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间,望舒殿的灯光微微弱弱地映了出来。止月从不喜欢在夜里点太过明亮的灯烛,昏暗的灯光映得守殿的小童昏昏欲睡的。

    凡音尚还没有苏醒的迹象,碧落跪坐在床前守着,不知不觉间却打起了瞌睡,头一点点地沉了下去,一下子磕到了床沿。

    止月闷着笑放下手边的东西走过来,她捂着微红的额头,似乎还有些发懵。

    “止月?”她眼神带着几分尚不清醒的迷离,止月揉着她磕红的额头,浅浅应了一声,听她声音带着不清醒,“凡音今天的功课做好了吗……”

    面前人许久没有说话,碧落晃着神,听他幽幽开口问道:“你是说什么功课?”

    碧落懵了半晌,猛然才回了神,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时候,她抬头看到止月凝眸看着自己,随口就道:“我睡蒙了,还以为是在冥府呢,那时候常常被人催着交功课!”

    她一把抓住了止月的手臂,情真意切道:“实在太可怕了!”

    止月挑挑眉,扶着她站起身来,看似随意问道:“你好像特别关心凡音?”

    比起她来,自己这个做爹的,都要逊色一筹。

    “……毕竟是你儿子,我关心他就是关心你嘛。”

    碧落不好意思般的低头笑笑,目光落到窗外,瞧着此刻的天色有些惊讶,“我睡了多久?”她有印象的时候太阳还没落山呢,尴尬地发现现在天色竟然都这么黑了。

    止月刮刮她的鼻头,“只一会儿而已,没有多久。”

    耳朵又悄悄变红了,碧落低头摸摸鼻子,撇过脑袋瞧瞧,“你刚刚在做什么?”

    听她一问,止月顿了下,“在、在缝衣服……”

    缝衣服?

    碧落恍然想起自己曾经教过止月在帕子上绣小兰花,还教他如何缝补衣服。她捂嘴笑了笑,小跑去拿起止月缝的衣服来瞧瞧。

    针线缝的紧密,看得出来缝纫之人的熟练。

    止月看她拿着自己缝的衣服瞧得仔细,有些尴尬,轻咳了一声,“你会不会觉得我这样……显得女气?”

    碧落听他这一说有点惊讶,突然想到之前自己说过止月有几分男生女相,或者用一些形容女孩子的词语来夸他模样好看,他也不是很高兴的样子。碧落想着忍不住轻笑出声,“你怎么总在意这个?缝缝衣服怎么就女气了?”

    当初自己拉着他缝衣服,止月可都没这么在意,一口就应下来了,甚至还堂而皇之地在绍皖面前绣小兰花。

    她举起衣裳看了看,尺寸比止月的身量小了一些,“这是给凡音的?”

    止月应了一声,到她身边坐下。

    碧落拿着衣服偏头看着他,“凡音这些年来穿的衣服,都是你自己做的?”

    止月莫名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只点头轻嗯一声。

    当年碧落与止月说:怕自己以后不在了没有人再给凡音做衣服。只是没想到,过去这么多年,真的还有人能替她给凡音做衣服。

    玉指摩挲着柔软的衣料,碧落恍然出神着。

    止月偏头看向她,犹豫再三道:“你……当真不在意?”

    碧落使劲摇摇头,又轻声问止月,“你很在意吗?”她有些忧心,当年自己要止月跟着自己学缝纫制衣,他答应得很是爽快,但如今看来,怕止月原本是不喜欢这些东西的。

    “我只在意你的看法。”

    止月伸手揽住她,低声道:“我怕你觉得我太过女气,”他叹一声,瞧瞧碧落,“曾经有人说过我的容貌太过柔和,如今又被你知道我做这些事情,怕你对我会有什么误会。”

    容貌柔和。

    碧落突然想起今天早上看到止月没有束发的样子,长发随意在身后散落,配上他柔美至极的脸庞,恍若天上神人,美得令她出神恍惚。

    她从前时常想再多看看止月这般慵懒的样子,但每次见他时,都是衣冠整齐的模样,一直到后来,她离开了止月。

    “你不好意思在我面前散头发,是不是也是因为害怕我会对你有偏见?”

    心事一下被说中了,止月默然一时,正不知该说些什么,头上的玉簪忽然被人拆了去,头发尽散落下来,他吃惊一下。

    碧落捏着他的玉簪,看着他认真说道:“你不喜欢束发就不束发,我怎么会因为这些事情对你有偏见?哪怕你喜欢脱光了在大街上跑我都不会有丝毫意见!”

    止月忍不住喷笑出来,“脱光了在大街上跑?”他只当碧落是在说笑,但垂眸却对上一双很是认真坚定的墨眸,唇角的笑也淡了下来,“果真这么喜欢我?”

    “只因为我帮过你一次?”

    自己几番纠缠,才终于令她松口承认对自己的感情。

    止月抱着怀里的人,垂眸看着,“既然这么喜欢我,又为什么一开始不肯承认?”他捏起碧落的下巴,“我故意让云息到这里,用她来问你的态度,你甚至能说出我应该珍惜云息这种话来?”

    “若是我不逼迫你,你是不是打算永远守口如瓶?”

    他眼眸幽深,语气带着一些愠色,碧落张了张口,“我……我害怕……”

    止月语气温和,似在引诱着,“害怕什么?”

    “我害怕……”害怕重蹈覆辙,再一次给他留下遗恨。

    碧落抿抿唇,话语轻柔,“我害怕我舍不得离开你。”

    心尖倏忽一软,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的面颊,“从第一次见到你我就不想让你离开,”拇指摩挲过她的唇瓣,止月垂眸凝着她,“我也不知晓为什么,我好害怕你会突然不见,只想把你留在身边,日日夜夜都能看到你,这样才能叫我心安。”

    止月仔细端详着她的面庞,轻声开口,“能不能陪我过完这一世再走?”

    她曾经拼上了半条性命,也只换来了凡间短短十载的时间,找到止月,却又花费了五年的时光。

    冥界里觉得时间漫长,三千年转瞬即逝。

    但是与止月在一起的时时刻刻,都如同白驹过隙般的短暂。

    “可我不仅仅想陪你过完这一世,止月,”碧落抬眸看着他,“我很贪心的,我想看到你的生生世世。”

    “不是与我在一起也好,爱的人不是我也好,我想在冥忘河川等你每一次的轮回转世,听你每一生经历的故事,可以看到你每一世、每一生,都活得洒脱自在,身边可以有你爱的人陪你相伴到最后……”

    “你说的好伟大,”止月打断她的话,忽地自嘲一笑,“可我只是个凡夫俗子,做不到你这般样子,”他慢慢低下头,在她的唇上浅浅吻着,“我只想今生可以与爱的人相伴,若来世我还记得你,还爱着你,那我便继续想把你留在身边,你若想爱其他人,我便会吃醋生气。”

    碧落乖乖巧巧地趴在自己怀里,止月轻吻着,又稍稍抬起头端详着她,忽然叹了一声,“虽然一直说我会去冥界找到你,但若放你回去我还真不放心。”

    碧落缩在他怀里把玩着止月的手指,随口问道:“有什么不放心的?”

    “冥界里有人一直觊觎你,还明目张胆地当众亲你,甚至公然宣扬你已经嫁给了他,”他握着碧落的肩膀仔细瞧着她,“你说说,我怎么放心让你回去?”

    这个问题,她居然都已经忘了。

    要不是止月提起来,慎夜这人早已被她丢到脑后了。

    此刻一想,只觉得满是心累头痛。

    碧落扯扯嘴角,忽然想起来慎夜还在自己眉间印了滴血符。

    止月打量着她的面色,开口道:“怎么不说话?你告诉我你回去之后要怎么摆脱那个人,让我怎么才能放心?”

    “我……”碧落努力想着,挤出声音道,“我再好好劝劝他,他从前也不是个不通情达理的人……冥府里也有喜欢他的小姑娘,兴许就转变心意了呢……”

    止月愤愤地点了下她的额头,“你想让我转变心意都没有做到,还被我套出了心里话,就你这样的,怎么去劝别人?”

    碧落捂着额头委屈道:“那你说怎么办嘛。”

    “你之前说过是把他从冥河里捞上来的?”

    “嗯。”

    “那你再把他摁回冥河里去,就当做没有把他捞上来过。”

    “……”

    止月挑眉看看她:“怎么?舍不得了?”

    曾经慎夜问她止月要是杀了他自己会不会心疼,她当时信誓旦旦地和慎夜保证止月是个坦荡洒脱的人,才不会做出那种事情……

    碧落垂下头,抿着嘴角,“我自入冥府,一直受他多方照顾,虽然我之前和他生气的时候也常常想将他摁回冥河里去,但其实他于我来说,如父如兄,如师如长……”

    她低垂着头,不敢看止月的脸色,“我一直觉得很愧对他这么多年来对我的心意,所以若是真的对他见死不救,我恐怕会更难过的。”

    话音落了许久,都不见止月再说什么,碧落抿抿唇,抬起头对他认真保证道:“我回冥府之后,就躲在冥河里面不见他!时间久了,他一定……”

    嘴唇被堵住,止月轻叹一声,“罢了,但求你别被他左右了心意,心里能乖乖地只装着我一人就好。”

    碧落低低应了一声,咬咬嘴唇,埋首进他的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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