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是在这群年龄相仿、崇尚力量的年轻士兵中口口相传,为他赢得了许多钦佩的目光,甚至是一些年纪稍长的“老兵”也对这个亚麻发少年刮目相看。

    然而,这双锐利的眼睛,也曾在四年前的一个初春傍晚,目睹过人间最惨烈的景象。

    那个位于白俄罗斯边境、名叫“白桦林”的小村庄,是他全部的童年和温暖的所在。那天的争吵异常激烈。富农家的儿子又一次羞辱了他辛苦打柴的母亲,叶菲姆积压已久的怒火彻底爆发,像一头被激怒的小狼,将那比自己高壮的男孩狠狠揍倒在地。

    回到家,迎接他的是母亲绝望的哭泣和父亲一根接一根、沉默到令人窒息的劣质卷烟。少年叛逆的血液在屈辱和愤怒中沸腾,他无法面对母亲哀伤的眼睛和父亲那失望的沉默,在暮色四合时,他冲出家门,头也不回地奔向隔壁村子唯一的朋友家,寻求一丝慰藉。

    那一夜,成了他生命的分水岭。震耳欲聋的马蹄声、玻璃碎裂的刺响、女人凄厉的尖叫、零星的枪声……然后,是无边无际的死寂。

    当他第二天清晨带着一丝忐忑和悔意跑回村口时,看到的只有仍在冒着黑烟的断壁残垣,以及雪地上尚未被完全掩盖的、刺目的暗红。白军的骑兵像一阵毁灭性的飓风,将这个边境小村几乎从地图上抹平了。

    他像一尊冰雕般僵立在村口,脚下是尚未完全融化的、混合着灰烬与血污的脏污雪泥,刺骨的寒冷从脚底直冲头顶,瞬间冻结了他所有的知觉和思考能力。

    巨大的愧疚和滔天的愤怒像两条冰冷的毒蛇,紧紧缠绕住他年仅十二岁的心脏,勒得他无法呼吸,动弹不得。

    他尤其无法忘记争吵的那个傍晚,母亲死死拉着他的手,一遍遍哭着问:“叶菲姆,我们该怎么办?他们会报复的……我们该怎么办啊?”而他,只是粗暴地甩开了母亲的手。父亲那句冰冷而绝望的“随他去吧,我们这位打人的‘小英雄’”如同最后的丧钟,将他推向了那场致命的逃离。

    站在那一片死寂的废墟前,脚早已冻得麻木失去知觉。就在他感觉自己的灵魂也要被这彻骨的寒冷和绝望冻僵、粉碎时,一个有力的臂膀将他从地狱边缘拉了回来。

    是村里那位几年前就离家、加入了布尔什维克的哥哥,尤里·亚历山德罗维奇·别洛夫。他闻讯后星夜兼程地赶了回来。尤里没有过多的言语,只是用那双布满血丝却异常坚定的眼睛看着失魂落魄的叶菲姆,然后紧紧地、紧紧地抱住了他颤抖的肩膀。

    尤里把叶菲姆带离了那片伤心地。在陌生的城市角落,在简陋的工人宿舍里,尤里成为了叶菲姆唯一的依靠和导师。他教叶菲姆认字,在昏黄的油灯下,指着报纸上的文章告诉他“工人”和“同志”的含义;他教叶菲姆拆卸、保养、射击,告诉他武器在谁手中才能守护真正的家园;他带着叶菲姆去工厂干活,让他亲身感受机器的轰鸣和工人脊梁上的汗水,让他理解什么是劳动的价值和剥削的沉重;他一遍遍地向叶菲姆讲述着无产阶级联合起来的强大力量,描绘着一个没有压迫、没有不公的新世界的蓝图……

    叶菲姆决定将自己奉献给国家,离开了党,他无枝可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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