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陵碑亭的修缮工程,终于在冬雪彻底覆盖西山前,圆满竣工。[必看经典小说:幼南阁]

    验收那日,内务府、工部要员,甚至一位礼部的侍郎皆到场。新修的碑亭沉稳肃穆,细节处可见匠心,更难得的是,藏海在遵循旧制的基础上,对地基和排水系统所做的加固处理,得到了几位懂行老臣的私下赞许。沈公公全程陪同,脸上始终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对藏海更是多有褒扬,言语间已将他视作可靠的后辈。

    “藏先生此番辛苦了,咱家定当向陛下如实禀报。”沈公公临行前,握着藏海的手,轻轻拍了拍,力道温和,眼神却意味深长。

    藏海躬身谢过,心中并无多少喜悦,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疲惫与警惕。他知道,这仅仅是一个开始。经此一事,他在京城工部算是真正立住了脚,但也彻底暴露在各方视野之下。沈公公背后的势力,永容王府若有若无的关注,以及……平津侯府那无处不在的影子,都让他未来的路布满荆棘。

    他没有接受工部同僚的庆贺邀约,以身体不适为由,回到了城西别业。

    陈管事早已备好热水热饭,见他归来,神色间比往日更多了几分恭敬。显然,皇陵工程的成功,也让这位侯爷的耳目,对藏海的能力有了新的评估。『都市逆袭传说:山岚书屋

    “先生,边塞有信至。”陈管事呈上一封火漆密信。

    藏海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接过信,淡淡道:“知道了,你下去吧。”

    独自一人留在书房,炭火噼啪作响。藏海看着信封上那熟悉的、力透纸背的字迹,指尖微微发凉。他定了定神,才用小刀裁开火漆。

    信的内容不长,依旧是庄芦隐一贯简洁有力的风格。先是肯定了他在皇陵修缮中的表现,言辞间不乏赞许,仿佛一位严格的上官对得力下属的嘉奖。接着,笔锋一转,提及边塞封禅台主体工程已近尾声,但一些核心殿宇的内部结构与特殊装置,非寻常工匠所能胜任。

    “尔于机关巧术颇有天分,此间事宜,恐需尔亲自操持,方可竟全功。”信的最后,庄芦隐如此写道,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年关将至,边塞苦寒,然工期紧迫。望尔妥善安排京中事务,尽快启程返边。”

    没有询问,没有商量,只有一道明确的指令——回来。

    藏海捏着信纸,久久未动。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庄芦隐的伤想必已无大碍,至少,已恢复到了足以重新牢牢掌控局面的程度。这道命令,既是对他能力的需要,更是对他本人的召回。那个男人,在经历了生死考验、施下救命恩情之后,要重新将他纳入羽翼之下,或者说,囚于掌心之中。

    他还能用什么理由拒绝?

    皇陵工程已了,京中暂无紧要职司。庄芦隐以封禅台核心工程相召,理由光明正大,无可指摘。更何况,还有那沉甸甸的救命之恩压着。于公于私,他都没有推脱的余地。

    若他执意不从,会如何?庄芦隐会动用权势施压?会将他父亲卷入其中?还是会将他如今在京中好不容易挣得的一点立足之地轻易抹去?

    藏海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庄芦隐那双深邃的眼眸,此刻想必正带着一种笃定的、洞悉一切的光芒,等待着他的回应。那个男人算准了他无法拒绝。

    一股混合着无力、愤懑与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隐秘悸动的情绪,在胸中翻涌。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京城又飘起了细雪,无声地覆盖着庭院中的假山枯枝,一片静谧,却冰冷彻骨。

    他想起离京那日,庄芦隐立于辕门下的身影,想起他昏迷前念及自己名字的传闻,想起这数月来京中的步步惊心……

    回去,意味着重新踏入那个令人窒息的环境,面对那份复杂难言、交织着恩情与欲念的纠葛。他好不容易才挣得一丝喘息之机,难道就要这样放弃?

    可不回去,他又能如何?在这京城,他看似有了立锥之地,实则根基浅薄,随时可能被更大的风浪倾覆。庄芦隐的阴影,从未真正远离。

    良久,藏海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书案那封密信上,眼神渐渐变得沉静,甚至带上了几分冷冽。

    既然避不开,那便回去。

    但这一次,他不再是那个懵懂无知、只能被动承受的少年。

    他走到书案前,铺纸研墨,开始写回信。措辞恭敬,语气恳切,表达了对侯爷知遇之恩与救命之恩的感激,对封禅台工程的重视,以及定当尽快安排好京中事务,克日启程返边的决心。

    他写得很慢,每一笔都仿佛在刻画自己的决心。

    写完信,他用火漆封好,唤来陈管事。

    “准备一下,三日后启程,返回边塞。”他平静地吩咐,声音听不出一丝波澜。

    陈管事眼中闪过一丝果然如此的神色,躬身应道:“是,老奴这就去安排。”

    看着陈管事退下的背影,藏海重新望向窗外的飞雪。

    回去,不是认命,而是另一种形式的博弈。

    庄芦隐,你想要一个更成熟、更有价值的藏品。

    那我便让你看看,经过京城这数月历练,这只青雀,是否还是你记忆中那般,可以轻易拿捏。

    他轻轻呵出一口白气,在冰冷的玻璃上凝成一团模糊的雾。

    边塞的风雪,想必比京城更烈。

    而他,已做好了迎风而立的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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