莺儿。”拾九知道莺儿是好心,但这事根本没法与一无所知的莺儿聊,“我不想谈论这些,以后也不要在我面前说这些。”

    “是。”莺儿只得咽下劝说。

    一时屋子里有些安静得过分,拾九缓和了气氛:“今天是冬至,莺儿你可吃了饺子。”

    “吃了呢,府中人人都吃了。”莺儿连忙接话。

    拾九笑道:“那你最爱吃什么味道的?我让厨房再给你做一些。”

    莺儿高兴道:“我最爱吃猪肉馅的,夫人你呢?”

    “我……”拾九一时陷入了沉默。

    她好像没有什么爱吃的,就连刚刚那顿家宴,她虽然吃了十来个饺子,也只是为了迎合秦家二老,其实食不知味。

    对饺子,她并没有什么喜好。

    唯一爱过的那个饺子……她似乎也已经忘了是什么滋味。

    可是,世间其他的饺子,也再难让她如当初那般欣喜若狂,如获至宝。

    *

    着衣楼刺绣房的事被王府和将军府双双压了下去,毕竟当时拾九也在,很容易传出不堪的流言来,因此必须从源头上悄无声息,这点上他们不谋而合。

    过了冬至,转瞬便是年底。

    赶在除夕之前,拾九总算将秦少安的冬衣做了出来,还特意先呈给秦老夫人过目。

    秦老夫人看着做工精致的冬衣,不禁连连点头,眼中多了一分赞赏。

    秦少安更是异常高兴,恰逢宫中依照习俗举行除夕宴会,他当即便决定,就穿这身衣服去赴宴。

    到了年底,各种宴会便接踵而至。

    拾九虽然能不去的便都不去,但宫中的这场除夕之宴不好推脱,便只得陪着秦少安去了。

    自然,不可避免地再度见到楚逐。

    不过,在这群臣之宴上,他倒是没有任何异常的表现,只是在看到秦少安穿着的新衣时,眼睛蓦然黯淡许多。

    宴席上,因同僚竞相劝酒,秦少安不禁多喝了几杯,喝得微醺,忽地歪倒在拾九身侧。

    拾九一惊,低声道:“秦大哥,你没事吧?”

    “我没事,缓一下就好。”秦少安闭着眼睛叹道,“同僚盛情难却,我有些不胜酒力罢了。”

    拾九知道喝多了的人肯定很不舒服,见他这么难受,连忙请宫人送醒酒汤来,想了想,又伸手给他揉起了额角。

    “拾九,多谢。”秦少安没有睁眼,感受着柔软的指腹在他额角来回抚过的温和,淡淡笑了。

    另一边的楚逐一边看着,一边默不作声地不停灌自己酒,过了一会儿,竟也有些醉了。

    恍惚中,竟看到拾九款款走了过来。

    他放下酒壶,迷恋地看着她。

    “我也醉了,这里突突地疼——”楚逐呼出一口酒气,指着自己的额角。

    可是,等了许久,也没等来拾九那双轻柔的手。

    他一头栽倒在地,嘴里依旧含糊不清地说着什么。

    “没出息。”江屿走过来,将楚逐扶起,给他灌了一杯醒酒汤,“那个拾九……你就真的这么放不下?”

    上次拾九联合秦少安挑拨他们之间的关系,他可是狠狠记了一笔呢。

    若非他与楚逐情分深厚,也信得过楚逐,两人早就因为祭天刺客一事决裂了。

    却没想到,便是这样了,楚逐还心心念念着拾九。

    “你说,你早干嘛去了。”江屿叹息,“她在你身边时,你何曾珍惜过?”

    楚逐垂眸,笑了一声,又灌了一口酒。

    “还记得我跟你说过什么来着?”江屿夺下他的酒,“你当时派人保护出任务的她时,我就跟你说过:你若只是把她当成棋子,那么磕了碰了又算什么,从你用金刚罩将她稳稳罩在自己的羽翼下时,你已将她当成了稀世明珠。你当时非要争辩,说什么只是舍不得这把好用的剑。现在什么都晚了,你又借酒浇愁给谁看?你往那儿瞧瞧,人家正在悉心照顾她夫君呢,可没管你喝得烂醉如泥。”

    “你别管。”楚逐又拿起另一壶酒,一口气咕噜咕噜喝了半壶。

    “唉。”江屿摇头,也给自己倒了一杯,一饮而尽,“且陪你喝喝吧。”

    热闹的宫宴一直持续到半夜,到了子时,宫中燃起烟花,庆贺新年。

    在闪闪烁烁的烟火中,拾九看了楚逐一眼。

    辞旧迎新。

    她对自己说道。

    *

    过完年,很快宫中又有了宴会。

    这次,是墨萝嫣的生辰宴。

    墨萝嫣生于正月初九,这是她的十七岁生辰。

    长公主的生辰,自然是要大办宴席庆贺的。

    不过,比起除夕宫宴,她的生辰宴规模还是小了不少,不过,这并不妨碍宴会的热闹。

    众人都知道,去年长公主与摄政王之间的关系忽地淡了,加上摄政王因祭天刺客之事失势,这大驸马的位置可能要易主了。

    因此,朝中青年才俊皆跃跃欲试,在受邀之列的人,无不尽己所能,谄媚迎合。

    按照惯例,楚逐与秦少安自然也在受邀之列。

    只不过,秦少安已有正妻,自然全程不动如山,而楚逐……则直接告病不来。

    在长公主府进行着热闹宴会的时候,楚逐正在府中,用一个锦囊,装下一粒粒的红豆。

    这连一旁的长行都看明白了,红豆又名相思豆,寓意“相思”。

    “你替我送去给拾九。”他装好一袋红豆后,将锦囊交给长行。

    长行迟疑着,拾九多聪明啊,不用说都知道是王爷送的,必定是不会收的,便是收了……恐怕也会扔掉,又有什么意义呢?

    但是他可不能直接说出来,想了想,便道:“要不,等过几天拾九生辰的时候再送?”

    那时候,他便可以假装是他送的生辰贺礼,拾九万一相信了,好歹也算将王爷的礼物送达了。

    “就今天送。”楚逐道,“她扔了也好,不要也好,总之今天送过去。”

    “是。”长行只得应下,拿着锦囊前往着衣楼。

    楚逐走到窗边推开窗子,遥遥地看向着衣楼的方向。

    拾九,生辰快乐。

    我很想你。

    且以红豆寄相思。

    即使,知道你根本不会收。

    第35章 宫宴

    是夜, 将军府,宜山院。

    秦少安从宫中归来,邀拾九在院中信步。

    拾九知道他定是有话要说, 两人走了几步, 她便开口问道:“怎么了秦大哥?是今天长公主的生辰宴发生了什么事么?”

    “倒也不是。”秦少安摇头笑笑,“只是今日参加了长公主的生辰宴, 忽地想起来……我竟还不知道你的生辰。”

    寻常人嫁娶一般都要合算八字生辰,而他们成婚利用的是幼帝的赐婚诏书, 这些便一概略过了。

    因此, 直到今日他才忽然想起来,他竟还不知道拾九的生辰。

    “是我的疏忽, 竟然一直不曾问你。”秦少安惭愧不已, “也不知是哪一天,是否已经过了。”

    岂料, 拾九只是淡淡笑道:“没关系,生辰而已, 并不重要呀。”

    “生辰,意指降生之日,怎么会不重要呢。”秦少安料想她在王府定是没怎么好好过过生辰, 所以才会这么说, 心头一时掠过一丝痛意。

    “可是, 我并不知道我的生辰。”拾九定下脚步, 脸色掩映在昏黄的月色下, “我其实并不知道自己生于哪一日, 我的所谓生辰, 是楚逐捡我回来的那一天, 是他定下的日子。我既然已经脱离了王府, 那么那个‘生辰’也便不复存在了。”

    秦少安亦停下脚步,眼中难掩惊诧。

    他知道拾九是个孤女,然而他未曾深入想过生辰的问题,因自己身在和乐圆满之家,每年都有家宴以贺生辰,便从心底里认为,每个人都有一个确然的生辰,而每个人亦都知道自己生辰在几时。

    却未想过,孤女的世界,比他想象的还要残忍。

    “抱歉,是我失言了。”秦少安悔恨不已,只恨没能将方才的话吞回去,更没再追问楚逐给她的生辰是在哪日。

    这生辰是楚逐给她的烙印,她不愿再过生辰,其实是在剔除楚逐留给她的痕迹。

    他很乐见拾九有这般果决的想法。

    “如此也好。你想哪一天作为生辰,哪一天便是你的生辰。你若不想过生辰,那生辰则无意义。”秦少安笑道,“这样岂不是比我们一般人更加纵意?”

    拾九怔然,她确有被这一句话安慰到。

    “谢谢你,秦大哥。”

    冬日凉寒,两人并未在院中待太久,不一会儿拾九便回了自己的房间。

    在脱外衫时,从口袋里滚出一颗红豆,她愣了一下,拾起。

    白天的时候,长行忽然带了一个装满红豆的锦囊来找她,说是路上随意采摘的,兜了一袋送与她。

    ——只有三岁小孩才会信这种鬼话。

    她知道必定是楚逐送的。

    不过,在墨萝嫣的生辰,送一袋红豆给她,实在是太过讽刺了,她不知道楚逐在想什么。

    当然,她也不在意了。

    但是,她不想让长行难办,权衡过后还是暂时收下了,塞进了口袋,便催长行回去。

    送长行出门的时候,她怕楚逐还会借着十天之后她的生辰,再让长行送什么东西过来,便告诉长行,今年以及以后的每一年,她都不会再过生辰了。

    若是他再送东西来,她定要翻脸。

    以往的每年生辰,虽然没有什么特别的庆祝,但是长行和平黎倒是会给她准备小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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