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同浓稠的墨汁,泼洒在天地间,吞噬了所有轮廓。[网文界的扛鼎之作:沉鱼书城]黑漆漆的,什么都是黑漆漆的,窗外的世界仿佛被一块巨大的黑绒布严严实实地捂住了,连一丝星光都吝于透入。

    “呼———”

    一声突兀的摩擦声撕裂了寂静,木头划过火柴盒侧磷面的声音,在这片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一小簇火焰猛地跃起,像一只骤然惊醒、浑身浴火的金色小鸟,奋力挣脱了黑暗的束缚,腾飞起来。

    那束温暖而跳跃的光,瞬间在浓稠的黑暗中撕开了一道明亮的口子。光芒从握着火柴的那几根纤细却略显粗糙的手指指缝中奔涌而出,随着主人移动的脚步,在冰冷的空气里不安分地舞动着、前进着,将墙壁上模糊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火焰最终吻上了蜡烛的棉芯,橘黄色的光晕稳定下来,驱散了桌前一小片黑暗。跳跃的烛光映亮了一张年轻的脸庞。

    克谢尼娅·伊万诺夫娜,她有着斯拉夫人特有的、如同初雪覆盖下白桦林般的清冷轮廓。烛火在她如无云的西伯利亚晴空般湛蓝的眼眸里闪烁。

    还是太黑了。

    克谢尼娅轻轻叹了口气,起身走向墙边。她的个子在同龄女孩中算是高的,起身的一刹那,修长的身影几乎完全挡住了烛光,房间猛地又陷入一片昏暗,只有她移动时带起的气流让烛火剧烈地晃动了几下。

    电灯开关被按下,昏黄但稳定的灯光瞬间充满了整个小小的房间,彻底驱散了角落的阴影。

    克谢尼娅米黄色的长发随着她转身的动作如瀑布般散落肩头,只有一束柔顺的发丝被一枚略显陈旧的蓝色蝴蝶结束起,温顺地挽在脑后,这抹蓝色是她身上为数不多的亮色。斯拉夫人深邃的五官赋予她一种与生俱来的、略带距离感的忧郁气息,此刻在灯光下显得更加沉静。

    “克谢尼娅,我亲爱的小兔子,你的父亲……”妇人像是被灯光惊醒,神经质地绞着手指,开始了她年复一年的絮叨,“那样好的一个人……那样结实、乐观,笑起来像春天的太阳……他答应过要看着你长大的……怎么就……就这样离开我们了……”

    “好了,妈妈,”克谢尼娅脸上浮起一丝清晰可见的无奈,这无奈里包裹着对母亲的心疼和对重复话题的疲惫。

    “我们换些故事吧,好不好?您或许可以给我讲讲……讲讲你们还在热恋期的故事?比如他是怎么笨拙地给您送花的?”她的声音放得很轻柔,带着刻意的、想要哄母亲开心的轻快。

    母亲抬起泪眼朦胧的脸,似乎想顺着女儿的话说下去,嘴唇动了动,最终却生硬地岔开了话题,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的好克谢尼娅,今天……今天是你的命名日啊!瞧我这记性……命名日快乐,我的小天使!”

    她伸出手,越过桌子,粗糙的手掌带着凉意覆上克谢尼娅的手背,仿佛想传递某种力量,又像是寻求支撑。“把那些……把那些都忘掉吧……”

    克谢尼娅顺从地点点头,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掩去了眼中的情绪。就在她低头的一瞬间,母亲冰凉的手指将一个柔软的、带着织物特有触感的东西塞进了她的掌心。【小说迷最爱:暖冬阁

    克谢尼娅微微一怔,摊开手。那是一条红色的围巾,颜色是那种经久岁月沉淀后的、不再鲜亮的暗红,像凝固的血,又像即将熄灭的余烬。毛线的质地柔软得有些过分,显然被摩挲过无数次。

    围巾的编织手法算不上精巧,甚至有些笨拙,边缘有几处明显脱线的小线头倔强地翘着。这绝非商店里的货品,分明是某个并不熟练的人,带着满腔心意一针一线亲手织就的。母亲的声音异常清晰:“这是……这是你父亲……四年前……最后寄回来的东西……”

    轻轻展开那条承载着无尽思念与诀别的围巾。围巾卷起的边缘被抖开时,一个四四方方、被围巾包裹保护得很好的、硬硬的东西,“啪嗒”一声轻响,掉在了磨损的木地板上。

    克谢尼娅弯下腰捡起那个小硬块,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但已经明显泛黄的信纸被抽了出来。

    信纸上,父亲那娟秀而熟悉的字迹跃然眼前。克谢尼娅的指尖抚过那些墨迹,它们因时间的侵蚀而略显洇开和模糊,但笔锋间那股曾经的力量与温柔,依然透过纸背清晰地传递过来。

    她忽然想起母亲曾带着甜蜜又骄傲的语气说过:“你父亲啊,为了给我写情书显得有学问,硬是把他那除了自己鬼都认不出的‘天书’练成了现在这样……” 回忆让眼前的字迹更加鲜活。

    笔触转向理想与未来时,字里行间的情感陡然变得激昂澎湃,如同冰层下奔涌的伏尔加河。那些关于“填饱肚子只是起点”、“砸碎旧世界的锁链”、“解放全人类劳苦大众”的滚烫词句,字字千钧。

    父亲的心愿,透过这泛黄的纸张,无比清晰地指向了一个方向。

    他希望他的克谢尼娅,他的小兔子,能接过他未竟的火炬,去战斗,去播种,去守护那片他们共同信仰的、充满希望的未来热土。

    他希望克谢尼娅去参军。

    这无声的期许,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克谢尼娅心中激起了巨大的涟漪,却奇异地与她内心深处早已萌芽的愿望完美重合。一股热流瞬间涌遍全身,驱散了冬夜的寒冷。

    “妈妈,需要有人去种花的。”

    十六岁,这个年龄参军,无疑太过稚嫩。然而,国际风云如同伏尔加河上骤然聚散的浓雾,变幻莫测,战鼓的闷雷声似乎已隐隐可闻。

    克谢尼娅敏锐地嗅到了空气中弥漫的硝烟味,她不想因为年龄这道冰冷的门槛,就错过为父亲未竟的理想、为那片需要被守护的土地贡献力量的机会。两岁,只是一个数字的差异。她抿紧嘴唇,在报名表“年龄”那一栏,坚定地写下了“18”。

    征兵处弥漫着汗味、劣质烟草味和年轻男孩们特有的躁动气息。队伍缓慢地向前挪动。

    “多大了?”负责登记的军官头也没抬,声音带着公事公办的沙哑和疲惫。

    “18。”克谢尼娅的声音清晰而平静,没有丝毫颤抖,蓝色的眼眸直视着军官。她挺直的背脊和沉静的气质,让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确实成熟不少。

    军官例行公事地抬眼扫了她一下,目光在她过于年轻却异常坚定的脸庞上停留了半秒,最终没说什么,只是在表格上划了个勾。流程机械地进行着。

    等待领取手续证明的间隙,克谢尼娅轻轻吁了口气,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下意识地回头望去。

    她的目光正巧撞上了一道来不及收回的视线。

    那视线来自不远处一个同样在排队等待的男孩。

    男孩的一双明亮的、如同西伯利亚晴空般的灰蓝色眼睛,此刻那眼睛里盛满了毫不掩饰的好奇与……惊艳?发现自己的偷看被抓了个正着,男孩的脸颊“腾”地红了,他猛地扭回头,动作幅度大得有些夸张,立刻装作全神贯注地与身旁的同伴交谈起来,只是那飘忽的眼神,还是会时不时地、飞快地朝克谢尼娅这边瞥一眼。

    当再次发现克谢尼娅仍在平静地注视着他时,他像被烫到一样,慌乱地再次移开视线,连脖子根都红了。

    “哇哦,伙计们快看!一个姑娘!真正的姑娘!”男孩旁边一个身材壮实、脸上带着促狭笑容的同伴用手肘使劲捅了捅他,故意提高了嗓门,引得周围几个同样年轻的男孩都看了过来,“肯定是来找你的吧?瞧她刚才看你那眼神!”

    那个亚麻色头发如同一只麻雀的男孩窘迫得几乎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他用力推了同伴一把,低声斥道:“别胡说,安德烈!”但他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又飘向了克谢尼娅,声音里带着一种纯粹的、毫不作伪的敬佩:“但……她真的很了不起,不是吗?一个女同志……也和我们一样,选择来到这里。联盟……联盟正需要这样的战士!”

    “喜欢就去认识啊,叶菲姆,没人跟你抢的,好伙计!”几个同伴被他认真的样子逗乐了,哄然大笑起来,笑声在略显压抑的征兵处里显得有些突兀。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真的很欣赏她的勇气……”男孩急急地辩解,脸更红了。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轻盈地穿过人群,走到了他们旁边。克谢尼娅无视了那些哄笑和好奇的目光,径直来到男孩身后。她抬起手,用指尖在那个男孩紧绷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

    “同志?”

    这突如其来的触碰和近在咫尺的清冷嗓音,让毫无防备的男孩像受惊的兔子般浑身猛地一抖,几乎要原地跳起来。他仓皇地转过身,猝不及防间,与克谢尼娅那双清澈如贝加尔湖水的蓝眼睛直直地对上了。如此近的距离,不再是从远处偷偷的瞥视。她米色的长发有几缕垂落下来,在征兵处浑浊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晃了一下男孩的视线。

    “您叫什么名字?”

    刚才还在哄笑的男孩们瞬间像被扼住了喉咙,笑声戛然而止,一个个闭上了嘴,惊讶地面面相觑。随即,他们互相交换着促狭的眼神,捂着嘴,肩膀无声地耸动,目光在克谢尼娅平静的脸和男孩滴血的耳朵之间来回逡巡,空气中充满了无声的调侃。

    “叶…叶菲姆·尼古拉耶维奇·索科洛夫。”

    “索科洛夫同志,不用报全名。”

    命运的齿轮在这一刻悄然啮合。

    叶菲姆同样是在十六岁的年纪,怀揣着一腔热血和改变命运的渴望,将年龄的“16”悄然改写成了“1”后面紧跟着的“8”,踏入了这支即将开赴前线的队伍。

    叶菲姆很快凭借他那双仿佛被鹰隼赋予过的眼睛在连队里崭露头角。

    他天生对距离和移动轨迹有着超乎常人的敏锐感知,新兵训练营的第一次实弹射击,他就打出了令人咋舌的成绩。

    关于他十二岁时在村子后山用一颗随手捡起的鹅卵石精准击落一只俯冲扑食的老鹰的传奇故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其他小说相关阅读More+
本页面更新于20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