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元二十九年夏,吴钩台京畿道长安分部所属“霰雪无垠云承宇”、“涧松离山”二小队奉凌雪阁外阁阁主李林甫之命,共同协助其设立的凌雪楼,以干涉京畿道内的江湖之事。[悬疑侦探必读:夕颜文学网]

    同年初冬,“霰雪无垠云承宇”与“涧松离山”小队兵分三路,于长安郊外截杀图谋不轨的蝙蝠帮,然而,三路人马均遇突袭,以寡敌众,死伤惨重:“霰雪无垠云承宇”小队,队长冬霰重伤,徊云不治而亡,晚来雪、银浦、承宇三人死于伏击;“涧松离山”小队,亦只留队员松渺独活。

    冬霰启程回往太白山,已是事发的一个月后。那日无风无雪、暖阳高悬,是冬日里难得的好天气。

    与他同行的还有那日从房檐上滚下来的血人,即“涧松离山”幸存的松渺。松渺此番归来,称不上全须全尾——他的左臂筋脉尽断,勉强保住了手,从今往后不能再动武了。

    药坊弟子给两位尚未痊愈的伤员披上厚重的披风、送上马车,道上一句:“冬霰师兄、松渺师兄,还请多加保重。”说罢,充当车夫的归辰司弟子扬起缰绳,哒哒哒地驾车远去。

    车厢内,两位伤员分坐两端,默然无言,稍加细看,二人皆是面色苍白、目光黯淡,腿边各自搁着一对用细布裹起来的链刃。

    冬霰膝上放了只酒坛,封泥是新上的,被他用双臂仔细护着——这是那日他和徊云分饮的三勒浆的坛子。按徊云遗嘱,她的骨灰敛于此坛,好在九泉之下能日日畅饮她挚爱的西域佳酿。

    在他身侧,整整齐齐地码着四块木牌,分别刻着徊云、晚来雪、银浦、承宇的名字。木牌让人清洗过了,可还是有些许深褐色的血渍渗进木头里,再也洗不干净了。

    冬霰恹恹地别过头,从车窗帘的缝隙里往外看。

    凌雪阁由当今圣上创立,总部藏于京畿道凤翔府的太白山内,鲜为人知。归辰司弟子轻车熟路地驱车轧过远门沟前的泥泞小道,穿过鸟不归中的浓密雾气,一棵红叶树映入眼帘,树下隐约可见一块刻有赤色“凌雪”字样的石碑。

    马车又通过一段峡谷,山雾尽散,眼前景色豁然开朗,亭台楼阁依偌大的天坑而建,高耸而威严的主阁由红叶与白雪拥簇着,遥立天坑正中的山崖之上。

    冬霰望着主阁宝顶上飘摇的红绸,一手情不自禁地覆上身侧的四块腰牌,在心中默念:

    我们回家了。

    归辰司弟子把两位伤员一路送到主阁门口,冬霰和松渺先去主阁领了队友们的归元盒。

    说起来,此举有些白费力气。【书荒救星推荐:梦雪阁

    每位凌雪阁弟子都有一只归元盒,一般来说,归元盒一生只开启两次:一次在加入凌雪阁之时,放入本人身份;另一次则是本人亡故,当作灵柩收敛骨灰。因此,他们领回的归元盒中,实则只有两个派上了用场——除了重伤不治的徊云与“涧松离山”的队长,其余队员都未能带回骸骨,只有他们的腰牌回来了。

    冬霰长叹一口气,将怀中的三勒浆酒坛小心翼翼地放进徊云的归元盒,不大不小,装进去之后,酒坛抵着盒子四壁,不会乱晃。

    归辰司弟子又把他俩载到墓林,便驱车回机枢府内的归辰司复命了。

    墓林终年覆雪,所植红叶树赤红的叶片从雪里钻出来,似那日长安郊外麈战时飞溅在白雪上的血滴。

    冬霰抱着四只归元盒,眺望着红叶林,隐隐觉得炫目。寒风掠过,刮得他脸上生疼。

    “冬霰师弟……走吧。”

    松渺先行一步。墓林管事戈弋望见二人过来,一把扛起铁锹。冬霰和松渺身上都带着伤,走不快,戈弋便一言不发地随着二人一点点往红叶林里踱。

    红叶林中,每棵树的枝杈上都用红线挂着窄长的、刻字的木牌——同二位到访者怀里揣着的腰牌同一制式——凌雪阁弟子故去后,腰牌悬于墓林、沐浴天光。三人行经树下,枝上腰牌随风作响。

    松渺选了一棵向阳坡上的好地方,戈弋留下来替他挖坑。冬霰则与他们暂别,抱着四只归元盒,独自在墓林里徘徊,最终寻得了一棵长在临水山坡上的红叶树——此树与玉皇池挨得最近。

    “霰雪无垠云承宇”小队中,徊云与晚来雪皆好酒,二人嫌一道喝酒的人太少,每每要拉上其余三人,一道犯戒溜出去小酌。为此,身为队长的冬霰没少挨上峰的骂。

    立在树下,不远处的玉皇池掩映在山雾之中,依稀可见粼粼波光。寒风卷着枝上积雪落在他的肩头,冬霰阖眼,呼出一口白雾,心道:就这儿吧——以玉皇池的冰川水代玉液琼浆。

    背后传来一阵脚步声,冬霰没有回头。

    戈弋在树下扫视一阵,选了块地方,一铁锹砸在冻得坚硬的土壤上,“梆梆梆”捣腾了好一阵才敲开冻土,他又费劲铲出几块土,勉强挖出了个足以容纳四只归元盒的墓穴来。

    冬霰还一动不动地杵在那儿。戈弋也不催他,举起铁锹,一下一下把挖出来的大块冻土砸成小块、再砸成碎末。等到一切都忙活完了,戈弋一脚踩在铁锹上,循着冬霰的视线远望。

    两股白雾自二人口鼻处呼出来、徐徐散开,枝上的腰牌“啪”、“啪”地碰在一起。

    冬霰终于转过身来,苍白的脸上浮起勉强的笑:“对不住,劳烦您了。”戈弋朝他摇摇头。冬霰一步一步挪过去,在土坑边蹲下,“嘶——”,他皱起眉头——扯到腰伤腿伤了。他挨个把怀里的归元盒平放进去,而后摇晃着站起身,俯首默立。

    朔风刮过。

    “我封土了?”

    “嗯。”

    “节哀。”

    冬霰看着碎土盖过归元盒、渐渐与地面齐平,最后高出一个小小的土堆。戈弋把铁锹往旁边一靠,冬霰将贴身捂着的、温热的四块腰牌递过去,戈弋从腰间挎包里扯出红绳,将它们挨个挂上红叶树的枝杈。

    冬霰深吸一口气,抬头一一扫过那些再熟悉不过的名字,哽咽起来:“他们、都不在了。”

    “是啊——”戈弋亦叹,“他们都不在了……”

    腰牌在寒风与口鼻呼出的白气中翻覆。

    “你将来怎么打算呢?”

    “不知道……还在等上峰的差遣。”冬霰一边答话,一边将怀中用细布包着的链刃递过去。

    比他年长些的含锋苑弟子把细布掀开一角,还没见着链刃本体呢,淡淡的血腥味先扑扑上来;待他拆开细布,两把链刃干干净净的,可也实在寒碜——两面刀身上密布着划痕与豁口。含锋苑弟子稍稍打量一番,说:“师弟,这两把链刃——不是一对啊?”

    冬霰用毫无起伏的调子道:“我的链刃折了一把,没能带回来。”

    “那还有一把链刃是……”含锋苑弟子抬起其中一把链刃,看了看铭文,微微瞪大眼睛,而后闪烁着垂下眼,沉声道,“师弟,节哀。”二人沉默了一会儿,含锋苑弟子开口问:“要再给你铸一把新链刃吗?”

    “多谢,不用了。”冬霰摇摇头,“我以后用徊云的链刃就行。”

    含锋苑弟子抬头凝视他许久,终是叹了口气。

    门扉让人轻扣两下,接着传来一道青涩的女声:“冬霰师兄,昭明苑使让您过去一趟。”

    “嗯,知道了。”冬霰应声,又转回来对那含锋苑弟子道,“链刃得麻烦师兄修理了。”

    说罢,他推门出去,把那正扒着门缝、往里偷窥的少女撞个趔趄,他下意识伸手去扶,那少女轻巧蹦了两下、站稳身子,立到同行的少男身边。冬霰一瞧,是两个十五岁上下的小孩儿——还竟是熟人——昭明苑的吴钩台预备,徊云去昭明苑帮工时,常常在她后面当跟屁虫的那两个,代号是……冯柒、冯拾伍?

    冯柒瞧见他,登时眉飞色舞、想要说些什么,却被身侧的冯拾伍拽了拽衣角、使了个眼色,少女便飞快地垂下眼,神色跟着沮丧下去,与冯拾伍异口同声道:“冬霰师兄,节哀。”

    冬霰轻轻拍拍两人的背,兀自往昭明苑去。

    昭明苑负责输出凌雪阁后备役,因而昭明苑内大多是些半大的孩子,能把昭明苑吵成凌雪阁总部最闹腾,亦或更确切地说——最有生气的地方。

    在鸡飞狗跳的动静里,冬霰特意避开训练场,眼神黯淡地沿最外的小道踏入昭明苑的主楼,里边燃了炭,暖烘烘的。昭明苑使容闲正立在书柜边上,听得脚步声,眯着眼睛看过来,和善地朝人微笑。冯柒先行出声:“容大人,冬霰师兄带到啦。”

    “噢,辛苦你们啦,冯柒、冯拾伍。”上了年纪的昭明苑使往两个小孩的手里各塞了颗油纸包着的糖果,将人遣出去了。他朝冬霰招招手,把人叫到跟前,上下观察一番,手掌忽地落在他头顶上,哄小孩儿似的揉了揉,说:“冬霰,比起上回回来的时候,消瘦不少啊——”

    冬霰吸了口气,眼眶发酸。

    “我都听说了……‘死得其所者,往往无常’,这道理,你在吴钩台任职多年,应当是明白的。”容闲又在他脑袋上揉了一把,“徊云、晚来雪、银浦、承宇,他们都是好孩子……唉!”他收回手,定定地看着冬霰,“松渺不能再动武,不可继续留在吴钩台了……他应当会调来昭明苑,帮着教导新弟子。那么,冬霰,你呢?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任教于昭明苑吗……

    昭明苑里一如既往的喧闹,徊云与他一齐坐在屋顶上,一边吃着从长安捎回来的点心,一边悄悄说这个小孩儿练武偷懒,窃窃笑那个小孩儿用链刃把自己捆了。正当冬霰还在寻觅新乐子时,手背让人戳了戳。他转头一看,徊云塞了满嘴糕点,笑嘻嘻地看向他:

    “哎,冬霰,等我们年纪大了,没力气在吴钩台折腾了,是不是可以调去昭明苑教小孩儿?”

    容闲见冬霰愣神,叹了口气:“若是没想好的话,那便这么办吧——冯柒、冯拾伍要出师了。徊云来昭明苑来得勤,也算他俩的半个师父,这你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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