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那间熟悉的小帐,炭火早已生起,驱散了从外面带来的寒意。[二战题材精选:春乱文学]藏海却觉得心头那股冰冷的滞涩感,久久未能化开。庄芦隐方才那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的态度,如同无形的丝线,缠绕在他周身,比边塞的风雪更令人窒息。

    他呆坐了片刻,猛地站起身。他必须去见父亲。

    这个念头强烈而迫切。不仅仅是因为思念与担忧,更因为庄芦隐重伤救父的恩情,如同一块巨石压在他心上。他需要亲眼确认父亲的安好,也需要从父亲那里,获得一丝面对眼下局面的力量和……清醒。

    他避开主帐方向,绕行至工匠聚居的区域。蒯铎作为监正,有一处独立的、兼作办公与起居的小院。

    院门虚掩着,藏海轻轻推开,只见父亲蒯铎正背对着他,蹲在地上,专注地检查着几块新运来的石材样本,手指在冰冷的石面上细细摩挲,不时用炭笔在上面做着标记。那专注的背影,与记忆中并无二致,只是肩背似乎比以前更显单薄了些。

    “父亲。”藏海站在门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蒯铎动作一顿,猛地回过头。看到藏海,他眼中瞬间爆发出巨大的惊喜,随即又被更深的忧虑覆盖。[不可错过的好书:灵薇书屋]他连忙站起身,快步走过来,一把抓住藏海的手臂,上下打量着:“稚奴!你……你何时回来的?路上可还顺利?京中……”

    一连串的问题涌出,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今日刚回,一切都好。”藏海看着父亲清瘦却精神尚可的面容,心中那块巨石稍稍松动了几分。他反手握住父亲粗糙的手,感受到那熟悉的温暖,鼻尖微微发酸,“父亲,您……您没事吧?当日……”

    提及当日遇袭,蒯铎脸上闪过一丝后怕,随即化为深深的感激与复杂。他拉着藏海走进屋内,关上房门,隔绝了外面的风雪声。

    “多亏了侯爷……”蒯铎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当时情况危急,若非侯爷及时推开我,那一箭……唉,侯爷却因此身受重伤。这份恩情,我蒯家……无以为报。”

    他看向藏海,眼神中充满了难以言说的情绪。他深知庄芦隐对藏海的心思,如今又添上这救命之恩,这纠缠,怕是再也难以理清了。

    藏海沉默着。父亲的话,印证了陈管事所言非虚。这份恩情,沉重得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侯爷的伤势……”他低声问。

    “太医说,箭簇入骨,伤了筋骨,虽已无性命之忧,但需好生将养一段时日,否则恐留病根。”蒯铎叹了口气,“侯爷醒来后,过问了工程进度,却对自己的伤势不甚在意……只是,数次与我提起你来。”

    藏海的心猛地一沉。庄芦隐果然……一直在等他回来。

    “稚奴,”蒯铎看着儿子紧蹙的眉头和眼底的挣扎,心中疼痛,压低了声音,“为父知道你的难处。侯爷他……心思深沉,此番恩情,更是将你我置于两难之地。但你切记,无论何时,保全自身为上。莫要……莫要因恩情而失了本心。”

    父亲的话如同暖流,注入藏海冰封的心田。他知道,父亲是懂他的,也在为他担忧。

    “孩儿明白。”藏海重重地点了点头,“父亲放心,孩儿自有分寸。封禅台工程要紧,孩儿会尽力做好分内之事。”

    他没有多说,但眼神中的坚定让蒯铎稍稍安心。父子二人又低声交谈了片刻,多是关于工程细节和京中见闻,刻意避开了那个沉重的话题。

    离开父亲的小院时,风雪似乎更大了些。藏海裹紧了衣袍,踏着积雪,慢慢往回走。心情并未因见到父亲而轻松多少,反而因那份沉甸甸的恩情和父亲隐晦的提醒,更加纷乱。

    刚走近自己的营帐,却见庄芦隐的一名亲兵候在帐外,见他回来,连忙上前行礼:“藏先生,侯爷伤口换药时牵扯到,有些不适,听闻先生略通医理,想请先生过去看看。”

    藏海脚步一滞,心头警铃大作。略通医理?他母亲是女医,他幼时确实耳濡目染认得几味药材,但何曾到了能为人诊伤的地步?这分明是……

    他抬眼望向主帐方向,帐内灯火通明,在那风雪夜里,像一个温暖的、却散发着危险气息的漩涡。

    拒绝?他以什么理由拒绝?侯爷伤重,身为下属,略通医理而被召,岂有推脱之理?

    去吧……那无异于羊入虎口。

    亲兵还在躬身等待,姿态恭敬,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藏海站在原地,风雪扑打在他脸上,冰冷刺骨。他想起父亲担忧的眼神,想起庄芦隐昏迷前念及他的名字,想起那份无法偿还的恩情,也想起自己方才在父亲面前说的“自有分寸”。

    半晌,他缓缓吸了一口气,将那纷乱的思绪强行压下,对亲兵道:“带路吧。”

    该来的,终究躲不掉。

    既然避无可避,那便直面。

    他倒要看看,庄芦隐这步棋,究竟要如何走。

    而他,又该如何在这步步惊心的棋局中,守住自己的“分寸”。

    脚步沉稳地,他朝着那灯火通明的主帐,一步步走去。风雪在他身后呼啸,仿佛预示着,今夜,注定无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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