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醉带来的头痛如同钝锤敲击,藏海在晨光透入帐内时挣扎着醒来。[长生不死小说推荐:音落阁]他扶着额角坐起,昨夜的记忆碎片般涌入脑海——喧闹的篝火、辛辣的酒液、众人起哄时窘迫的自己,还有……庄芦隐替他解围的声音,扶住他胳膊的有力手掌,月光下逼近的深邃眼眸,以及那最终停留在咫尺之外的、灼热的气息。

    脸颊不由自主地再次发烫。他甩了甩头,试图驱散这些纷乱的影像,却只觉得头痛更甚。

    帐外传来亲兵恭敬的声音:“藏先生,您醒了?侯爷吩咐送了醒酒汤来。”

    藏海动作一顿,心头泛起一丝复杂的涩意。又是这样无微不至的“关怀”。他稳了稳心神,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无波:“进来吧。”

    亲兵端着温热的醒酒汤进来,轻轻放在案几上,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藏海看着那碗色泽深褐的汤药,没有立刻去动。他走到脸盆架前,用冰冷的清水拍打脸颊,刺骨的寒意让他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他望着水盆中自己依旧带着些许宿醉憔悴的倒影,试图从那双眼中找出明确的答案——对庄芦隐,他究竟是畏,是憎,是感激,还是……别的?

    答案依旧是一片迷雾。唯一的清晰认知是,庄芦隐昨夜那戛然而止的靠近,像一根精准的针,刺破了他试图维持的平静表象,也将某种他一直在逃避的东西,更清晰地推到了他的面前。(汉唐兴衰史:缘来阅读)

    他不能再这样被动下去。

    用力抹去脸上的水珠,藏海转身,端起那碗醒酒汤,一饮而尽。苦涩的药汁滑过喉咙,带来一丝清醒的决绝。

    今日是乾元殿工程进入内部陈设与细节雕琢的阶段。藏海如同往常一样,准时出现在工地。他刻意回避着可能与庄芦隐相遇的路径,将全部精力投入到工作中,指挥工匠调整殿内巨大的蟠龙柱方位,核对壁面彩绘的图腾细节,比以往更加沉默,也更加专注。

    然而,有些东西终究不同了。

    午后,庄芦隐的身影出现在工地。他伤势似乎好了大半,已无需大氅,只着一身利落的墨色劲装,更显肩宽腿长,气势迫人。他并未直接走向藏海,而是与几位负责不同区域的工头交谈,询问进度。

    藏海正蹲在地上,与一位老石匠讨论地砖接缝的防水处理,感觉到那道熟悉的视线落在背上,他握着图纸的手指微微收紧,却没有回头。

    庄芦隐与其他人的交谈声隐约传来,低沉而稳定。过了一会儿,那脚步声朝着他这边而来。

    藏海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

    庄芦隐在他身旁停下,目光落在他手中的图纸上,语气平淡如常:“此地砖接缝,用寻常桐油石灰恐不耐久。前朝《营造法式》中有载,可掺入一定比例的鱼胶与细石英粉,凝结后坚如磐石,防水更佳。”

    他的话语专业,不带丝毫私人情绪,仿佛昨夜那曖昧的靠近从未发生。

    藏海微微一怔,抬头看向庄芦隐。阳光从殿顶的豁口落下,勾勒出男人刚毅的侧脸轮廓,那双深邃的眼眸正看着图纸,神情专注而认真。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步步紧逼的猎手,而是那个学识渊博、经验丰富、能在他遇到难题时给予关键指点的主官。

    “侯爷所言极是。”藏海压下心头的异样,顺着他的话答道,“属下这就记下,稍后试验比例。”

    “嗯。”庄芦隐点了点头,目光这才从图纸上移开,落回藏海脸上。他的视线在他依旧有些苍白的脸色和眼下的淡青上停留了一瞬,快得几乎让人无法捕捉,随即又恢复了平常,“进度不错,但细节处不可马虎。封禅台乃千秋之功,一丝一毫都关乎国运。”

    “属下明白。”藏海垂眸应道。

    庄芦隐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向他处。

    看着他离去的挺拔背影,藏海缓缓松了口气,心底却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失落悄然蔓延。他宁愿庄芦隐像昨夜那般直接,也好过此刻这种看似恢复正常、实则更加令人捉摸不定的态度。

    这种公事公办的平静,比直接的逼迫,更让他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仿佛暴风雨前的宁静。

    接下来的几日,皆是如此。庄芦隐每日都会来工地,过问工程,提出建议,态度一如既往的威严而……正常。他甚至不再像之前那样,目光长时间停留在藏海身上。

    藏海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专注于工作,心却如同被放在温火上慢慢炙烤。庄芦隐越是表现得若无其事,他越是无法控制地去回想那夜月光下的靠近,无法控制地去揣测那双深邃眼眸背后隐藏的真实意图。

    他开始失眠,夜里常常惊醒,帐外任何细微的声响都能让他心惊肉跳,仿佛在期待,又仿佛在恐惧那个身影的再次出现。

    这种悬而未决的煎熬,几乎要将他逼疯。

    他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筑起的心防,正在被这种无声的拉锯悄然瓦解。他对庄芦隐的感觉,早已不再是简单的畏惧或排斥。那份沉重的恩情,那份对他才华的赏识与指点,那份偶尔流露的、与他身份不符的“克制”,以及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被如此强大而复杂的男人所吸引的本能,正混杂成一种他无法厘清、也无法摆脱的粘稠情感,将他牢牢困住。

    他就像一只落入蛛网的飞虫,挣扎得越厉害,缠绕得越紧。

    而那只布网的蜘蛛,正耐心地潜伏在暗处,等待着猎物精疲力尽、放弃抵抗的那一刻。

    藏海站在日渐成型的乾元殿中央,仰望着那高高悬起的“紫微帝星”,冰冷的玉石反射着幽光。

    工程即将竣工。

    可他与自己内心,与庄芦隐之间的那场无声战争,似乎还远未到结束的时候。

    他甚至开始不确定,自己是否还真的……想要逃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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