魁梧的粗汉,饶是褪去了宽大的蓑衣,仍是满满当当地塞了个严t实,一旦俯身坐下,每人之间至多也就隔出半步。

    素萋道:“人多都挤在此处,环境闭塞不通,容易引起昏厥,还是去几个人在洞外轮番守着,每个时辰换岗,直至明早启程。”

    话刚说完,就有几个自告奋勇的站了出来,拱拳自请值守。

    她没吭声,摆手示意。

    一号见状,马不停蹄接道:“首队,这雨下得急,属下方才打开行囊时发现所带干粮都湿透了,饼张全糊成了沫子,泡了汤似的,恐怕是吃不得了。”

    他为难地瞅了素萋一眼,又道:“弟兄们赶了一天路,都是些粗狂壮实的,总也不能饿着肚子,这可怎办……”

    素萋道:“只饿一顿死不了人,你看这暴雨连天,纵是林中有兽可猎,大多也都躲回了窝里,就算派上几人特意去寻,也不见得就有所获。”

    “外头地势险峻,凶险未知,与其冒险,不如就待在此地存续体力,等明日到了夜邑城,想怎么胡吃海塞,都随你们去。”

    少倾,余下几人用剩下的干柴在洞中燃起了火,火光扑闪,照着一号宽厚的侧脸,显得他朴实憨诚。

    “首队不知,属下是穷苦人家出身,从小跟着双亲在山间地头长大。深山丛林对常人来说是危机四伏,可对我来说,却是到了林子里就如回了老家一般自在。”

    “像这种雷雨天气,我打小不知见过多少回,不会有什么危险。”

    他屈身一拜,恳求道:“请首队准允我一人出去,假若运气好,纵使碰不上小兽,也可采摘些野菜野果回来,给弟兄们垫垫肚子。”

    素萋闻言也不再阻拦,便道:“罢了,你去吧。”

    “路上多加小心,若寻不到什么就及时回来,切莫孤身犯险。”

    “好嘞。”

    一号扬起嘴角,一阵风似的扭头冲出洞去。

    果然不出半个时辰,他就抱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回来了。

    解开勒绳,从袋里倒出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

    青绿色的果子还未熟透,张牙舞爪似的野菜看得人头皮发紧。

    倒是那几个五颜六色的菌子瞧着颇为新鲜,歪七扭八的盘在一起,冠上还结着毛茸茸的白霜,看着小巧玲珑,娇俏可爱。

    “这是什么菌子,竟如此好看?”

    旁人听素萋这么一问,都好奇地围上来看,个个探头打眼,窃窃私议。

    一号笑道:“还是咱们首队有眼光,这一堆草果里呀,就属这几个菌子最是难得。”

    “野菌大多生长在偏南地域的山林中,而北地少有,纵有也都集中在夏秋过后的雨季,如今才值春末夏初,能寻得这般品相的菌子实属交了好运。”

    素萋又问:“哦?那这菌子该如何食用?”

    一号回道:“菌子鲜美,乃一般草果之味不可比拟,自然是用来烹煮热汤为佳。只要小火多炖上片刻,待鲜味都融进汤里,每个人足足喝上一大碗,既能饱腹,又享口服,岂不美哉。”

    “若是火候拿捏得地道,再嚼几口菌子,还能吃出一股肉味儿呢!”

    “哎呀,是真的吗?”

    “当真有如此美味?”

    “我都好久没吃肉了……”

    一号一顿眉飞色舞,吹得那叫个天花乱坠,声情并茂,直把围上来的那些馋虫们勾得眼冒红光,垂涎三尺。

    众人止不住纷纷喟叹,迫不及待地看向素萋,只等她一声令下,即刻架锅烧水,好好饱餐一顿。

    就在这时,素萋余光瞥到洞口的墙根处,十到十二他们三人,正抱腿蜷缩在原地,不曾围看过来。

    而他们脸上,依旧覆盖着厚厚的头巾与面纱。

    第78章

    接了些雨水烧开,再折了些鲜嫩的野菜叶子,和菌子一同丢入锅中,用木棍搅上几圈,直到热腾腾的白烟熏得人睁不开眼,看样子也就差不多了。

    一号招呼大家伙儿取碗候着,守好规矩等素萋先下手。众人望眼欲穿地看向她,若不是有一号拦着,恐怕早就扑到锅上去了。

    素萋看着铜锅中咕噜冒泡的蓝绿色汤汁,咽了口唾沫嘀咕道:“这东西当真能吃?”

    一号觍脸卖笑道:“能吃、能吃……不仅能吃,还很好吃。”

    “可这汤水的颜色,未免也太古怪了些,我从未见过。”

    素萋捏紧木碗的边缘,奈何怎么都下不去手。

    一号见她不甚放心,大手一挥道:“哎,好吃的东西千千万,这山林子里多得是珍馐美味,首队又多在宫里待着,自然不曾见过。”

    “这等稀罕物,若非属下知晓,就凭身后的几位弟兄,又有谁人知道?”

    一号的口气虽有些夸张,但听上去倒不像是在夸海口。

    他此话一出,身后站着的那些人全都噤了声,大家纷纷左顾右盼,相互打量,仍是无一人敢站出来说道几句。

    想他从小便在林子里摸爬滚打长大,所见所闻自然要比寻常人多些。

    “既如此,那你们先吃吧。”

    素萋往后让出一步,道:“你们都是些精壮男子,体力消耗大,饭量也不小。”

    “这一路来食不果腹,真是辛苦大家了。”

    “你们先盛,能吃多少盛多少。不必顾及我,留下点汤底我便足够。”

    “这……”

    一号局促地抓了抓腮帮子,俩眼珠子一转,忙道:“那好,那属下们就不客气了。”

    说完,他率先拿起碗,往沸腾的锅里舀出半碗,转身去了墙边坐着,自顾自地吹凉,小心翼翼抿了一口。

    “啧——啊——”

    一号咂摸两下嘴,发出满足的长叹。

    旁人见他都喝上了,登时心里的疑虑也打消得一干二净,他们争先恐后地围上去,生怕晚了就少分一滴。

    人多食少,只一锅汤必然是不够分的。

    但连日来的朝夕相处,让多数人对素萋这个首队也有了几分崇敬。

    公卒之中向来讲个义气,因而也都想着要留她一碗,不敢多盛,每人只添上半碗就乖乖走开了。

    偏轮到十号那三人时,却全然变了番模样。

    如同饿了三天三夜的狼,三人都盛了冒尖的一大碗,特别是那个十二,就连使的碗都比别人的更大些。

    待他们都盛完,素萋这才凑脸一看。

    嚯!锅底都刮得干干净净,哪还有什么汤水,竟连口渣也不剩。

    别看三人平日里默不吭声,到头来却是个胆大的。

    也罢,只看他们到现在也摘不下脸上的面巾,想是所中蜂毒至今仍未痊愈,多吃多补也是应当。

    素萋叹了口气,转头从野菜堆里扒拉出了两个野果,往身上蹭了蹭,埋头啃了起来。

    洞内都是呼哧呼哧的嗦汤声,洞外是稀里哗啦的落雨声。

    她寻了块儿靠近洞里的空地坐下,背靠在洞壁上,视线凝着熊熊燃烧的火光,光影在她明亮的瞳孔中跃动。

    伴随着耳边此起彼伏的声响,不知不觉中眼皮沉重,而后渐渐睡了过去。

    依旧是无边无际的黑暗,就像坠入了一个密封的瓮中,沉闷、窒息……什么都没有。

    忽然,一道明丽的女声从耳边响起,没有任何情绪,只带着淡淡的回音——“快走。”

    “你是谁?”

    她在黑暗中迷茫,紧张地转动身子东张西望,分不清声音是从哪儿传出来的。

    “快走。”

    那声音又重复了一遍,这次语速稍加急促。

    “你到底是谁?”

    她握紧双拳,咬牙怒斥:“休要装神弄鬼!你躲在哪里?为何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快走、快走……”

    一声声催促不断回响,阴魂不散,愈演愈烈。

    她捂住耳朵蹲下身,拼命摇头,想把那扰人心智的声音赶出去。

    可那声音好似挥之不去的梦魇或诅咒,从昏暗的三面八方传来,久久萦绕在耳。

    “快走啊,快走……”

    一声叠过一声,音量越来越大,音调越来越高,最后竟带着哭腔,陡然汇成一句哀嚎。

    “不要回头,快走!”

    犹如泣血,嘶吼悲鸣。

    霎时间,四周黑暗越聚越拢,将她从头到脚包裹起来。久违的恐惧涌上心头,她下意识去推去撞,却毫无作用。

    像被装进一个束紧的麻袋里,伸手只能触碰到无形的绵软。随着她不停地挣扎,袋子的束口越缩越紧,直至如绳索一般牢牢将她捆缚。

    她喘不上气几乎快要昏过去,就在这时,双眼一阵刺痛,倏然一道亮光穿透眼底。

    像在瞬间被揭去了蒙眼的布,无从适应的她用力地眨了眨眼,这才看清眼前的景象。

    一条不宽t不窄的溪流蜿蜒绵长,溪边遍地野花,蝴蝶在风中穿梭,青草吐出绿芽。

    溪水边有一个身穿明黄裙袍的小女孩,六七岁的模样,小脸上粉扑扑的,笑起来宛如太阳下盛开的花儿。

    “姐姐!”

    小女孩看见她,笑盈盈地跑了过来,摊开娇小的手掌,那里放着一朵洁白的杏花。

    “这是我摘的,送给你。”

    她稀里糊涂地接过小女孩手中的花,稀里糊涂地将花戴在头上。身体好像不再受自己控制,她不由自主地弯起嘴角,对女孩温柔地笑了笑。

    “姐姐长得美,和杏花最配了。”

    小女孩围在她身边又蹦又跳,拍着手,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

    她宠溺地抚摩了一下女孩的额头,光洁柔暖的触感令她指尖颤抖。

    “我长大了,也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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