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幕重新来过,恐怕,她还是会做出同样的抉择。

    她走下床榻,未及鞋履,甚至连一件小衣也并未披上,便去案几那点燃了一盏灯烛。

    她就这么失魂落魄地,伤心欲绝地来到铜镜那儿,看着铜镜里自己雪白光洁的身子,看着那近乎完美曼妙的身子上,有很多严律刚才留下的粉嫩吻痕。

    可她最终的视线却定格在自己左边胸口处,严律流下泪水的地方。泪水早已干涸,又好似沁入她雪色的肌肤,渗透到内里的心口深处。

    她忽而想起,先前严律第一次亲吻她时,她曾用匕首扎伤了他,那一处血色伤痕今儿瞧着,似乎也并未全然愈合。就好像是命运轮回似的,那一处伤痕所在之处,正好是严律在她身子上落下泪水之处。

    宁瓷再度难过了起来,心头的酸楚仿若一浪高过一浪的海潮,将她好不容易平复的心,又蹂躏得痛不欲生。

    严律不是好人。

    宁瓷在心底再一次地告诉自己:

    严律不是好人。

    我做得对,我就应该这么离开他。

    他不是好人,他是太后的亲信。

    太后是自己的仇人,那么他也算是。

    他这人,唯一的优点,便是刚才自己以性命做赌注,他选择了让她活着,没有更进一步地索取更多。

    除了这一点,他一无是处。

    ……

    待得宁瓷将自己重新收拾完毕,再一次回到皇极殿时,晚宴都已经接近了尾声。

    这会子,大雨早就停了,空气里都是湿漉漉的。原以为会降温不少,谁曾想,从地面透上来的热浪,却是比原先更甚了好几成。

    太后一见着她,便好似见到了救星:“你可算回来了。哀家这会子困乏至极,只想睡一会。哀家得回宫了。”

    宁瓷扶着她出了皇极殿,上了万寿辇:“老祖宗您身子不舒服,尽管回宫了便是,不会有旁人乱嚼舌根子的。”

    “那也不合礼数。”许是这场晚宴让太后舒心了不少,她这会子的言辞里,都是透着温和:“往常祈雨过后的晚宴,各个宫里都要有个主子在场的,以示对上苍的尊重。今儿哀家身子实在乏得很,你回来得正好,你留在这儿,哀家回宫了。”待得万寿辇走出了好几步,太后又转过身子对她道:“你可别偷溜回去了,皇帝等会儿封赏,有你的份儿。”

    宁瓷应了一声,便没再跟着了。

    她回头望望皇极殿里,诸位大臣们推杯换盏的愉快场面,她那沉重的步子,却不知该如何迈进。

    也不知严律这会子心情如何,希望晚宴上的好酒好菜能平复他心情些许。

    希望他忘了我刚才的绝情。

    也忘了我。

    ……

    她正迟疑着,不远处却传来讶异的声音:“宁瓷?你怎么站在这儿不进去?”

    宁瓷闻声望去,却见燕玄正大踏步地背光走来。

    “哦,刚才送老祖宗回去了。”宁瓷胡乱答了句。

    由于刚才寝殿里,她和严律在痴缠时,燕玄曾进了殿内,这会子,再看到燕玄,宁瓷只觉得有一丝丝的尴尬,但不多。

    毕竟,心头始终散不去的难过,掩盖了太多其他繁杂的情绪。

    但宁瓷不知,到底是自己的错觉还是怎么的,总觉得,今夜的燕玄,不论是跟自己说话的语气,还是表情,都带着莫名的僵硬。

    尤其是,他这会子的眼眸,仿若两束窥探的幽光,总是若有似无地在自己的脸上探究着什么。

    “嗯,进去罢。你还没吃东西,你那份儿给你留着呢!”燕玄一边说,一边领着宁瓷入了皇极殿。

    可他的眼眸,却依旧在扫视着宁瓷。

    他不是在她脸上探究,而是在她的身上。

    尤其是……

    突然,燕玄的心头痛得死死的。

    因为他看到在宁瓷脖颈的后侧,她的青丝遮蔽之处,有两处粉色的,不大不小的痕迹。

    还有她的肩头,她的锁骨间,还有她的胳膊里侧,她的……

    燕玄偏过头去,将视线投向大殿内的臣子们。

    他不想再去看这些让他痛不欲生的证据。

    宁瓷本就肌肤白皙胜雪,这些粉嫩的痕迹,却显得清晰无比。

    燕玄甚至猛然想起,这般露在外面的,都能看到这些痕迹,那裙衫遮盖之处……

    他越想越恨,拳头也是越捏越紧。

    他甚至没有再搭理宁瓷一句,而是直接生冷且僵硬地走回自己的座位。

    由于他的座位是在皇上身侧,此时,皇上正在与其他臣子把酒言谈,身后站着的几个侍卫们,正在用犀利的眼光警惕着周围。

    却在这些侍卫里,燕玄看到了几个锦衣卫。

    尤其是现在的锦衣卫之首,洛江河。

    燕玄状似无意一般,途径洛江河,看也不看他一眼地道了声:“你家老大呢?”

    洛江河一愣,转而将目光扫视了一圈整个皇极殿。

    “哎?老大他人呢?”

    燕玄忽而眼眸中迸发出浓烈的恨意,冲着洛江河道:“本王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去找,一个时辰内,本王要在东宫里见到他!”

    *

    此时,宁瓷在自己的小座儿里,眼观鼻,鼻观心地怔愣着。面前案几上放着好些可口的酒菜和瓜果,她似乎也提不起丝毫的兴趣。

    她甚至不敢抬眼去看殿内其他大臣们,她生怕一个抬眸,便撞见严律的眼神。

    可今儿是唯一可以接触到爹爹旧交——刑部尚书莫迁,莫世伯的机会,若是今儿再错过,指不定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想到这儿,她在迟疑中抬起了眼眸向着大殿四处望去,可最终,她没见着严律,也没看见莫世伯。

    耳边忽而传来皇上威严的声音:“好了,接下来,朕要给一些个有功之臣,赐一些赏赐了。”

    所有人全部举起酒盏,高呼:“吾皇英明,终得圣贤。”

    宁瓷在自己的角落里安静地看着这帮朝臣们,偶尔吃一两个小果子润润喉,前后封赏不过两三人,便听见皇上在御座上问:“严爱卿何在?”

    宁瓷心口一窒,只觉得四周的气息好似被全数抽离了去。

    她赶紧低下头,盯着案几上的几碟小菜,本不打算吃的,却在这番慌乱中,她装作很忙地胡乱吃了几口。

    食不知味。

    谁曾想,没有人应答。

    皇上又问了第二遍:“严爱卿?”

    终于,有人站起身来,对皇上道:“刚才严尚书始终都坐我边儿上的,一个多时辰前他便离开了,到现在还没回来。”

    宁瓷讶异地抬起头来,顺着那人的声音望去,果然,他一旁的小座儿里是空的。

    宁瓷的心底忽而酸涩再度涌现。

    他没有回来。

    他去了哪儿?

    ……

    一见严律不在,顿时,整个大殿上下都骚动了起来。

    有一胆子大的臣子站起身来,直接道了声:“既然严律不在,太后娘娘也不在,微臣有一句话要对皇上说!”

    “洪参政,你但说无妨。”皇上的声音听不出丝毫的情绪。

    “太后娘娘已经无权干政了,可他还在早朝时经常提及太后,这到底是为何意?难不成,他想把太后娘娘重新安排垂帘听政的么?”

    “洪参政所言极是。”又一臣子站起身来,对皇上拱手道:“明明一件无伤大雅的小事儿,每次严律都要把这小事儿放大了说,还非要扯上太后娘娘。咱们都知道,他就是太后的人,但也不必这般明显罢。”

    宁瓷一听,口中原是不知滋味的饭菜,这会子竟是尝出了一丝苦味。

    原来,其他朝臣们竟是这样看这个反贼的。

    呵,也好。这都是他咎由自取。

    ……

    “你们没发现吗?严律不仅喜欢扯上太后娘娘,还总爱把矛头指向咱们和金人的关系。最后惹得所有人都不欢而散了,他好像非常开心。”

    “皇上,听说你把沿海外务之事也交给他去做了,这可是个大肥差啊!为何要让他捞金捞银的?他明明就是太后的人。没准这些银子他赚了,全数拿去孝敬太后,更拿去巴结金人了。”

    “……”

    臣子们七嘴八舌地控诉着严律的种种不是,皇上始终没有吭声,直到有一个声音说了句:“既然他是捐官儿上来的,后来却又成了太后娘娘的人,要不,咱们每人捐一些钱出来给皇上充盈国库,这些银两用来买一个让严律滚蛋,如何?”

    没想到,这话一说出,一呼百应。

    皇上终于沉声道了句:“现在还不是时候。”

    “皇上您要等到什么时候啊?万一严律跟太后娘娘密谋个什么,怎么办?这人狼子野心,谁知道他背后的动机是什么?现在可好,他权势也有了,银两也越发增多了,指不定哪一天就倒戈金人,那咱们大虞,该当如何?”

    撇开心底的情意,宁瓷觉得他们的顾虑是对的。

    可回想前世的种种,恐怕,皇上并没与采纳这些臣子们的意见。

    “说到金人,朕想跟诸位大臣说一件事。”皇上扫视了一眼整个大殿,方才将目光落到身侧的太子燕玄身上:“金人大军,这两日就要来幽州了。”

    众人一片哗然。

    “他们带来了赈灾粮,这对咱们大虞来说,确实是解了燃眉之急。”皇上叹了口气,道:“但是,他们有一个要求,希望他们的格敏公主与太子大婚。”

    众人再度一片哗然。

    宁瓷更是震惊地看向燕玄。

    她一直都知道,燕玄将要大婚的人绝不是自己。

    可她真的没想到,竟然会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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