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管事依言去准备书信和伤药,藏海却僵在原地,手中的量尺仿佛有千斤重。『必看网络文学精选:林柏读书』他缓缓将其放在一旁堆叠的石料上,指尖冰凉,心头却是一片翻江倒海。

    侯爷为救蒯监正重伤?

    这个消息本身已足够震撼,但更让藏海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窜上来的,是陈管事转述的那句——“侯爷昏迷前……曾数次提及先生之名。”

    为什么?

    为什么庄芦隐在重伤昏迷、意识模糊之际,会数次提及他藏海的名字?

    一个可怕的猜测如同惊雷般在他脑海中炸响——

    庄芦隐知道!

    他知道蒯铎是自己的父亲!

    这个认知让藏海瞬间如坠冰窟。他一直以为自己和父亲的关系隐瞒得很好,在军营中,他与父亲仅有几次短暂的、以公务为名的接触,也都刻意保持着距离。庄芦隐是如何得知的?是从何时开始知道的?

    是了……藏海猛地想起,当初庄芦隐力排众议,将他从一个临时书记官直接提拔为贴身幕僚,赋予重任,甚至允许他接触核心机要。那份超乎寻常的“赏识”与“信任”,如今想来,是否从一开始就并非仅仅冲着他的才华,而是……掺杂了对他身份的知情?

    庄芦隐早就知道他是蒯铎的儿子,却一直隐而不发,看着他小心翼翼地在父亲与自己之间维持着脆弱的平衡,看着他为了证明自己而拼命努力,甚至……看着他因为那份扭曲的“赏识”而恐惧、挣扎、试图逃离。【畅销书推荐:创世阁

    这个男人,一直如同一个居高临下的观棋者,冷静地看着棋盘上每一颗棋子的动向,包括他这颗自以为隐藏得很好的“暗子”。

    那么,这次出手救下父亲,是巧合,还是……有意为之?

    如果是后者,这意味着什么?是为了施恩于蒯家,将他更牢固地捆绑住?还是说,在庄芦隐那深不可测的心思里,对父亲的保护,本身就与对他的“兴趣”紧密相连?

    藏海感到一阵头晕目眩。他一直以为自己在与庄芦隐进行一场力量悬殊的对抗,试图在夹缝中求生。可现在他才惊恐地发现,自己可能从一开始就站在对方早已看清的棋盘上,他所有的挣扎、所有的谋划,或许都未曾真正脱离对方的掌控。

    这份认知带来的恐惧,远比单纯的逼迫更深沉,更令人窒息。

    “藏大人,您……没事吧?”旁边的工部吏员见他脸色煞白,久久不语,不禁担忧地问道。

    藏海猛地回神,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无事,只是……乍闻侯爷受伤,心中震惊。”他不能让任何人看出异样,尤其是在这皇陵工地,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

    他重新拿起量尺,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放回石料上,但指尖的微颤却难以完全抑制。他必须尽快冷静下来。

    回到别业,夜色已深。书房里炭火温暖,藏海的心却一片冰凉。他拉开抽屉,看着里面并排放着的永容王府拜帖和庄芦隐给的地契清单。这两样东西,曾经代表着他试图权衡的两种外部力量。但现在,真正的惊雷来自于他原本以为的“安全区”——他与父亲的关系,早已暴露在庄芦隐的目光之下。

    陈管事将准备好的书信和伤药单子拿来给他过目。信写得恭敬而恳切,表达了对侯爷英勇救人的敬佩、对伤势的深切担忧以及遥祝康复的赤诚,完全符合一个受侯爷提拔的下属该有的反应。

    藏海仔细看了一遍,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就这样吧,尽快送去。”

    “是。”陈管事应下,犹豫片刻,还是低声道:“先生,侯爷此番受伤,京中怕是会有风波。您……”

    藏海明白陈管事的意思。庄芦隐重伤,其政敌很可能借机生事。而他这个“侯爷举荐”的人,处境会更加微妙。

    “我知道。”藏海打断他,语气恢复了平静,“皇陵修缮是关键,不能出任何差错。其他的,静观其变吧。”

    陈管事不再多言,退了下去。

    书房里只剩下藏海一人。他颓然坐倒在椅子里,感觉前所未有的疲惫和……一种被看穿一切的无力感。

    庄芦隐知道他是蒯铎的儿子。

    这个事实,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心中许多疑惑的锁。为何庄芦隐对他的“兴趣”如此执着且怪异?为何在诸多事务上对他近乎纵容?为何在他提出回京时,虽然不悦却最终同意?

    这一切,或许都不仅仅是因为他藏海个人的才华或皮相,更因为他是“蒯铎的儿子”。庄芦隐想要掌控的,可能从一开始就是一个更完整的、与他有着深刻羁绊的“蒯家”,乃至钦天监。

    而这次救下父亲,更是将这份掌控推向了一个新的高度。救命之恩,加上早已洞悉的秘密,庄芦隐手中掌握的,几乎是能彻底拿捏住他和他父亲的王牌。

    他还能逃吗?

    就算他狠下心肠不顾父亲的名声和安危,庄芦隐会允许吗?那个男人昏迷前还念着他的名字,醒来后,又会如何?

    藏海闭上眼,眼前不再是庄芦隐逼迫他的样子,而是那双深邃眼眸中可能隐藏的、他从未读懂过的复杂情绪。那里面,或许有对他才华的欣赏,有对他身体的欲念,但是否……也有几分因他是藏海这个人而产生的、连庄芦隐自己都未必清晰意识的特殊情愫?

    他不知道。

    他发现自己对庄芦隐的了解,可能远远不够。那个男人像一座隐藏在浓雾中的冰山,他之前看到的,或许只是露出水面的一角。

    如今,这惊雷劈开了部分迷雾,让他窥见了水下更深、更庞大的阴影,却也让他更加茫然和……心悸。

    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冰冷的夜风灌入,让他打了个寒颤。夜空漆黑,没有月亮。

    庄芦隐,你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

    这个疑问,带着前所未有的复杂心绪,沉甸甸地压在了他的心头。

    心防依旧在,但裂痕之下,窥见的已不仅仅是恐惧,还有一片更加幽深难测、让他不由自主想要探寻的迷雾。

其他小说相关阅读More+
本页面更新于20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