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海漫漫]入幕(23)
三日之期，转瞬即逝。【青春校园甜文：秋恋书屋】
离京前，藏海去了一趟工部，将“学习行走”的职司做了交割，又去拜别了几位对他多有指点、亦心存善意的老官吏。众人皆以为他是受平津侯急召，返边襄助封禅台要务，虽有挽留，更多是羡慕他得遇明主，前程远大。唯有藏海自己清楚，这看似风光的回归背后，是怎样的一番滋味。
他没有回家，只托人悄悄给母亲赵上弦捎去一封平安信，报了近况，隐下归期与内情。他不想让母亲看到自己此刻复杂难言的心境，更不愿将家中牵扯进这愈发诡谲的漩涡。
依旧是那辆马车，依旧是那一队精锐骑兵护卫，只是来时心怀忐忑与希冀，归时却满载着沉重与决然。
陈管事随行在侧，一路安排得妥帖周到，对藏海的态度也愈发恭谨，仿佛已将他视作侯府半个主人。藏海对此不置可否，只是沉默地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景致，从京畿的繁华渐次变为北地的苍凉。
越靠近边境，风雪越大，寒意也愈发刺骨。当熟悉的丹翠山轮廓在漫天风雪中隐约显现时，藏海的心，也不由自主地收紧了几分。
军营辕门在望，守卫的兵士显然早已接到命令，见到车队，立刻肃然行礼，畅通无阻地放行。马车径直驶到中军大帐附近停下。
“藏先生，侯爷已在帐中等候。”陈管事上前，低声禀报，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藏海深吸了一口冰凉的空气，整理了一下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的衣袍，定了定神，这才掀开车帘，踏着厚厚的积雪，走向那座他曾无比熟悉、又曾无比想要逃离的墨色大帐。【虐恋言情精选：春雁书城】
帐帘被亲兵从外掀起，一股混合着药味、墨香与庄芦隐身上特有凛冽气息的热浪扑面而来。藏海脚步微顿，随即迈步而入。
帐内光线比外面明亮许多，炭火烧得极旺。庄芦隐并未像往常一样坐在主位处理公务，而是披着一件玄色狐裘，闲适地靠坐在窗下的软榻上，手中握着一卷书。他肩胛处的伤似乎仍未痊愈，姿势显得有些刻意地放松，脸色也比往日苍白几分，但那双深邃的眼眸，却依旧锐利如鹰，在藏海踏入帐内的瞬间，便精准地锁定了他。
没有预想中的质问，也没有刻意的威压。庄芦隐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目光如同实质，缓慢地、仔细地掠过他的眉眼，他的鼻梁，他微抿的唇，他因长途跋涉和寒冷而略显清减的面庞，最后，落在他那双努力维持平静、却依旧泄露出几分紧绷的眼眸上。
“回来了。”庄芦隐开口，声音比记忆中略显低沉沙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能将人吸入的磁性。
藏海垂下眼睫，避开那过于直接的注视，依礼躬身，声音平稳无波：“属下藏海，奉命返边，向侯爷复命。”
“嗯。”庄芦隐淡淡应了一声，将手中的书卷随手搁在榻边小几上，发出轻微的声响，“一路辛苦。京中之事，陈实已具文报我，你做得不错。”
他提及京中，语气寻常，仿佛只是评价一件普通的公务。
“分内之事，不敢言功。”藏海依旧垂眸应答。
帐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炭火燃烧的噼啪声。那沉默却带着无形的压力，沉甸甸地压在藏海心头。他能感觉到庄芦隐的目光依旧停留在自己身上，带着审视，带着探究，更带着一种……仿佛在确认所有物是否完好无损的占有意味。
“过来。”庄芦隐忽然道，语气不容置疑。
藏海心脏猛地一跳，指尖微微蜷缩。他依言上前几步，在距离软榻尚有三步之遥处停下。
“再近些。”庄芦隐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命令式的柔和。
藏海喉结滚动了一下，强迫自己又向前迈了两步，几乎能感受到从庄芦隐身上传来的、带着药味的温热气息。
庄芦隐伸出手，并未触碰他，只是指向软榻旁的绣墩：“坐。”
藏海依言坐下，身体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上，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他依旧低垂着眼，盯着地面铺着的兽皮毯上的纹路。
“抬起头来。”庄芦隐的声音近在咫尺。
藏海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头，对上了庄芦隐的目光。那目光深邃如古井，里面翻涌着他看不懂的情绪，有关切，有赞赏，有不容错辨的欲念，还有一丝……因伤病而略显柔和、却更显危险的复杂光芒。
“清减了些。”庄芦凝视着他，语气听不出喜怒，“京城的饭食，不合胃口？”
“劳侯爷挂心，一切尚好。”藏海机械地回答。
庄芦隐忽然微微倾身，靠近了他。那带着药味和独特男性气息的热意骤然逼近，让藏海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几乎要弹跳起来。但他强行克制住了，只是放在膝上的手攥得更紧。
庄芦隐的手抬起，越过那短短的距离，指尖轻轻拂过藏海眼角下方淡淡的青影。
“是京中事务劳心，还是……归途奔波所致？”他的指尖微凉，触碰却带着灼人的温度。
藏海猛地偏头，避开了那触碰，声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微颤：“侯爷重伤未愈，当以静养为重。属下……不敢打扰。”
他的回避和那生硬的“不敢打扰”，让庄芦隐的动作顿住。他缓缓收回手，靠回软榻，目光依旧锁在藏海脸上，只是那眸色深沉了许多，方才那丝不易察觉的柔和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沉的、山雨欲来的平静。
“是不敢打扰，还是……不愿？”庄芦隐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敲打在藏海心上。
藏海心头巨震，知道自己的抗拒已然被对方察觉。他抿紧了唇，没有回答。帐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炭火的热浪也变得令人窒息。
良久，庄芦隐才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多少愉悦，反而带着一种了然与……势在必得。
“罢了。”他重新拿起榻边的书卷，目光却未从藏海脸上移开，“你一路劳顿，先去歇息吧。封禅台核心殿宇的图纸，晚些时候会送到你帐中。既然回来了，便安心做事。”
他挥了挥手，姿态慵懒，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送客意味。
“是，属下告退。”藏海如蒙大赦，立刻起身，躬身行礼，然后几乎是逃也似的，快步退出了大帐。
直到帐帘在身后落下，隔绝了那道令人心悸的视线，藏海才靠在冰冷的帐壁上，大口喘息起来，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
庄芦隐变了。
那份压迫感依旧存在，甚至因为伤病的缘故，更添了几分阴郁难测。但他看自己的眼神，似乎比以往更加复杂，也更加……志在必得。
这一次的回归，绝非简单的效力。
藏海抬起头，望着边塞灰蒙蒙的天空，雪花落在他脸上，带来冰冷的清醒。
他知道，自己与庄芦隐之间，那场无声的博弈，已经进入了更加凶险的阶段。
而他，退无可退。
离京前，藏海去了一趟工部，将“学习行走”的职司做了交割，又去拜别了几位对他多有指点、亦心存善意的老官吏。众人皆以为他是受平津侯急召，返边襄助封禅台要务，虽有挽留，更多是羡慕他得遇明主，前程远大。唯有藏海自己清楚，这看似风光的回归背后，是怎样的一番滋味。
他没有回家，只托人悄悄给母亲赵上弦捎去一封平安信，报了近况，隐下归期与内情。他不想让母亲看到自己此刻复杂难言的心境，更不愿将家中牵扯进这愈发诡谲的漩涡。
依旧是那辆马车，依旧是那一队精锐骑兵护卫，只是来时心怀忐忑与希冀，归时却满载着沉重与决然。
陈管事随行在侧，一路安排得妥帖周到，对藏海的态度也愈发恭谨，仿佛已将他视作侯府半个主人。藏海对此不置可否，只是沉默地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景致，从京畿的繁华渐次变为北地的苍凉。
越靠近边境，风雪越大，寒意也愈发刺骨。当熟悉的丹翠山轮廓在漫天风雪中隐约显现时，藏海的心，也不由自主地收紧了几分。
军营辕门在望，守卫的兵士显然早已接到命令，见到车队，立刻肃然行礼，畅通无阻地放行。马车径直驶到中军大帐附近停下。
“藏先生，侯爷已在帐中等候。”陈管事上前，低声禀报，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藏海深吸了一口冰凉的空气，整理了一下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的衣袍，定了定神，这才掀开车帘，踏着厚厚的积雪，走向那座他曾无比熟悉、又曾无比想要逃离的墨色大帐。【虐恋言情精选：春雁书城】
帐帘被亲兵从外掀起，一股混合着药味、墨香与庄芦隐身上特有凛冽气息的热浪扑面而来。藏海脚步微顿，随即迈步而入。
帐内光线比外面明亮许多，炭火烧得极旺。庄芦隐并未像往常一样坐在主位处理公务，而是披着一件玄色狐裘，闲适地靠坐在窗下的软榻上，手中握着一卷书。他肩胛处的伤似乎仍未痊愈，姿势显得有些刻意地放松，脸色也比往日苍白几分，但那双深邃的眼眸，却依旧锐利如鹰，在藏海踏入帐内的瞬间，便精准地锁定了他。
没有预想中的质问，也没有刻意的威压。庄芦隐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目光如同实质，缓慢地、仔细地掠过他的眉眼，他的鼻梁，他微抿的唇，他因长途跋涉和寒冷而略显清减的面庞，最后，落在他那双努力维持平静、却依旧泄露出几分紧绷的眼眸上。
“回来了。”庄芦隐开口，声音比记忆中略显低沉沙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能将人吸入的磁性。
藏海垂下眼睫，避开那过于直接的注视，依礼躬身，声音平稳无波：“属下藏海，奉命返边，向侯爷复命。”
“嗯。”庄芦隐淡淡应了一声，将手中的书卷随手搁在榻边小几上，发出轻微的声响，“一路辛苦。京中之事，陈实已具文报我，你做得不错。”
他提及京中，语气寻常，仿佛只是评价一件普通的公务。
“分内之事，不敢言功。”藏海依旧垂眸应答。
帐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炭火燃烧的噼啪声。那沉默却带着无形的压力，沉甸甸地压在藏海心头。他能感觉到庄芦隐的目光依旧停留在自己身上，带着审视，带着探究，更带着一种……仿佛在确认所有物是否完好无损的占有意味。
“过来。”庄芦隐忽然道，语气不容置疑。
藏海心脏猛地一跳，指尖微微蜷缩。他依言上前几步，在距离软榻尚有三步之遥处停下。
“再近些。”庄芦隐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命令式的柔和。
藏海喉结滚动了一下，强迫自己又向前迈了两步，几乎能感受到从庄芦隐身上传来的、带着药味的温热气息。
庄芦隐伸出手，并未触碰他，只是指向软榻旁的绣墩：“坐。”
藏海依言坐下，身体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上，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他依旧低垂着眼，盯着地面铺着的兽皮毯上的纹路。
“抬起头来。”庄芦隐的声音近在咫尺。
藏海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头，对上了庄芦隐的目光。那目光深邃如古井，里面翻涌着他看不懂的情绪，有关切，有赞赏，有不容错辨的欲念，还有一丝……因伤病而略显柔和、却更显危险的复杂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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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芦隐忽然微微倾身，靠近了他。那带着药味和独特男性气息的热意骤然逼近，让藏海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几乎要弹跳起来。但他强行克制住了，只是放在膝上的手攥得更紧。
庄芦隐的手抬起，越过那短短的距离，指尖轻轻拂过藏海眼角下方淡淡的青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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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海猛地偏头，避开了那触碰，声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微颤：“侯爷重伤未愈，当以静养为重。属下……不敢打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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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敢打扰，还是……不愿？”庄芦隐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敲打在藏海心上。
藏海心头巨震，知道自己的抗拒已然被对方察觉。他抿紧了唇，没有回答。帐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炭火的热浪也变得令人窒息。
良久，庄芦隐才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多少愉悦，反而带着一种了然与……势在必得。
“罢了。”他重新拿起榻边的书卷，目光却未从藏海脸上移开，“你一路劳顿，先去歇息吧。封禅台核心殿宇的图纸，晚些时候会送到你帐中。既然回来了，便安心做事。”
他挥了挥手，姿态慵懒，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送客意味。
“是，属下告退。”藏海如蒙大赦，立刻起身，躬身行礼，然后几乎是逃也似的，快步退出了大帐。
直到帐帘在身后落下，隔绝了那道令人心悸的视线，藏海才靠在冰冷的帐壁上，大口喘息起来，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
庄芦隐变了。
那份压迫感依旧存在，甚至因为伤病的缘故，更添了几分阴郁难测。但他看自己的眼神，似乎比以往更加复杂，也更加……志在必得。
这一次的回归，绝非简单的效力。
藏海抬起头，望着边塞灰蒙蒙的天空，雪花落在他脸上，带来冰冷的清醒。
他知道，自己与庄芦隐之间，那场无声的博弈，已经进入了更加凶险的阶段。
而他，退无可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