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的马匹和车架,说:“路上该用的都备下了,你快些走吧,再晚怕是不好走了。”

    素萋道:“谢了,替我向公子道别。”

    彤果揪着脸,表情古怪地跪了下去,硬声硬气道:“多谢救命之恩。”

    “若非恩人你出手相救,彤果今日必死无疑。”

    “连累了你与公子,彤果心里愧及膏肓。”

    素萋拉起彤果,安慰道:“谈不上连累,我藏在宫中终究不是长久之计,迟早会被发现,此事也怪不得你。”

    “往后你好生照拂公子,只当还了今日的再造之恩。”

    彤果郑重其事地点头,举誓道:“彤果今后定一辈子效忠公子,当牛做马,无怨无悔。”

    素萋展颜一笑,转身从车辕上卸下马匹,牵出走了几步,对彤果道:“车就不用了,我一人骑马还快些。”

    她说罢,滚身上马,墨黑色的发尾迎着夜风翻飞。

    月夜溟濛,素晖落在她的衣角,映出莹洁如玉的光圈。

    “就此别过。”

    拱t手同彤果告过别,她策马疾行,在一碧无垠的夜空下肆意狂奔。

    北山的尽头,是一片雾沉沉的朦胧,在微微露出的山峦线上,犹如齐纨一般通透的月辉柔美明亮。

    冰轮高悬,旷野无尽。

    她已许久没有尝到自由的滋味了。

    素萋往北行了三四日,便愈发觉得没有头绪起来。

    一路上她都在思考一件事,既然好不容易得了自由,那她为何要按照沐白的嘱咐,一路往北去遇公子,而不是另寻一番天地。

    就凭上次她与公子闹得那般难看,彼此都撂下狠话,再和对方毫无瓜葛,如此不欢而散,她再巴巴找上门去,倒显得自己轻贱。

    想到这,她更是苦恼不已。

    料想将来要是又回了公子身边,她便再也没了自由,还不如趁此良机,摸回小竹屋去看看无疾,怎么不算美事一桩。

    敢想敢做,她当即调转马头,往东而去。

    往东行了约摸不到一天的工夫,她途径一片深邃的树木林。

    是夜,霜寒露重。

    纵是盛夏,林子里也处处透着凉意,寒气砭肤。

    不一会儿,乌云四起,电闪雷鸣交错,大雨愈渐滂沱。

    因雨雾过大,不便前行,素萋只好下马,褪下外衣顶在头上,找了个树梢避雨。

    不多时,雨水已然混着汗水湿透了全身。

    忽然间,一道凌厉的闪电划过,天空乍然响起阵阵惊雷。

    电光中,猛然惊现数十道人影,个个面覆黑巾,身披雨蓑竹笠,恍如恶鬼现身。

    他们身形魁伟,孔武有力,手持银光逼人的长刀,围城一排,缓缓聚拢靠近。

    又一阵闷雷炸响,天空仿佛裂开一道口子,瓢泼雨水倾泻如注。

    此时,那群持刀黑人不由分说地直冲而来,劈刀乱砍,招招要命。

    素萋一连几个闪避,飞快躲过几招攻击,顺势抽出马背上的长剑,与之决一死战。

    长剑出鞘,一时间乱作一团。

    她手起剑落,干脆利落地刺穿几人胸膛,再横剑劈砍,划开几人脖颈。

    不到一炷香的工夫,那些黑衣人竞相倒下,与雨水一块儿化作一滩滩烂泥。

    可不论她怎么拼尽全力去砍去杀,那一个个浑身散发着血腥臭气的恶灵,却像怎么都杀不完似的,前赴后继,无穷无尽。

    雨夜一片漆黑,在数不清的混沌之中,她逐渐失去了体力。

    她踉跄着想翻身上马逃出此地,刚踏出一步,便被人揪住了头发,马腹也被人用长矛捅穿。

    她没有一丝犹豫,一个回身,挥剑斩断长发,三步蹬上树干,借用树冠隐蔽身形。

    几个黑衣人亦是不甘落后,正欲反身爬上树干,就在他们面朝树、背朝外的同时,无数枚暗镖从林间猝然穿出,噔噔噔连着几声,狠狠刺穿他们的喉头。

    “呃啊——”

    霎时间,惨叫声此起彼伏,犹如鬼哭神嚎般听得人心发慌。

    一片黑衣人倒下,又一片黑衣人涌上前来。

    暗镖亦在此刻万箭齐发,如守株待兔的猎手,紧紧跟随。

    过了许久,等到最后一声呜咽也融进了雨里,暗镖赫然停下,天地又恢复了先前的幽静。

    骤雨将歇,风动叶梢,雷声渐弱。

    素萋紧抱着自己的身躯,在阴晦的暗处默默观察着周围的动静。

    这满地的尸骨,血水和雨水汇成处处水洼,点点滴滴渗进土里。

    滋养了树木生长,也染红了泥。

    那些死去的人身上均无明显伤痕,唯有脖颈上的一枚九齿轮,嵌入皮骨。

    九齿轮。

    是公子!

    她即刻跳下树梢,在黑魆魆的丛林间苦苦找寻。

    在一束幽暗的青光下,那深紫色的身影几乎沉淀出了夜的黑色。

    他逐光而行,穿过惨淡的黑暗走到她的面前。

    雨后的晚风清新,盖过浓重的血味,镌刻了他俊美的容颜。

    在见到他的第一眼,她就把他深深烙进心里。

    她颓然跌在地上,轻声喊出了他的名字。

    “郁容……”

    第39章

    稀疏的雨彻底停了,浓云散去,树梢的间隙重新被月光沐浴。

    公子的脸笼罩在月辉中,神色肃然。

    他朝跌坐在地上的素萋伸出手,那指尖细腻修长,泛着月色的光泽。

    她垂下头,有些懊恼。

    此前分明已经同公子划清界限,而今他却又救了自己一回,左右都是欠了他,余生怕是都了不清了。

    素萋抬眉瞥了他一眼,捏在袍袖里的手怎么都抬不起来,心中迟疑不已。

    如今,再有一次选择的机会,她还要跟公子走吗?

    公子虽一直缄默不语,但看向她的眼神中竟带着丝丝忧悯。

    见她半天没有反应,公子也不再强求,收回手负在身后,正欲转身离去。

    刹那间,从未知的黑暗处射出一发利箭,尖锐的箭头穿破数层枝叶,如咆哮的猛兽般袭来。

    光线昏暗,素萋只能听见箭破风声,却无法判断箭从哪个方向射来。

    她一下慌了神,心都蹦到了嗓子眼。

    恰在此时,一个温暖宽大的怀抱将她紧紧裹住。

    她闻到了一股馨香,一股独属于公子的馨香。那馨香不断萦绕在她鼻尖,叫她心神俱安。

    夜色渐浓之时,风起云涌,天旋地转。

    那支迅猛的利箭正直直插在公子的后背上,鲜血将他暗紫色的衣袍染成了黑色。

    “郁容、郁容……”

    她完全懵了,全身麻木,连嗓音都变得嘶哑。

    “还有人,快走。”

    公子面沉如水,额上冷汗涔涔,他将两指含在嘴里,吹出一声嘹亮的哨声。

    俄顷,一匹如银似玉的雪青马踏风奔来,那强健的四蹄疾如雷电,转瞬就冲到了眼前。

    公子手臂一揽,将她连人带剑一块儿推上了马,接着他纵身一跃,夹紧马肚,放辔疾驰。

    夜色氤氲,昏暗中又有几支利箭射了出来,公子夺过她手中的剑挽出剑花,一一挡了回去。

    “驾——”

    雪青马在夜雾中奔袭,不知疲倦般奋勇冲刺,矫健的马蹄踏碎乱枝,耳边唯剩簌簌风声。

    一路朝北,越过一座座山头。

    直到天色初亮,马蹄声才渐渐放缓。

    公子抵在她的肩头,双手从后环住她的腰,后背上的血洇湿了衣料,将雪青马洁白的皮毛浸出了绯红。

    她握住他横在腰前的手,指尖僵硬微凉。

    鼻尖忽地涌起一股热潮,一种始料未及的恐惧猝然袭击了她。

    那是一种真实而深刻的揪痛,痛得她浑身颤抖,恨不得捶胸大哭才好。

    而此时,身后的公子已然昏了过去,失血过多使他面青唇白,再没了以往那般盛气凌人。

    素萋先是翻身下马将公子扶在马背上趴好,再牵着缰绳寻了处清澈的小溪边歇脚。

    她顾不得自己手臂上的伤,把公子从马上拖了下来,侧靠在一块圆润的大石上。

    那箭扎得极深,铜制的箭头整个没入皮肉之下,翻起血肉模糊了创口的边缘,凝结成黑乎乎的血痂。

    她颤着手撕下裙边的布料,在溪水中淘洗干净,跪在公子身旁正想替他处理一下伤口。

    这时,公子睁开惺忪的双眼,恹恹道:“此地不宜久留,快点走。”

    “可……”

    她急得满头大汗,险些连话也说不清了。

    “你中了箭伤,不及时处理会没命的。”

    公子略微皱眉笑了笑:“放心,没那么容易死。”

    “那总得让我替你把箭拔了。”

    说完也不等公子回应,她双手抓住箭尾,眼一闭、心一横就打算用蛮力。

    公子急忙拦住,有气无力道:“就这么硬拔,你也不怕把我疼死。”

    “那如何是好?”

    素萋抓耳挠腮,焦躁得不行。

    “这荒山野岭的,我上哪儿去给你弄镇痛的药材。”

    公子道:“既没有镇痛的药材,总得想个法子替代,我怕疼得紧,你这么一拔,岂不是要了我的命。”

    素萋斟酌片刻,觉得他说得不无道理,她箭伤落在手臂上,都疼得她哭爹喊娘,差点没死过去。

    现下公子伤在背上,还伤得那么深、那么重,怎么可能不痛。他也是个活生生的人,又不是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都市言情相关阅读More+
本页面更新于20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