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在凡间罢,好不好?”

    他的声音温柔勾人,自己半躺在他的怀里,看着他垂眸凝着自己。

    碧落张了张口,“可我……离不开冥界。”

    冥府十八司中,只有她,是完全无法离开冥界而活的。

    “我生于冥忘河川,本体就在那河川的泥土里,如今虽已然化出人形,但若是彻底离开本体、离开冥忘河川,便会烟消云散。”

    碧落从他怀里坐起,不敢看他,“止月,是我对不住你。”

    她稀里糊涂地闯到凡间来,最幸福的事情,就是听到止月说喜欢自己,而最后悔的事情,就是让止月喜欢上自己。

    脸颊被人摩挲着,碧落抬眼看去,他勾唇浅笑着,“你有什么对不住我的?你不能留在凡间,就让我去冥界地府找你便好,”墨眸幽深,他垂眸看着,里面满是自己的身影,“但我只求你,在我去找你之前,不要被别人改变了心意。”

    碧落沉默半晌,突然起身搂住他的脖子抱着他。感觉到止月捏了捏自己的耳朵,“可到了现在,我都还没有听你说过一句你喜欢我的话。”

    她偏过了头,凑近他的耳边。

    十年前在巫荒城的那个晚上,止月第一次和她说了那三个字,现在她原原本本地念给止月听。

    她的声音细细软软的,传进了耳朵里,令止月身形一顿。

    怀里的人话一说完就低头埋首在自己的脖颈处,呼出的气息温热。止月紧抱着她,被这三个字冲击得有一瞬头脑泛空,没有反应过来。

    “止月长座?”

    门外传话的小童许久都不见止月出来,悄悄试探着唤声。

    碧落红着脸直起身来,伸手推搡着他,“你快些去吧。”

    止月叹声气站起身,理了理身上有些凌乱的衣裳,余光处见她仍不好意思地捂着小红脸,轻笑着俯身在她面颊上落下一个浅吻,“帮我照看凡音,我尽快回来。”

    碧落捂着脸,木然点着头。

    门扉开了又合上,房间中到处都是止月的味道,她恍然有一种失而复得的感觉,原以为不会和止月再有交集……

    如今这情况,要是告诉了止月过去的事情,他是不是会特别生气?

    ……

    绍皖慢悠悠地揣着袖子到了甘露宫,他眯眼往里面一瞅,云息与秋慕客坐在上位,殿台下左右各立着几名各宫的入门弟子,“都已经到了呀,唔……止月怎么不在?”

    秋慕客拨着香炉中的香灰,闻言声音里带着无奈,“早已经遣人去叫了,不知在做什么,现在还不见人影。”

    眼珠悄悄一转,绍皖不觉笑笑,“身温柔乡里,纵使是止月,也会有懈怠的时候啊。”

    话音一落,小弟子们各怀心事地用眼神交流着。

    戚凄偷瞧瞧上面她师父的神色,清清嗓音道:“凡音伤势未愈,止月长座身为其父多照顾一些而来晚了也是应该的。”

    “对啊对啊,”非相左连声附和道,“止月长座一定是有事在忙才脱不开身的,绍长座你不要想太多……”他话未说完,就感受到来自上方他师父的关切目光。

    非相左抿紧嘴巴,止住了声。

    “我怎么好像听到有人在背后议论我?”

    众人循声望去,来人一身天水碧色,长发半挽,嘴角勾着浅笑。

    “是在说你呢,”秋慕客抬眸看他一眼,笑笑,“怎么这会才到?往常你可从不拖沓。”

    止月微挑挑眉头,踏着步子入了座,“拖沓么?这来得不是挺早的?”

    要不是门外小童三催四催,他还能再晚一点。

    秋慕客瞅瞅他,心底无奈笑笑,此刻众人俱全,他向底下轻声说道:“今日难得几位长座俱在语一山,所以匆忙就把大家叫来了,蓝渊的事情想必大家也都知晓了,今天此番,不过是有些事情要嘱咐交待一下。”

    “人间不宁,明离宫长座之位尚在空悬,沈长座走得早,未曾来得及收下入门弟子,明离宫的事情,便暂由云息长座代为打理。”

    云息起身应声。

    “还有那些在凡间的冥界之人,”秋慕客轻声说着,目光不时向旁边瞟过,绍皖老神在在地揣着袖子、止月侧撑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悄悄移回目光,“据在人间弟子传来的消息,冥界在人间行事,虽然并未曾多给人间造成混乱,但是目前的情况仍旧不容乐观,”指甲尖点点眼前的小瓷杯,“止月,你在人间的时间最久,与冥界中人打交道也是最多的,你觉得这是怎么个情况?”

    秋慕客话音落了许久都不见回复,众人忍不住奇怪向他看去,见止月正不知想着什么托腮出神笑着。

    一边的绍皖伸胳膊杵杵他。

    “嗯?”

    止月恍然回神,莫名其妙地看向绍皖,见他在底下悄悄伸着手指,指了指坐在中间的秋慕客,止月又转过头去看秋慕客,“怎么了?”

    手指捏着小杯盏,秋慕客吹着上面的热气,“看来有人拖沓来迟果真是另有隐情。”

    收到来自各方的复杂眼神,止月歉意笑笑,“近来是有些重要的私事,方才走神了,实在抱歉,大长座刚刚说什么?”

    秋慕客抬眸瞅他一眼,抿了口茶水,“你重艮宫里是不是还藏着位冥界来的小姑娘?”

    止月正色纠正道:“藏这个字,我觉得你用得不太妥帖。我光明正大让她留下来,哪里用得着你说得这般偷偷摸摸的样子。”

    “我随口一说罢了,你激动什么,”秋慕客勾唇笑着,斜眼看向止月,“我不过是觉得,让你去与她问一问冥界的事情,比较方便不是?也省得我们语一山的弟子,到处再辛苦跟着那些冥界的人。”

    止月刚想作声,听一旁绍皖幽幽开口道:“是让止月作美人计探听别人家的消息啊,不过,”他揣着袖子,眯眼望天想着,“只怕是要被人家反施了美人计去,什么消息都还没问出来,神魂先跟着人家跑了,那可真是得不偿失。”

    绍皖看着止月拧着眉头的样子,俯身状似歉意道:“在下失言了,瞧这模样,只怕是早就跟着人家跑了。”

    止月:“……”想反驳,却又找不出来话,毕竟绍皖说得还真有几分对。

    “罢了,”秋慕客状似无奈地叹了一声,“今天做了扰人清梦的事情,再耽搁下去怕就要被人家骂了。”

    止月讪笑道:“怎么会?”

    秋慕客貌似无辜:“说是你了么?”

    止月:“……”

    秋慕客淡下嘴角的笑意,说回了正题,“冥界在凡间行事分寸得当,在人间收服冥魂鬼怪也费了不少力气,若非必要之时不要与他们发生冲突。而既然有冥界在人间管理冥魂之事,我语一山之人就不要再去干涉凡间的鬼怪,只把心力关注在人间之事上即可,保护好自身,一切小心为上。”

    “弟子谨遵教诲。”

    “去罢去罢,你们都散了罢,”秋慕客摆摆手,看向一边的云息,开口道,“云长座、绍长座二位先回罢,我与止月再说些事情。”

    云息凝看着止月片刻,他自进来后,未曾多看过自己一眼,云息垂首轻抿下嘴唇,起身告了辞。

    底下小弟子们都走光了,秋慕客偏着身子对止月低声道:“是不是还有人急着回去做清梦呢?”

    止月挑眉,毫不掩饰道:“那还不赶紧放我回去?”

    “这么着急?”秋慕客笑意渐深,他抬手倒了杯茶推到止月面前,“我只是好奇,几百年都未曾动过凡心的一个人,如今是怎么了?”

    秋慕客又想了想,“我只见了那小姑娘一面,模样确实好看,但也不至于让你这么快就深陷情网罢?”

    不至于?

    止月觉得很至于。

    “那你恐怕是没看仔细,你若是看仔细一点……也不用看得太仔细,我一人看看就够了。”

    秋慕客忍不住笑道:“这么宝贝?但我这些天也听了些传闻,那小姑娘似乎已经是别人家的媳妇?”他忍住了笑意,古怪看着止月,“你是怎么了,轻易不动心,动了心看上的还是个有夫之妇?”

    止月轻皱着眉头,斜眼看向秋慕客,“谁在语一山乱传谣言?她尚未曾婚配,何来的这个说法。”

    “你别着急,只不过是些小辈好奇,多说了两句话罢了,”秋慕客话语温和地顺着他,但想想那天看到的情景,他还是忍不住啧啧感慨,“归根结底还不是要怪你自己,大庭广众之下做出那种事情,引得语一山现在对你们议论纷纷。”

    “对我们议论纷纷?”止月听了却不恼不怒,一派淡然地抻抻衣袖,“那看来我要早些对她负责了。”

    “你想做什么我拦不住你,”秋慕客无奈道,“但你好歹先顾虑一下现在的情形不是?远的不说,你这样突然就对个冒出来的冥界小姑娘上心,云息那边你让我怎么办?五位长座尚不能齐全,我们这些人可不能再出现什么状况。”

    止月本想说他早已对云息尽力为之过了,不想再去理会,但看着秋慕客的神情,只得道:“云息那边我尽力再去劝劝她,若是劝不好,你可千万不要怪我。”

    秋慕客按按微跳的青筋,“……其他多余的话我就不说了,你自己想清楚就好,”他站起身,拍拍止月的肩膀,叹一声道,“最后一句,祝你早日抱得美人归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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