她猛地掀翻长琴,弦震如惊雷,砸落一地铿然之音。

    “表姐呢?”宇文明墨胸口剧烈起伏,声音里压着惊怒。

    “长公主殿下三日前便上书称病,前往云山行宫休养了。”

    “呵!”她冷笑一声,指尖深深掐进掌心,“早不病,晚不病,偏偏在这个关头‘病’了。本宫这位表姐,当真是……聪慧过人。”

    她猛地转身落座,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涌的心绪:“你先带人去打点一二。如今诏狱是司礼监把持,想来兄长不至于吃太多苦头。”

    “是。”

    秋茗领命,怀揣玉牌匆匆出宫,一路疾行,直至诏狱门前。

    “秋茗姑娘?”张平正守在狱门处,撞见她来,面露讶异,“什么风把您吹到这地方来了?”

    “张秉笔,”秋茗欠身行礼,语气恭谨而急切,“德妃娘娘听闻中郎将遭人构陷,身陷诏狱,心急如焚,特命奴婢前来探问,还望行个方便。”

    “姑娘放心,”张平轻拂尘尾,神色从容,“这诏狱里头有咱们掌印坐镇,娘娘不必过于忧心。”

    秋茗闻言,紧绷的心弦稍松,低声道:“有秉笔这句话,娘娘今夜也能稍得安宁。”说话间,她已将一枚沉甸甸的锦囊悄无声息地递入对方手中,“区区心意,请您笑纳。”

    张平指尖一掂,分量了然于心,当即含笑收下:“自然。但请娘娘宽心。”

    ————

    御花园中,元宵的宫灯已陆续挂起。绢纱扎就的玉兔、金鱼、牡丹各式灯样,描金绘彩,在枝头廊下轻轻摇曳。五彩的灯影映着阶前未融的残雪,泛出琉璃似的光晕,明明是一片即将到来的喜庆,却因春寒料峭,透出一种热闹又清冷的矛盾光景。

    “今年事多,竟险些忘了元宵将至。”郑舒一身黛青宫装,外罩霞色锦缎斗篷,立于一盏六角宫灯下,语气似是漫不经心。

    “妹妹大病初愈,这几日才算出了门,过得恍惚也是常事。”王皇后身着绛红长衫,领口缀着雪白的风毛,雍容依旧。她目光掠过结着薄冰的荷池,池面倒映着斑斓灯色,如碎金流动。她忽然微微一笑,眼角那一点朱砂痣也在灯下格外明艳。

    “听闻今早陛下下令,要尽快审理礼王一案……德妃的兄长,似乎也牵涉其中了。今年这个元宵,怕是没法好生热闹了。”郑舒的手轻轻拂过汉白玉栏杆,方才融化的雪水沁湿指尖,留下一点冰凉湿意。

    “前朝的事,自有朝臣与陛下圣裁,原与后宫无涉。”王皇后的声音依旧温和,话底却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警示。

    “娘娘所言极是。是臣妾失言了。”郑舒从善如流,当即垂首认错。

    “妹妹言重了,本宫不过白提醒一句。”她伸手虚扶了郑舒一把,目光却再度投向远处灯火阑珊处,静默片刻,忽而轻声开口,“不过本宫倒是没想到,有朝一日还能与你……这样同游御花园。”

    “娘娘何出此言?若非娘娘当日‘一时兴起’,臣妾或许未必有今日之幸。”郑舒顺着她的视线望向那片寒冰覆盖的池面,语气平稳,“娘娘怎会忽然有此感慨?”

    “不过一时感叹罢了。”王皇后轻巧地避开了话锋,转而道,“听闻陛下昨日擢升郑府尹入京任职,妹妹圣眷正浓,可喜可贺。”

    “家父任河洛府尹已五载有余,依例迁调也是应当。臣妾不敢妄自菲薄,亦不敢妄称恩宠。”郑舒浅笑应答,随即一礼,“时辰不早,臣妾先行告退。”

    转身步出御花园,面前是深长看不到尽头的宫道。

    “娘娘似乎……并不憎恶皇后?”隐冬低声问道,语带不解,“当初冬至大典那件事……”

    “你以为是她所为?”郑舒步履未顿,反而轻笑一声,“让本宫负责尚服局,或许是皇后有心为之。但用明矾浸泡薰石——那不是她的手笔。”

    “可尚仪局毕竟是皇后亲自掌管……”

    “正因是她亲自掌管,才绝无可能。”郑舒语气冷静,“皇后不是那般蠢钝之人,她做事从不留把柄。更何况,她已是中宫之主,主动陷害妃嫔……于她有何益处?不过是吃力不讨好。”

    “那……是?”隐冬恍然,压低声音。

    “德妃。”郑舒语声散在风里,淡而笃定,“她屡次试图拉拢本宫,孤立皇后。”屡屡不得回应,便干脆设下此计,要逼郑舒与皇后反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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