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七章
“我觉得这个事情有点扯，你觉得呢？”
钦原抱着小文卷，呆呆看着栗然。
“除了扯之外，难道你没有感觉到那种舍身赴义的澎湃？”
钦原仔细感觉一下，又缓缓摇着头。
“这种事情你不能靠一时的冲动念头胡来，栗然，”少晚在一旁轻声开口说道，“引渡冥河之水，单靠碧落一人，这事太不稳妥了。”
栗然转目光去看向少晚，“此事我也仔细考虑过的，并非一时的胡乱想法，而且我也和古藤商议过，她说有把握将此事办成。”
“古藤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事情严重性吧？”络新傅抱着手臂，皱眉道，“你自己都曾说过她年纪尚小心性不稳，她随口答应下来，到底有没有想过万一失败，会有什么后果？你有提醒过她么？”
确实没有。
这两人太难说服，栗然把目光投向了朱獳。
朱獳摆摆手，“你可别看我，我也不觉得这事情靠谱，”她看着栗然，不由道，“你也不是个莽撞的人，怎么这会却有这么大胆的想法？”
栗然沉思一下，“大概是因为你们一直没有了解我。”见到他只会躲着走。
他抬起头向周围看了一圈，“所以你们都不愿意为此事担保？”
不知为何，栗然这一说，众人身上顿时有种冷冷瑟瑟的感觉，仿佛下一刻就要被他去君上面前告了状……
“并非是我贪生怕死，不敢与碧落一起承担责任，”少晚突然开口道，“只是这件事情实在太过重要，此事牵连的不仅仅是冥界，还有凡间，若是碧落失手，后果不堪设想。”
“可如果不这么做，凡间的事情只会越闹越大，越来越乱，到时候不用冥河水淹，所有人！凡间冥界，都要跟着一同陪葬！”栗然凝眸看着少晚，“你们到凡间多久了，又诛杀了多少冥魂，凡间又剩下多少冥魂，这期间被冥魂所伤而死的人又有多少！你们算过了么？莫要说一个月，就算是给我们两个月、三个月，这凡间的冥魂只会越来越多！直到最后，凡间再无活着的人！”
往来客栈中一时安静，栗然扫过他们，平复下心绪淡声道：“引渡冥河之水，或许太过莽撞，但尚有可能解决凡间祸乱，所以为何不孤注一掷，放手一搏？”
等了许久，众人也不说话。
栗然轻叹一声，“我先去找其他人，你们仔细考虑考虑罢。”
他正要走，忽然被清脆的一声叫住了。
栗然回身看去，御行渠起身向他走了过来，抬手唤出冥司令牌交给了栗然，“与古藤担责一事，你且先算我一份罢。”
“我同少晚一样，担心冥河之水会泛滥凡间，所以小生定当拼尽全力，协助忘念司完成此事。”
从来御行渠都是这么深明大义，栗然拍拍他的肩，感动得无言以对。
“你这样做……是不是显得我们太不厚道了？”钦原指正出来，“你应该等栗然走了，追上去偷偷和他讲，不然现在会显得我们很不仁义的样子。”
话音刚落，英招槐走上前唤出自己的冥司令牌交给栗然。
钦原：“……你这又是为什么？”
英招哑着声音，“我觉得你说得有道理，所以我不太想让自己显得很不厚道。”
钦原：“……”
他叹了一声，起身也交出了自己的令牌，“罢了罢了，反正也活得够久了，要是能在临死前看到凡间被冥河之水淹没的样子，也算是不枉此生了。”
栗然抱着怀中三块沉甸甸的令牌，心里感动不少，又转了目光向朱獳，她立马别开了眼神向一边吹着口哨，他淡淡道：“此事若成，我保证在一个月内不向君上告各位的状。”
朱獳依然装作听不见的样子。
“两个月。”
小客栈中想起一阵此起披伏的唏嘘，交了令牌的三人向朱獳投去炽热的目光，但朱獳似乎依然无动于衷。
“三个月。”
朱獳耳朵动了动。
“半年。”
“成交！”
朱獳麻利地交出了自己的令牌。
钦原看着栗然收令牌的样子，有点可惜地对朱獳说道：“还是少了点，你应该再和他砍砍价。”
栗然看向一边沉默不语的少晚、络新傅两人，唔了一声像是想起什么，“当时我在北玄宫向君上提议时，就看到古藤一副踌躇满志的模样，即便最后我们中或许有人不点头答应，依照古藤的脾气，是不是会自己偷偷将冥忘河水引去凡间呢？到时候不论结果如何，怕是古藤都要……”
“你别说了。”
少晚抬手示意他打住，想想栗然说的真他娘有道理，她轻叹一声，唤出令牌，“我也答应了。”
络新傅偏头看少晚，只得也应允下来。
栗然深深一拜，“诸位大仁大义，在下定然不负期待，一定全力说服十八司将此事促成。”
“但求你别忘了自己刚刚答应的事情就好，”钦原磨着小银针，吹吹上面的沫子，“什么大仁大义的，我也不在乎，只要死前过得舒服一点我就多谢你了。”
栗然勾勾嘴角，不知在想些什么，又拜了一拜转身离开了。
络新傅望着栗然离开的身影，深叹一口气，“要是古藤失手，怕是我们都不会有好日子过了，”他偏头看到少晚沉思的模样，不由开口道，“你在想什么？”
少晚耸耸肩，“只是觉得，即便我们冥府同意将冥河之水引渡凡间，语一山那里也未必能应允下来。”
……
冥府·崔判处
“……所以，君上的意思是，需要你们都点头同意，他才肯批准此事。”
“哦。”
“你觉得呢？”
“行。”
“……我刚说的你都听明白了？”
“嗯。”
“不怕引祸上身？”
斯以终于从名册簿中抬起头来看栗然，一指外面，“走。”
栗然顿了顿，“令牌你还没给我。”话音刚落，就从上面砸下来一个物件，栗然赶紧双手接住，听到紧随其后的一个字。
“滚。”
栗然：“……”所以他最喜欢告斯以的小状。
-
两天后
“你这是什么意思？”妃若看着栗然拿出的一堆令牌，靠在桌案上轻笑笑，“一定要等到其他人都点头应允了，最后才来找我么？”
“若是我不同意，便是与众人的意愿背道而驰，非但显得我没有情义，说不定以后还要受到旁人的指摘？”
“你与古藤没有情义这件事情大家都是知道的，所以即便你不愿意也没有关系，别人不会如何说你的，最多也就是以后避着你走而已。”
栗然仔细劝道。
“呵，”纤细的手指掩上面颊，妃若低低笑着，“是啊，大家都知道我不喜欢古藤，可你们谁还记得我又为什么不喜欢她。”
栗然沉默下来，没有接话。
妃若看着他，摆手道：“你走罢，这件事情我是不会答应的。”
栗然动也不动，许久，“即便你因此而会引起众人的公愤，也不在乎？”
“从前我或许会在意，但是现在……”妃若冷笑着，站起了身来，俯下身在栗然耳边小声道，“我只盼着古藤碧落能早一点消失掉。”
栗然轻笑两声，“古藤消失了，北司君也会伤心难过的，你不心疼？”他同样站起身，看着妃若道，“古藤碧落若是出了事情，你觉得北司君会如何做？不顾一切舍弃君位也要将她保下来？亦或是……”他靠近妃若，低声道，“与古藤一起，一死了之？”
栗然勾唇笑了笑，“之前我听说了一件事情，这事情太过耸人听闻，我还未曾与别人提起过……北司君不喜欢花止月，甚至于一度曾想杀了他，是不是？”
妃若退了一步，“你……”
“北司君甚至能做出这种事情来，若是古藤这次遇到麻烦，不知晓又要做出什么事。”
栗然说罢，撩着衣袍重新做了下来。
耳边忽然传来几声苦笑。
“从前，冥府里没有古藤碧落，即便北司君不喜欢我，哪怕从不看我一眼，我也觉得没有关系，”妃若痴痴笑一声，“因为北司君就是这样的人，我接近不了，任何人也接近不了。”
“他天上该高高在上，受人敬仰崇拜……谁想到……”
谁能想到，这样的人，也会有情动入劫的一天。
钦原抱着小文卷，呆呆看着栗然。
“除了扯之外，难道你没有感觉到那种舍身赴义的澎湃？”
钦原仔细感觉一下，又缓缓摇着头。
“这种事情你不能靠一时的冲动念头胡来，栗然，”少晚在一旁轻声开口说道，“引渡冥河之水，单靠碧落一人，这事太不稳妥了。”
栗然转目光去看向少晚，“此事我也仔细考虑过的，并非一时的胡乱想法，而且我也和古藤商议过，她说有把握将此事办成。”
“古藤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事情严重性吧？”络新傅抱着手臂，皱眉道，“你自己都曾说过她年纪尚小心性不稳，她随口答应下来，到底有没有想过万一失败，会有什么后果？你有提醒过她么？”
确实没有。
这两人太难说服，栗然把目光投向了朱獳。
朱獳摆摆手，“你可别看我，我也不觉得这事情靠谱，”她看着栗然，不由道，“你也不是个莽撞的人，怎么这会却有这么大胆的想法？”
栗然沉思一下，“大概是因为你们一直没有了解我。”见到他只会躲着走。
他抬起头向周围看了一圈，“所以你们都不愿意为此事担保？”
不知为何，栗然这一说，众人身上顿时有种冷冷瑟瑟的感觉，仿佛下一刻就要被他去君上面前告了状……
“并非是我贪生怕死，不敢与碧落一起承担责任，”少晚突然开口道，“只是这件事情实在太过重要，此事牵连的不仅仅是冥界，还有凡间，若是碧落失手，后果不堪设想。”
“可如果不这么做，凡间的事情只会越闹越大，越来越乱，到时候不用冥河水淹，所有人！凡间冥界，都要跟着一同陪葬！”栗然凝眸看着少晚，“你们到凡间多久了，又诛杀了多少冥魂，凡间又剩下多少冥魂，这期间被冥魂所伤而死的人又有多少！你们算过了么？莫要说一个月，就算是给我们两个月、三个月，这凡间的冥魂只会越来越多！直到最后，凡间再无活着的人！”
往来客栈中一时安静，栗然扫过他们，平复下心绪淡声道：“引渡冥河之水，或许太过莽撞，但尚有可能解决凡间祸乱，所以为何不孤注一掷，放手一搏？”
等了许久，众人也不说话。
栗然轻叹一声，“我先去找其他人，你们仔细考虑考虑罢。”
他正要走，忽然被清脆的一声叫住了。
栗然回身看去，御行渠起身向他走了过来，抬手唤出冥司令牌交给了栗然，“与古藤担责一事，你且先算我一份罢。”
“我同少晚一样，担心冥河之水会泛滥凡间，所以小生定当拼尽全力，协助忘念司完成此事。”
从来御行渠都是这么深明大义，栗然拍拍他的肩，感动得无言以对。
“你这样做……是不是显得我们太不厚道了？”钦原指正出来，“你应该等栗然走了，追上去偷偷和他讲，不然现在会显得我们很不仁义的样子。”
话音刚落，英招槐走上前唤出自己的冥司令牌交给栗然。
钦原：“……你这又是为什么？”
英招哑着声音，“我觉得你说得有道理，所以我不太想让自己显得很不厚道。”
钦原：“……”
他叹了一声，起身也交出了自己的令牌，“罢了罢了，反正也活得够久了，要是能在临死前看到凡间被冥河之水淹没的样子，也算是不枉此生了。”
栗然抱着怀中三块沉甸甸的令牌，心里感动不少，又转了目光向朱獳，她立马别开了眼神向一边吹着口哨，他淡淡道：“此事若成，我保证在一个月内不向君上告各位的状。”
朱獳依然装作听不见的样子。
“两个月。”
小客栈中想起一阵此起披伏的唏嘘，交了令牌的三人向朱獳投去炽热的目光，但朱獳似乎依然无动于衷。
“三个月。”
朱獳耳朵动了动。
“半年。”
“成交！”
朱獳麻利地交出了自己的令牌。
钦原看着栗然收令牌的样子，有点可惜地对朱獳说道：“还是少了点，你应该再和他砍砍价。”
栗然看向一边沉默不语的少晚、络新傅两人，唔了一声像是想起什么，“当时我在北玄宫向君上提议时，就看到古藤一副踌躇满志的模样，即便最后我们中或许有人不点头答应，依照古藤的脾气，是不是会自己偷偷将冥忘河水引去凡间呢？到时候不论结果如何，怕是古藤都要……”
“你别说了。”
少晚抬手示意他打住，想想栗然说的真他娘有道理，她轻叹一声，唤出令牌，“我也答应了。”
络新傅偏头看少晚，只得也应允下来。
栗然深深一拜，“诸位大仁大义，在下定然不负期待，一定全力说服十八司将此事促成。”
“但求你别忘了自己刚刚答应的事情就好，”钦原磨着小银针，吹吹上面的沫子，“什么大仁大义的，我也不在乎，只要死前过得舒服一点我就多谢你了。”
栗然勾勾嘴角，不知在想些什么，又拜了一拜转身离开了。
络新傅望着栗然离开的身影，深叹一口气，“要是古藤失手，怕是我们都不会有好日子过了，”他偏头看到少晚沉思的模样，不由开口道，“你在想什么？”
少晚耸耸肩，“只是觉得，即便我们冥府同意将冥河之水引渡凡间，语一山那里也未必能应允下来。”
……
冥府·崔判处
“……所以，君上的意思是，需要你们都点头同意，他才肯批准此事。”
“哦。”
“你觉得呢？”
“行。”
“……我刚说的你都听明白了？”
“嗯。”
“不怕引祸上身？”
斯以终于从名册簿中抬起头来看栗然，一指外面，“走。”
栗然顿了顿，“令牌你还没给我。”话音刚落，就从上面砸下来一个物件，栗然赶紧双手接住，听到紧随其后的一个字。
“滚。”
栗然：“……”所以他最喜欢告斯以的小状。
-
两天后
“你这是什么意思？”妃若看着栗然拿出的一堆令牌，靠在桌案上轻笑笑，“一定要等到其他人都点头应允了，最后才来找我么？”
“若是我不同意，便是与众人的意愿背道而驰，非但显得我没有情义，说不定以后还要受到旁人的指摘？”
“你与古藤没有情义这件事情大家都是知道的，所以即便你不愿意也没有关系，别人不会如何说你的，最多也就是以后避着你走而已。”
栗然仔细劝道。
“呵，”纤细的手指掩上面颊，妃若低低笑着，“是啊，大家都知道我不喜欢古藤，可你们谁还记得我又为什么不喜欢她。”
栗然沉默下来，没有接话。
妃若看着他，摆手道：“你走罢，这件事情我是不会答应的。”
栗然动也不动，许久，“即便你因此而会引起众人的公愤，也不在乎？”
“从前我或许会在意，但是现在……”妃若冷笑着，站起了身来，俯下身在栗然耳边小声道，“我只盼着古藤碧落能早一点消失掉。”
栗然轻笑两声，“古藤消失了，北司君也会伤心难过的，你不心疼？”他同样站起身，看着妃若道，“古藤碧落若是出了事情，你觉得北司君会如何做？不顾一切舍弃君位也要将她保下来？亦或是……”他靠近妃若，低声道，“与古藤一起，一死了之？”
栗然勾唇笑了笑，“之前我听说了一件事情，这事情太过耸人听闻，我还未曾与别人提起过……北司君不喜欢花止月，甚至于一度曾想杀了他，是不是？”
妃若退了一步，“你……”
“北司君甚至能做出这种事情来，若是古藤这次遇到麻烦，不知晓又要做出什么事。”
栗然说罢，撩着衣袍重新做了下来。
耳边忽然传来几声苦笑。
“从前，冥府里没有古藤碧落，即便北司君不喜欢我，哪怕从不看我一眼，我也觉得没有关系，”妃若痴痴笑一声，“因为北司君就是这样的人，我接近不了，任何人也接近不了。”
“他天上该高高在上，受人敬仰崇拜……谁想到……”
谁能想到，这样的人，也会有情动入劫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