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心人,靠着一点点的积攒,终于在这条小巷里买下了一处小小的院子。

    这处宅院确实不大,约莫一百平米的样子,一眼望去便能将全貌收进眼底。院子里的陈设简单到近乎简陋,北面立着两间正屋,墙体的白灰有些斑驳脱落,露出底下的砖石,透着几分岁月的痕迹。

    再看院子中央,除了一张石桌和配套的几张石椅,便再无别的物件了。石桌的边角早已被磨得圆润,表面布满了深浅不一的刻痕,想来是用了有些年头;石椅也同样带着旧意,椅面上落着薄薄一层尘土,像是许久未曾有人落座。整个院子安安静静的,只有风吹过墙角时带起的几声轻响,更显得空旷而朴素。

    已至子时时分,夜深得像一块浸了墨的绒布,连虫鸣都歇了声息。宁无波却还没有睡意,独自坐在那张老旧的石椅上,脊背挺得笔直,目光落在空落落的院子里,像是在看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看,只任由思绪在夜色里漫无边际地飘。

    昨日马小龙一行人毫无预兆地闯入江陵县,像一颗石子投进本就不平静的水面,激起层层涟漪。而今日,他们又径直去往江鱼派的驻地,这一连串的举动,让本就微妙的局势更添了几分变数。他心里清楚,如今朝廷在江陵县的话语权本就微弱,像是风中残烛,勉强维持着一点光亮。马小龙等人的到来,无疑让这摊浑水搅得更浑,各方势力的角力变得愈发扑朔迷离,未来会走向何方,谁也说不准。夜风吹过,带着几分凉意,他轻轻蹙了蹙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石椅冰凉的边缘,眉宇间锁着化不开的凝重。

    宁无波心里跟明镜似的,马小龙一行人绝非善类,与自己立场相悖,说是敌人也不为过。可他眼下却没有半分法子能应对对方,这般无力感像块石头压在心头,沉甸甸的。更让他焦灼的是,马小龙等人竟毫无顾忌地与自己的对头江鱼派搅和在一起,这无疑是雪上加霜。

    江鱼派本就与他不对付,如今有了马小龙这股外力掺和,双方的角力只会更加激烈,后续的麻烦恐怕会接踵而至。种种思绪在他脑海里翻腾,忧虑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这般心神不宁,辗转难眠也是自然的了。

    宁无波静静地坐在石椅上,夜露沾湿了他的衣袍,他却浑然不觉,只任由思绪如乱麻般在脑海中缠绕。无数念头翻涌不息,各种信息碎片在眼前来回闪烁,搅得他心乱如麻。

    马小龙一行人昨日径直踏入湘王府,今日又转道去了江鱼派,这般行踪诡秘,他们究竟是为了什么而来江陵县?是带着某种不可告人的使命,还是想在这混乱的局势中搅出更大的风浪?

    他忍不住猜想,对方明日会不会将目标转向官府?毕竟如今朝廷在江陵的势力本就薄弱,若是他们再横插一手,官府的处境恐怕会更加艰难。

    更让他忧心的是,倘若马小龙等人真的与江鱼派联手,那两股势力相加,绝非自己这边所能抗衡。到那时,他们又该如何应对?是拼死抵抗,还是另寻出路?无数个问题盘旋在心头,找不到答案,只让这深夜的寂静更添了几分沉重。

    宁无波只觉得额角突突地跳着,一阵难以言喻的烦躁感像是细密的蛛网,缠得他心口发闷。他抬手按在眉心,指腹轻轻揉着攒在一起的眉头,试图驱散那股莫名的躁动,可越是用力,心头的火反倒像是被添了柴般,烧得更旺了些。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先回屋用冷水泼泼脸,或许那冰凉的触感能浇灭这阵突如其来的烦躁。这么想着,他便撑着椅子扶手缓缓站起身,脚步刚挪动了两三下,还没等踏上通往里屋的石板路,一种异样的感觉倏地窜过脊背——像是有一道视线,正悄无声息地落在他身上,带着几分窥探的意味。

    宁无波的动作猛地顿住,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方才的烦躁被一股警惕取代。他站在原地,屏着呼吸仔细听了两秒,周遭静得能听见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可那被注视的感觉却并未消失。

    下一刻,一声沉闷而带着十足警惕的喝问从他喉咙里滚了出来:“谁!”

    声音在寂静的院子里荡开,带着几分回音,惊得枝头几只麻雀扑棱棱飞了起来。

    话音未落,宁无波的手已经如闪电般探出,稳稳攥住了立在石桌旁的长枪。那枪杆入手微凉,熟悉的触感顺着掌心蔓延开,让他因警惕而紧绷的神经稍稍安定了几分。

    近来的江陵县,局势乱得像一锅煮沸的粥。官府与江湖势力盘根错节,明争暗斗从未停歇,暗地里的刺杀更是成了家常便饭,不少官员前一晚还在公堂断案,第二天就成了冷棺中的尸身。宁无波自己也没少涉险,前些日子便曾借着夜色潜入过江鱼派,干净利落地解决了几个搅动风云的重要人物。这般刀尖上舔血的日子过久了,他早已养成了武器不离身的习惯,哪怕是在自家庄院,也总将趁手的兵器放在触手可及之处,以备不时之需。

    此刻长枪在握,他心中的底气更足了几分,目光锐利如鹰,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不放过任何一丝可疑的动静。

    那声呵问在院子里盘旋片刻,便被风卷着散了去。周遭重归寂静,只有风穿过院角老槐树的枝叶,拂出细碎的沙沙声,远处草丛里,秋虫不知疲倦地嘶鸣着,断断续续,衬得这方天地愈发安静。

    可宁无波握着枪杆的手丝毫未松,指节甚至因用力而微微泛白。他浸淫武道二十载,一身硬功早已练得炉火纯青,听觉更是远超常人——哪怕是暗夜中飞虫振翅的细微声响,都未必能逃过他的耳朵。方才那一闪而过的异样感,绝非错觉,那更像是某种刻意收敛的气息,在他出声的瞬间便被极快地隐匿了起来。

    他屏息凝神,目光如炬,一寸寸扫过院墙的阴影、廊下的柱后、乃至假山石的缝隙,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对方藏得极深,但绝不会凭空消失。

    转身,目光如炬的扫视四方,宁无波冷声问道:“何方宵小,既然有胆子来我的地盘,那怎么连见面都不敢出来见一面?”

    话音刚落,一道略显粗犷的笑声便如石子投入静水般打破了周遭的沉寂,那笑声里带着几分玩味与审视,在夜空中荡开:“哈哈,传言,说你宁无波是江陵县头一号的高手,先前我还总觉得是旁人过誉,没太放在心上,可今日亲眼见了你的身手,才知那些话果然非虚,当真是名不虚传啊。”

    笑声尚未完全消散,随着那道声音的起落,一道黑影已如鬼魅般出现在不远处的院墙之上。月色从云层中漏下些许微光,恰好勾勒出那人的轮廓,身形挺拔,肩上似乎还斜挎着一柄用黑布包裹的长条物件,夜风拂过,掀起他衣袍的边角,猎猎作响,他就那样静静站在墙头,目光如鹰隼般落在宁无波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与一丝隐隐的战意。

    望着那道突兀出现在自家院墙之上的黑影,宁无波瞳孔骤然一缩,目光瞬间凝如寒星,脱口而出的两个字里带着几分意外与凝重:“是你!”

    他的眼神直直锁定在黑玄身上,那双眼眸中满是毫不掩饰的戒备,仿佛在面对一头蓄势待发的猛兽。尽管两人从未真正交过手,但昨日黑玄从他身旁经过的那一瞬,宁无波至今记忆犹新——彼时对方身上散发出的那股磅礴气息,如深海暗流般汹涌,虽未刻意显露,却已让他心头剧震。那绝非寻常武者所能拥有的气场,足以证明黑玄的实力绝对深不可测,容不得他有半分轻视。

    然而宁无波心中自有底气,他坚信单凭黑玄一人,绝非自己的对手。真正让他严阵以待的,是除了黑玄之外,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周围还潜藏着十多道截然不同的气息,那些气息或隐或显,如同蛰伏的毒蛇,在暗处窥伺着动静。

    他眼神锐利地在四周游移扫视,将每一处阴影角落都纳入探查范围,片刻之后,他对着那些黑暗笼罩的地方,冷声喝道:“都给我出来!难道只会像鼠辈一样藏头露尾,不敢现身吗?”话音掷地有声,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刺破了夜的静谧。

    “队长,你瞧瞧这小子,这实力怕是比你都要胜上一筹啊!”

    黑暗如同浓稠的墨汁,将周遭的一切都晕染得模糊不清,就在这时,十余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阴影里浮现出来,身形挺拔,气息内敛,显然都是一等一的好手。其中一个身形略矮些的汉子,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目光落在被称为“黑玄”的队长身上,“你的隐藏功夫在咱们这儿可是出了名的厉害,踏雪无痕,敛气如无,多少回执行任务都是靠着这手本事悄无声息摸到目标跟前,今儿个倒好,刚往院子里挪了两步,就被那姓宁的小子给逮了个正着,这脸可算是丢到家咯。”

    黑玄站在原地,脸色在昏暗里看不真切,只听他闷哼一声,显然也对刚才的情况有些意外。先前为了摸清那宁无波的底细,他们一群人都按捺着性子,远远地候在暗处,没敢轻举妄动,特意让最擅长隐匿的黑玄先去探探路。谁曾想,黑玄那堪比暗夜潜行兽的本事,在宁无波面前竟像是失效了一般,脚刚跨过院墙,能在黑玄靠近的瞬间就察觉踪迹,这宁无波的感知力,实在是有些可怕。

    黑玄神色凝重却又难掩惊叹,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脚下微微发力,身形如同轻盈的夜枭般从院墙上一跃而下,稳稳落在院中。他抬眼望向宁无波,语气里满是认可:“这位小兄弟的实力,的确在我之上。”

    说罢,他咂了咂嘴,目光在宁无波身上细细打量起来——从对方沉稳的站姿,到那双看似平静却藏着锐利的眼睛,再到周身虽不张扬却难以忽视的气场,越看越是心折。黑玄闯荡江湖多年,见过的高手不在少数,但像宁无波这般年纪轻轻就有如此修为的,实属罕见。他眼神里的赞叹毫不掩饰,带着几分前辈对后生的欣赏:“不瞒你说,除了我家公子,这还是我头一回见到这么年轻的一流高手,后生可畏啊。”

    黑玄心中固然清楚宁无波的实力确实在自己之上,但他脸上并未露出半分慌乱。他眼角的余光扫过周围陆续显现的十余道身影,这些都是与他一同出生入死的弟兄,个个身手矫健,配合默契。

    一股底气自心底升起,黑玄暗自思忖:纵使对方功夫再高,双拳终究难敌四手。他们这边人多势众,早已布下天罗地网,今日这院子便是宁无波的困局,任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历史军事相关阅读More+
本页面更新于20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