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西出阳关无故人
大先生在御街上缓缓地走着，他在这里住很久了，久远得连自己都记不住时间了。
御街是国家级非物质遗产文物保护区，所有建筑外形必须不计成本地保持原样。
呈现在路人面前的这条弯弯曲曲，挂满彩旗和红灯笼的小巷子，每次修缮都是动辄几个亿。
在御街拥有自己的房产，简直是不可能实现的理想。
大先生却靠着在这里居住了超过一百年的便利，买下了开玩偶店的那栋八角楼，以及后面的小四合院。这两处房产现在根本是无价的。
而大先生只是恋家，不愿远离而已。此刻的他，满面春风地走在街头，手里挽了一个草编的篮子，悠闲从一家家商铺门前经过，看到顺眼的，就停下来买点儿，从不还价，就图个开心。
在最后一个临街铺子上，他买了一把带着露水的黑骑士百合花。
辰光还早，御街的有些铺子延续了宋代鬼市的风格，是午夜十二点营业，一直到凌晨五点歇业的。
所以基本上，什么时候出来，都能看见亮着灯笼的铺子。
大先生歪着头看了片刻，走进了一家茶水铺子。
他挑出一根黑白相间的百合花，插在桌子上的花瓶里，在椅子上铺上自带的绣花软垫，慢慢坐下了。
他要了两个粉色的杯子，一杯鸳鸯奶茶，另一杯则是薄荷茶。
他知道自己约的那个人不会喝的，所以第二杯也是给自己点的。
服务生是个娇艳着自然老去的太太，一头银色波浪打理得溜光水滑，心形小脸上化着精致的复古妆容，穿着淡绿色的汉服，行动之间，裙裾飞扬，暗香浮动，有一股子妖娆的倔强。
她还是个小婴儿的时候，大先生抱过她。她不会记得就是了。
老太太把两杯茶端上来，麻利地收好钱。这小伙子每次来店里都给小费，人很讲究的。
所以她多给了两个糖包。然后，她嗖嗖嗖地坐进半人高的盆栽后面，织起了毛活儿。
大先生很喜欢她这副天塌下来都不管的冷清凉薄样儿，谁的事儿也不打听，谁的脸也记不住，只要买一杯茶，在沙发椅上发呆一整夜都没人赶你。
茶的料儿很足，味道正，但也绝不赊账。
一道雪白的身影轻盈地落在了他的对面，缓缓坐了下来。
大先生笑了，终于等到了。
“见老朋友还戴着面具？”他指了指对方脸上的翠绿色羽毛面具，“你这是打算吓唬哪个路人？”
对方迟疑了一下，把面具摘了下来。几十年没见，面具下依旧是那个美貌清冷的少年。
“这是你主子的脸吧？”大先生好奇地道，“威名远播的青雀大人，自己没有脸吗？”
“或许这就是我的脸，也说不定。” 美少年的脸上覆上了一层寒霜。
“又或许是你太喜欢主子的脸了吧，随时随地都是他的样子。”大先生呵呵笑道。
青雀轻轻吹了一口气，空气里一阵嗡嗡嗡的震动声，紧接着劈里啪啦掉了一地的冰碴子。
盆栽后面织毛衣的婆婆纹丝不动，咳嗽了一声，低低地道：“清洁费。”
“记我账上。”大先生欢快地答应道。
“叫我出来总要付出代价的，要不给有用的信息，要不就留下性命，你选哪个？”青雀冷冷地道，眉宇之间一片凛冽。
“就不能是老朋友请你出来喝杯茶吗？”大先生笑嘻嘻地道。
青雀的视线从他面前放着的两杯茶上一掠而过，没有说话。
“咱们在这个事儿上，不冲突。你想让伊藤复活，而我要的是另一个人。”
大先生隐晦地道，“如果你愿意合作，咱们都省很多事儿，也不会发生误伤。”
“另一个人？”青雀嗤地冷笑了一声，道，“离开另一个人的身子，伊藤还在吗？”
“我有办法让他们俩分开，伊藤总这样是不行的，暮野公爵不是也在替他想办法吗？你们并不在乎另一个人的死活，如果不是因为他的身体跟伊藤适配。”大先生一针见血地道。
“我们做了两百年敌人，怎么可能相信你。”
“不需要相信很久，我们只要合作几天时间就可以。”
“不。”
“不然现在你们有办法让伊藤出来吗？”
“公爵如果不介意让他儿子永远困在另一个人身体内，而且还无法控制这个身体，就算我没说过。”大先生遗憾地摊开手，耸了耸肩。
“话说完了吗？说完了，滚。”青雀依旧是看不出任何表情的冰山模样。
“巷子尽头就是我家，你要不要去拜访一下？”大先生厚着脸皮道。
青雀眼底一片冰冷，漠然注视着他，不语。
大先生知道他必然要在御街前后左右地巡视一番，不再勉强，点点头便起身离开了。
他有点想把黑骑士百合花送给青雀，但旋即知道他必定会迁怒荼毒这些花，于是还是带走了，只剩下桌上花瓶里的那一支。
他跟青雀敌对了二百年，却从未交手。因为大家都知道一旦交手，必有一死，似乎谁也没把握死的不是自己。
至少大先生没把握，所以他就不打。一直若即若离，不疼不痒地纠缠着，倒是两百年下来，这个人成为他的一种念想，过去五十年没见过青雀，心里还不得劲。
青雀目送大先生的身影摇摇摆摆地消失在街头，回首看向桌子上的那个花瓶，一朵蓝色的百合以萧索的姿态倚靠在里面，有点颓废落寞的样子。
青雀轻轻笑了两声，随手弹出一粒石子，啪地击中了花瓶，连花带水，全都跌落在地上。
一股深红色的液体缓缓地从瓶口蔓延开来，贴着地面向着青雀站立的方向流淌了过来。
青雀一扬手，缓缓流动的液体竟然被冻在了地上，形成一条锋利的冰刀。一枚透明的冰茬
御街是国家级非物质遗产文物保护区，所有建筑外形必须不计成本地保持原样。
呈现在路人面前的这条弯弯曲曲，挂满彩旗和红灯笼的小巷子，每次修缮都是动辄几个亿。
在御街拥有自己的房产，简直是不可能实现的理想。
大先生却靠着在这里居住了超过一百年的便利，买下了开玩偶店的那栋八角楼，以及后面的小四合院。这两处房产现在根本是无价的。
而大先生只是恋家，不愿远离而已。此刻的他，满面春风地走在街头，手里挽了一个草编的篮子，悠闲从一家家商铺门前经过，看到顺眼的，就停下来买点儿，从不还价，就图个开心。
在最后一个临街铺子上，他买了一把带着露水的黑骑士百合花。
辰光还早，御街的有些铺子延续了宋代鬼市的风格，是午夜十二点营业，一直到凌晨五点歇业的。
所以基本上，什么时候出来，都能看见亮着灯笼的铺子。
大先生歪着头看了片刻，走进了一家茶水铺子。
他挑出一根黑白相间的百合花，插在桌子上的花瓶里，在椅子上铺上自带的绣花软垫，慢慢坐下了。
他要了两个粉色的杯子，一杯鸳鸯奶茶，另一杯则是薄荷茶。
他知道自己约的那个人不会喝的，所以第二杯也是给自己点的。
服务生是个娇艳着自然老去的太太，一头银色波浪打理得溜光水滑，心形小脸上化着精致的复古妆容，穿着淡绿色的汉服，行动之间，裙裾飞扬，暗香浮动，有一股子妖娆的倔强。
她还是个小婴儿的时候，大先生抱过她。她不会记得就是了。
老太太把两杯茶端上来，麻利地收好钱。这小伙子每次来店里都给小费，人很讲究的。
所以她多给了两个糖包。然后，她嗖嗖嗖地坐进半人高的盆栽后面，织起了毛活儿。
大先生很喜欢她这副天塌下来都不管的冷清凉薄样儿，谁的事儿也不打听，谁的脸也记不住，只要买一杯茶，在沙发椅上发呆一整夜都没人赶你。
茶的料儿很足，味道正，但也绝不赊账。
一道雪白的身影轻盈地落在了他的对面，缓缓坐了下来。
大先生笑了，终于等到了。
“见老朋友还戴着面具？”他指了指对方脸上的翠绿色羽毛面具，“你这是打算吓唬哪个路人？”
对方迟疑了一下，把面具摘了下来。几十年没见，面具下依旧是那个美貌清冷的少年。
“这是你主子的脸吧？”大先生好奇地道，“威名远播的青雀大人，自己没有脸吗？”
“或许这就是我的脸，也说不定。” 美少年的脸上覆上了一层寒霜。
“又或许是你太喜欢主子的脸了吧，随时随地都是他的样子。”大先生呵呵笑道。
青雀轻轻吹了一口气，空气里一阵嗡嗡嗡的震动声，紧接着劈里啪啦掉了一地的冰碴子。
盆栽后面织毛衣的婆婆纹丝不动，咳嗽了一声，低低地道：“清洁费。”
“记我账上。”大先生欢快地答应道。
“叫我出来总要付出代价的，要不给有用的信息，要不就留下性命，你选哪个？”青雀冷冷地道，眉宇之间一片凛冽。
“就不能是老朋友请你出来喝杯茶吗？”大先生笑嘻嘻地道。
青雀的视线从他面前放着的两杯茶上一掠而过，没有说话。
“咱们在这个事儿上，不冲突。你想让伊藤复活，而我要的是另一个人。”
大先生隐晦地道，“如果你愿意合作，咱们都省很多事儿，也不会发生误伤。”
“另一个人？”青雀嗤地冷笑了一声，道，“离开另一个人的身子，伊藤还在吗？”
“我有办法让他们俩分开，伊藤总这样是不行的，暮野公爵不是也在替他想办法吗？你们并不在乎另一个人的死活，如果不是因为他的身体跟伊藤适配。”大先生一针见血地道。
“我们做了两百年敌人，怎么可能相信你。”
“不需要相信很久，我们只要合作几天时间就可以。”
“不。”
“不然现在你们有办法让伊藤出来吗？”
“公爵如果不介意让他儿子永远困在另一个人身体内，而且还无法控制这个身体，就算我没说过。”大先生遗憾地摊开手，耸了耸肩。
“话说完了吗？说完了，滚。”青雀依旧是看不出任何表情的冰山模样。
“巷子尽头就是我家，你要不要去拜访一下？”大先生厚着脸皮道。
青雀眼底一片冰冷，漠然注视着他，不语。
大先生知道他必然要在御街前后左右地巡视一番，不再勉强，点点头便起身离开了。
他有点想把黑骑士百合花送给青雀，但旋即知道他必定会迁怒荼毒这些花，于是还是带走了，只剩下桌上花瓶里的那一支。
他跟青雀敌对了二百年，却从未交手。因为大家都知道一旦交手，必有一死，似乎谁也没把握死的不是自己。
至少大先生没把握，所以他就不打。一直若即若离，不疼不痒地纠缠着，倒是两百年下来，这个人成为他的一种念想，过去五十年没见过青雀，心里还不得劲。
青雀目送大先生的身影摇摇摆摆地消失在街头，回首看向桌子上的那个花瓶，一朵蓝色的百合以萧索的姿态倚靠在里面，有点颓废落寞的样子。
青雀轻轻笑了两声，随手弹出一粒石子，啪地击中了花瓶，连花带水，全都跌落在地上。
一股深红色的液体缓缓地从瓶口蔓延开来，贴着地面向着青雀站立的方向流淌了过来。
青雀一扬手，缓缓流动的液体竟然被冻在了地上，形成一条锋利的冰刀。一枚透明的冰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