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藏海几乎未曾合眼。(顶级兵王归来:草约文学网)

    庄芦隐知晓他与父亲关系的认知,如同鬼魅般在他脑海中盘旋不去。过往的种种细节,此刻都被赋予了新的、令人心惊的解读。

    庄芦隐初见他时那过于锐利专注的审视;力排众议将他提拔至身边时那不容置疑的姿态;默许甚至推动他与父亲在公务上接触,却又恰到好处地维持着某种平衡;还有那些看似随意、却总能落在他心坎上的“关怀”与赏赐……

    这一切,若建立在庄芦隐早已知晓他身份的基础上,便不再是简单的“赏识”或“欲念”,而更像是一场精心编织的、针对他与父亲二人的漫长布局。

    这个男人,不仅想要他这个人,还想通过他,将父亲蒯铎,乃至整个钦天监与封禅台工程的荣耀,都更深地烙上平津侯府的印记。

    而这次救下父亲,更是将这布局推向了一个难以撼动的高度。救命之恩,如同最坚固的锁链,将蒯家与庄芦隐牢牢捆绑。他藏海若再表现出任何“不驯”或“逃离”的意图,在外人看来,便是忘恩负义,便是对父亲救命恩人的背叛!

    好深的心机,好狠的手段!

    藏海感到一阵齿冷。他原本对庄芦隐那因救命之恩而产生的一丝动摇和混乱,此刻被更深的警惕与寒意所取代。这恩情,恐怕从一开始,就是算计的一部分。

    然而,心底深处,却仍有一个微弱的声音在质疑:若全是算计,庄芦隐何必亲自涉险?以他的身份,完全可以在后方指挥,何必亲临险境,以至于身受重伤?在生死关头,意识模糊之际,那数次提及的名字,又真的全是算计吗?

    理智与一种难以言喻的直觉在他心中拉扯,让他对庄芦隐的认知陷入了一片更深的迷雾。『高评分小说:清芳书屋

    次日,藏海强迫自己打起精神,照常前往皇陵工地。他不能自乱阵脚,越是这种时候,越要稳住。皇陵修缮是他目前最重要的护身符,绝不能出任何差错。

    他比以往更加沉默,也更加专注。每一个指令都清晰冷静,每一处细节都亲自查验。只是那偶尔凝滞的眼神和微微抿紧的唇线,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沈公公再次来到工地,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对工程进度赞不绝口。

    “藏先生年纪轻轻,做事却如此沉稳老练,真是难得。”沈公公踱步到他身边,看着即将封顶的碑亭,语气带着赞叹,随即话锋微转,“听闻……平津侯爷在边塞受了伤?唉,真是天有不测风云,侯爷为国操劳,可要保重身体才是啊。”

    藏海心中一凛,面上却不露分毫,只是微微躬身,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忧虑:“是啊,下官也甚是担忧。只盼侯爷吉人天相,早日康复。”

    沈公公眯着眼打量了他片刻,见他神色如常,只是眼底带着一丝属下属该有的忧色,并无更多异样,便笑了笑,不再多说,转而讨论起碑亭内部彩绘的规制问题。

    藏海知道,沈公公,或者说沈公公背后的人,也在试探。试探庄芦隐受伤后,他这个“侯爷举荐”之人的反应和立场。

    他必须更加小心,不能让人抓住任何把柄。

    回到别业,陈管事迎上来,低声道:“先生,边塞又有消息来。侯爷已苏醒,伤势稳定,但需静养一段时日。”

    藏海脚步一顿,心头莫名地松了半口气,随即又被更复杂的情绪取代。他醒了。

    “侯爷……可有什么话传来?”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陈管事摇头:“此次只是通报侯爷苏醒的消息,并无其他吩咐。”

    藏海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径直回了书房。

    庄芦隐醒了,却没有给他任何指示或讯息。这沉默,比任何命令都更让人难以捉摸。他是伤重未愈无暇他顾?还是故意沉默,想看他在京中如何应对?抑或是……在等待他自己做出某种选择?

    藏海坐在书案前,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只觉得那无形的网似乎收得更紧了。他知道自己不能坐以待毙。

    他铺开纸张,开始给庄芦隐写第二封信。信中,他详细禀报了皇陵碑亭修缮的最新进展,言辞依旧恭敬,关切之情也表达得真挚,但除此之外,绝口不提其他,更没有丝毫打探或求助之意。

    他要在庄芦隐面前,维持一个“感恩的、勤勉的、专注于公务”的下属形象。他要让庄芦隐看到,即使知晓了部分真相,即使承受着压力,他依然有能力处理好自己的事务,依然……有利用的价值。

    写完信,他用火漆封好,交给陈管事。

    “尽快送去。”他吩咐道,语气平淡。

    “是。”陈管事接过信,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先生,可需准备些滋补之物一并送去?侯爷重伤初愈……”

    “不必了。”藏海打断他,“侯爷身边自有医师和亲信照料,我们不便过多插手,以免打扰侯爷静养。将份内之事做好,便是对侯爷最好的回报。”

    他不能再给庄芦隐任何错觉,认为他可以通过“关怀”来进一步软化或掌控他。他必须划清一条界限,一条在“报恩”与“保持自我”之间的、艰难的界限。

    陈管事似乎有些意外,但见藏海态度坚决,便也不再坚持,躬身退下。

    书房里再次剩下藏海一人。他走到窗边,望着京城璀璨的万家灯火,目光却仿佛穿越了千山万水,落在了那座边塞军营。

    庄芦隐,你醒了。

    你是否也在看着京城的方向?看着我这只你以为早已被看透、被拿捏住的雀鸟?

    藏海的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冷意的弧度。

    惊雷过后,迷雾未散,反而更深。

    但他可不是遇事只会惊慌失措的雏鸟。

    既然身在局中,既然避无可避,那便在这迷雾中,步步为营,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至于那颗被意外撼动的心,他会将其重新封存,用更坚硬的理智与外壳。

    这场博弈,远未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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