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山上笼罩了一层薄雾,飞鹤从空中略过引着长鸣。

    这里清晨的阳光正好,正好在凡间的第一个早起没有慎夜。

    碧落难得觉得心旷神怡,溜达着步子走去望舒殿探望探望凡音。守殿的小童见她气定神闲地往里面走也不知该不该拦着,想起昨天看到的场景,还是觉得闭上眼睛最合适。

    手搭在门上刚想推开,碧落恍然才想起这是在别人家的地盘上,她轻敲了敲门扉,听里面传来带了些慵懒的声音,“进来罢。”

    窗外日光照进来,止月撑着手臂靠在案卷上随手翻着什么,长发随意地落在身后,尚没有打理。

    他懒散地抬眸看去,却见站在门口的人竟然是她,忙起了身将碧落迎了进来,“这么早你怎么来了?”

    “来看凡音啊,”碧落说着往屏风后打量,“凡音怎样了?”

    止月将她领到桌案前坐下,给她倒了一杯茶,回道:“好一些了,但是还没有苏醒的迹象。”

    碧落哦了一声,接过止月递来的杯子,抬眸看了他一眼,随口问道:“你怎么还没有挽发?”从前与止月在一起的时候,向来都是衣衫整洁的样子,偶然间才会看到他懒散的一面。

    所以碧落格外珍惜每一次看到他懒散时的模样。

    止月不自然地笑了笑,他没想到这么早碧落会来这里,就像平时一样随意了一点,“束发不舒服,我一向晚些时候才挽发的。”

    她可不记得从前止月是这样的,无论多早,每一次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候都是衣冠楚楚的。

    碧落没再多言,只当是这些年止月改了习惯。她伸脖子瞅瞅案几上的一叠卷册,“你刚刚在做什么?”

    “随便看些这几天来人间发生的事情,”止月无奈笑道,“自从蓝渊不再有生死之事,人间为非作歹的事情却多了不少。”

    她曾经在凡间游历了十年,人间事见了不少,也听了不少,如今再回来看看,也多了几分唏嘘。

    碧落指着卷册,小声问道:“我可以看看么?”

    “当然。”

    止月将卷册递到她的手边,看她一副津津有味的样子盯着卷册,“你对凡间的事情很感兴趣?”

    她用力点点头,目光也不从卷册上移开,“我从前在冥界的时候就经常听冥魂鬼怪将他们在凡间的故事,冥府中的其他人也会讲给我听。”慎夜还经常带回凡间的东西来给她玩。

    “所以……”止月垂眸看着她,拖长着声音,“你之前是什么时候来到凡间见过我的?”

    碧落一下子哽住了,她抬眼偷偷瞅瞅止月,小声问道:“你怎么知道我曾经来凡间的事情?”她有了猜测,拧着眉头问道,“又是朱獳他们和你说的?”

    她见止月默不作声,只凝眸看着自己,碧落小慌张着,挑拣着说道:“二十多年前我曾经在凡间待过一段日子,后来见过你一次,但只是偶然相逢而已,你应当记不清了……”

    她说到后面越来越小声,止月偏头看看她,觉得不可思议,“可若是我见过你,又怎么会记不清呢?”

    碧落抿抿唇,“那时候我隐去了自己的容貌,凡人不论是谁见过我都不会留下印象。”

    止月暂且信了她的解释,看着她垂首不语,轻笑道:“那你能不能告诉我,我们第一次相遇是什么时候?”他侧撑着手臂,眼眸里带着笑意看她,“我尚不知关于你的一切,你却早已偷偷见过我好几次,难道不觉得这很不公平吗?”

    “……在蓝渊的一座帝神神庙中,那时候我被凡间的妖魔缠住了,你出面救了我,”碧落顿顿,继续说道,“然后你就走掉了,我只来得及问你的名字。”

    但其实他们的第一次相遇,应该是在五百年前的冥忘河。

    碧落想到这个又觉得古怪,她抬眼来细瞧瞧正仔细回想着止月,反而问道:“你娶妻了没有?”

    “当然没有!”止月连忙否认道,“我岂是那种人,娶妻了还去招惹你。”

    “不然你再仔细想想?”

    “……没有。”

    他一抬眸就见碧落的目光紧紧地盯在自己身上打量,嘴角轻颤,听她又出声问道:“人间五十年前,你有没有去过什么地方?”

    止月仔细回想着,“五十年前,我在语一山任重艮宫长座,倒是没怎么去别的地方。”

    “我不是说人间,”碧落摆着手,左右看看又凑近了小声说道,“我是想问你有没有去过冥界?”

    “冥界?”止月狐疑地看着她,“凡间自古以来不得过问冥界的事情,我又怎么会去那里,况且就算我想去,恐怕也会一去不复返罢。”

    碧落惊得瞪大了眼睛,这事情越问越古怪了。

    她不可置信地上下打量着眼前的人,“你是叫花止月没错罢?”和四百年前长得一模一样啊,连衣服都是一个颜色的。

    “……莫非你在冥界也遇到过一个叫花止月的人?”

    还真是这样没错。

    碧落抱住了脑袋,这事情有点匪夷所思,她得好好想想。

    当初若不是止月的出现,自己也不会跑去凡间,更不会一下子开了情智,明白慎夜那些不正常的举动,然后更顺理成章地去凡间躲着。

    所以若不是止月,自己大概已经稀里糊涂地嫁给慎夜了罢。

    但如今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或者是止月去过了冥界,只是像之前一样忘记了?

    碧落觉得自己想不到其他可能了。

    “你是怎么了?”止月绕过桌案到她身边来,看她一副深陷自我怀疑的模样,不禁笑道,“莫非五十年前有一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而且也叫花止月的人,去过冥界见过你?还和你说我娶了妻子?”

    是的。

    碧落心里默默地答道。

    “可是在你眼前这个花止月,”他将碧落的身子扳过来对着自己,轻声说着,“今生若是娶妻,便只想娶此刻眼前之人为妻。”

    桃花眼眸望向自己时,便再没有了其他的东西。

    五百年前,止月便是用这个眼神看着自己,约定让自己去凡间帮忙找到他的妻子。

    碧落怔怔地看着止月,五百年里,她自以为明白了许多事情,却没想到还是像五百年前一样,只看他一眼,便再也容不下其他。

    他俯下身凑近,碧落丝毫没有抗拒的心力。

    唇间软软的,怀里的人也软软的。

    止月忽然想到,以后若是每个早上都可以像这样抱着她亲一亲,他就愿意日日早起挽发。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忽然想响起声音:“止月长座,大长座请您去甘露宫一趟。”

    门外传话的小童过了好久,才听到里面传来夹着不耐烦的一声道:“知道了。”

    止月恋恋不舍地从她的唇瓣上移开,手指轻捻着微微发红的樱唇,“你来帮我挽发可好?”

    碧落觉得自己对止月完全没有抵抗力,之前还想着千万不能重蹈覆辙,如今却又沦陷得如此彻底。她怔怔地点点头,此刻哪怕止月说煤球是白的,她感觉自己就能立刻把所有的煤球都涂白。

    他坐到铜镜前,手中接过止月递来的梳篦,碧落仔细理着他的发丝,长发顺从地在指尖穿过。

    止月向后睨了一眼,话中带着一些其他滋味,“你的手法很熟练啊,之前常给别人挽头发?”

    不止挽头发,她给凡音换尿布的手法也很熟练。

    碧落默默地在心底补充到,嘴上敷衍着,“就还行,谁让我天生聪明。”

    止月听出她的敷衍,冷哼一声,“聪明没看出来,小心思倒是不少,不知道你们那位北司君,是不是也有幸让你帮他绾过头发?”

    碧落拿梳篦轻敲了一下他的头,“我才没有给他绾过头发,你怎么想这么多?”

    怪他想得多吗?谁能受得了亲眼看着自己喜欢的人被别人抱在怀里亲!

    止月暗撇撇嘴角,发丝已经被一根玉簪绾好,耳边忽然又听她小声嘀咕道:“倒是他从前常常给我绾头发……”

    见他的身子僵了一下,碧落恍然察觉自己说漏了嘴,扯扯嘴角干笑两声,又连忙补充道:“从前不懂事,现在不会了,以后更不会了!”

    止月咬咬牙,将她拽到了怀里,“那天我见到他时,留意到他的身上也佩戴着一节断发,你别告诉我那也是用来保平安用的!”

    她是不是可以拿着头发出去卖钱了?

    碧落扯回思绪,急忙摆着手否认道,“那不是我给他的,是他之前趁我睡觉的时候不注意偷偷剪掉的,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

    止月看着她慌忙地样子轻哼一声,“那你怎么就知道他不会趁你睡着的时候再做一些其他的事情?”看她满面通说不出话来的样子,止月俯下身,在她眉间轻吻一下,“让你回冥界再见他我真是不放心,既然你这么喜欢凡间,那不如就留在凡间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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