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海漫漫]入幕(19)
皇陵碑亭的修缮工程，在藏海的主持下，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时空穿越奇遇：和熙文学网》他摒弃了以往工部修缮此类建筑时惯用的、略显保守的“修旧如旧”之法，而是在不违背规制的前提下，大胆采用了更为稳固的地基处理和防水工艺。他亲自督工，对每一块石材的垒砌、每一道灰缝的勾抹都要求极严，工匠们起初颇有微词，但在看到那日渐稳固、细节精美的工程雏形后，也不得不佩服这位年轻先生的严谨与远见。
沈公公来过几次，每次都是笑眯眯地，对工程进度表示满意，言语间依旧带着若有若无的拉拢，但藏海始终保持着恭敬而疏离的态度，只谈工程，不论其他。他心中那根弦始终紧绷着，沈公公背后之人，目的不明，他不敢有丝毫懈怠。
这日，藏海正在工地上核对一批新运来的石料尺寸，陈管事却匆匆赶来，脸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甚至带着一丝慌乱。
“先生！”陈管事顾不得礼仪，凑到近前，声音压得极低，“边塞急报！侯爷……侯爷在巡视封禅台工地时，遭遇小股冬夏残兵偷袭，为救……为救蒯监正，肩胛中箭，伤势……颇重！”
藏海手中的量尺“啪”地一声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猛地转头，看向陈管事，瞳孔骤缩，脸上瞬间血色尽褪，嘴唇微张，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侯爷……为救父亲受伤了？伤势颇重？
那个如山岳般巍峨、仿佛永远不可能倒下的男人，那个对他步步紧逼、让他心生畏惧的男人，竟然会为了救他的父亲而身受重伤？
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如同狂潮般瞬间将他淹没。【剑道巅峰小说：凡梦书苑】有对父亲安危的后怕与庆幸，有对庄芦隐伤势的震惊与……担忧？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混乱与悸动。庄芦隐为何要救父亲？是因为父亲的才能，还是因为……他？
他甚至能清晰地回忆起，当初在边境工地，那块落石砸下时，庄芦隐也是这般毫不犹豫地将他护在怀中。那坚实的臂膀，灼热的体温……如今，这臂膀为保护他的至亲而流血。
不，他在想什么？那是庄芦隐！是那个将他视为禁脔、意图掌控他一切的男人！
可为何……为何听到他为救父亲而重伤的消息，心会这样乱？是感激？是愧疚？还是……某种他不敢深究的、更深层的东西？
藏海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掌心，尖锐的疼痛让他勉强维持住镇定。他弯腰捡起量尺，指尖却仍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消息……确切吗？我父……蒯大人他可安好？”他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沙哑和急切。
“消息是侯爷身边的亲兵快马加鞭送来的，千真万确！蒯监正只是受了惊吓，毫发无伤！”陈管事连忙道，“侯爷昏迷前……曾数次提及先生之名。”
藏海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随即又疯狂地鼓噪起来。昏迷前……数次提及他？
这意味着什么？是在担忧他知晓后的反应？是在交代什么？还是……仅仅是潜意识里的念及？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庄芦隐重伤，边境军心势必动荡，封禅台工程也可能受到影响。更重要的是，京中那些对他虎视眈眈的势力，会如何反应？永容王爷一派，是否会借此机会发难？而一直看似中立的皇帝，态度又会如何？
庄芦隐此举，等于将他和他的父亲，更紧密地捆绑在了平津侯府的战车之上。救命之恩，重于泰山！无论他内心如何挣扎，在外人看来，蒯家已欠下了庄芦隐无法偿还的人情。他藏海，还能轻易割舍吗？
“先生，我们……”陈管事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和眼中翻涌的复杂情绪，欲言又止。他是庄芦隐的人，自然希望藏海能有所表示，甚至……回去？
藏海闭上眼，深吸了一口带着石粉和泥土气息的空气，再睁开时，眼底已恢复了一片沉静，只是那沉静之下，翻涌着更为激烈的情感风暴。
“侯爷英勇，护我父亲周全，此恩……藏海铭记。”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侯爷吉人天相，自有太医诊治，定能逢凶化吉。皇陵修缮正值关键，陛下和内务府都盯着，我不能擅离。陈管事，你代我修书一封，向侯爷表达感激与关切之情，并……将京中近日情形，尤其是我接手皇陵修缮之事，简要禀明。同时，以我的名义，寻些上好的伤药，尽快送去边塞。”
他不能回去。至少现在不能。回去，意味着他将彻底陷入情感的漩涡，在恩情与个人意志之间更加难以抉择。而且，京中局势微妙，他必须留在这里，稳住阵脚，才能不至于在庄芦隐伤重期间，成为他人攻击的靶子。
陈管事似乎对藏海没有立刻要求回去有些意外，但见他思路清晰，安排妥当，尤其是对侯爷的感激之情表达得真切，便也放下心来，应道：“是，老奴这就去办。”
陈管事离开后，藏海独自站在原地，望着远处即将完工的碑亭，目光却仿佛穿透了虚空，落在了那遥远的、风雪弥漫的边境。
庄芦隐昏迷前，为何会数次提及他？
是因为救了他的父亲，所以自然而然地想到了他？还是说，在生死关头，庄芦隐心中最放不下的，依旧是他藏海？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个男人的身影，那个既是逼迫者又是保护者的复杂存在，如今以一种更加深刻、更无法回避的方式，重重地撞入了他的心底。
恩与怨，惧与……某种难以言明的悸动，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张更加牢固、也更加令人心乱的网。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却感觉不到疼痛。
京城的天空，不知何时又阴沉了下来，仿佛一场新的风暴，正在酝酿。
而远在边境的那一箭，不仅射穿了庄芦隐的肩胛，也仿佛射中了他试图紧闭的心门，裂开了一道他从未预料到的缝隙。
沈公公来过几次，每次都是笑眯眯地，对工程进度表示满意，言语间依旧带着若有若无的拉拢，但藏海始终保持着恭敬而疏离的态度，只谈工程，不论其他。他心中那根弦始终紧绷着，沈公公背后之人，目的不明，他不敢有丝毫懈怠。
这日，藏海正在工地上核对一批新运来的石料尺寸，陈管事却匆匆赶来，脸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甚至带着一丝慌乱。
“先生！”陈管事顾不得礼仪，凑到近前，声音压得极低，“边塞急报！侯爷……侯爷在巡视封禅台工地时，遭遇小股冬夏残兵偷袭，为救……为救蒯监正，肩胛中箭，伤势……颇重！”
藏海手中的量尺“啪”地一声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猛地转头，看向陈管事，瞳孔骤缩，脸上瞬间血色尽褪，嘴唇微张，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侯爷……为救父亲受伤了？伤势颇重？
那个如山岳般巍峨、仿佛永远不可能倒下的男人，那个对他步步紧逼、让他心生畏惧的男人，竟然会为了救他的父亲而身受重伤？
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如同狂潮般瞬间将他淹没。【剑道巅峰小说：凡梦书苑】有对父亲安危的后怕与庆幸，有对庄芦隐伤势的震惊与……担忧？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混乱与悸动。庄芦隐为何要救父亲？是因为父亲的才能，还是因为……他？
他甚至能清晰地回忆起，当初在边境工地，那块落石砸下时，庄芦隐也是这般毫不犹豫地将他护在怀中。那坚实的臂膀，灼热的体温……如今，这臂膀为保护他的至亲而流血。
不，他在想什么？那是庄芦隐！是那个将他视为禁脔、意图掌控他一切的男人！
可为何……为何听到他为救父亲而重伤的消息，心会这样乱？是感激？是愧疚？还是……某种他不敢深究的、更深层的东西？
藏海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掌心，尖锐的疼痛让他勉强维持住镇定。他弯腰捡起量尺，指尖却仍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消息……确切吗？我父……蒯大人他可安好？”他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沙哑和急切。
“消息是侯爷身边的亲兵快马加鞭送来的，千真万确！蒯监正只是受了惊吓，毫发无伤！”陈管事连忙道，“侯爷昏迷前……曾数次提及先生之名。”
藏海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随即又疯狂地鼓噪起来。昏迷前……数次提及他？
这意味着什么？是在担忧他知晓后的反应？是在交代什么？还是……仅仅是潜意识里的念及？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庄芦隐重伤，边境军心势必动荡，封禅台工程也可能受到影响。更重要的是，京中那些对他虎视眈眈的势力，会如何反应？永容王爷一派，是否会借此机会发难？而一直看似中立的皇帝，态度又会如何？
庄芦隐此举，等于将他和他的父亲，更紧密地捆绑在了平津侯府的战车之上。救命之恩，重于泰山！无论他内心如何挣扎，在外人看来，蒯家已欠下了庄芦隐无法偿还的人情。他藏海，还能轻易割舍吗？
“先生，我们……”陈管事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和眼中翻涌的复杂情绪，欲言又止。他是庄芦隐的人，自然希望藏海能有所表示，甚至……回去？
藏海闭上眼，深吸了一口带着石粉和泥土气息的空气，再睁开时，眼底已恢复了一片沉静，只是那沉静之下，翻涌着更为激烈的情感风暴。
“侯爷英勇，护我父亲周全，此恩……藏海铭记。”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侯爷吉人天相，自有太医诊治，定能逢凶化吉。皇陵修缮正值关键，陛下和内务府都盯着，我不能擅离。陈管事，你代我修书一封，向侯爷表达感激与关切之情，并……将京中近日情形，尤其是我接手皇陵修缮之事，简要禀明。同时，以我的名义，寻些上好的伤药，尽快送去边塞。”
他不能回去。至少现在不能。回去，意味着他将彻底陷入情感的漩涡，在恩情与个人意志之间更加难以抉择。而且，京中局势微妙，他必须留在这里，稳住阵脚，才能不至于在庄芦隐伤重期间，成为他人攻击的靶子。
陈管事似乎对藏海没有立刻要求回去有些意外，但见他思路清晰，安排妥当，尤其是对侯爷的感激之情表达得真切，便也放下心来，应道：“是，老奴这就去办。”
陈管事离开后，藏海独自站在原地，望着远处即将完工的碑亭，目光却仿佛穿透了虚空，落在了那遥远的、风雪弥漫的边境。
庄芦隐昏迷前，为何会数次提及他？
是因为救了他的父亲，所以自然而然地想到了他？还是说，在生死关头，庄芦隐心中最放不下的，依旧是他藏海？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个男人的身影，那个既是逼迫者又是保护者的复杂存在，如今以一种更加深刻、更无法回避的方式，重重地撞入了他的心底。
恩与怨，惧与……某种难以言明的悸动，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张更加牢固、也更加令人心乱的网。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却感觉不到疼痛。
京城的天空，不知何时又阴沉了下来，仿佛一场新的风暴，正在酝酿。
而远在边境的那一箭，不仅射穿了庄芦隐的肩胛，也仿佛射中了他试图紧闭的心门，裂开了一道他从未预料到的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