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府,书房内,烛火摇曳,映照着略显凝滞的空气。[帝王权谋大作:梦现小说网]

    谢书禾端坐在紫檀木椅上,面色沉郁,手中的茶盏拿起又放下,终是没忍住,看向一旁正垂眸批阅公文的沈怀序。

    “怀序,”她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试探,“母亲听闻,这几日你时常往长公主府去?”

    沈怀序并未抬头,目光仍停留在公文上,只淡淡应了一声:“嗯。”

    见他这般轻描淡写,谢书禾心头的火气隐隐上窜,语气不由得加重:“你如今在朝中正是关键之时,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这般频繁出入长公主府,落在有心人眼里,不知要编派出多少闲话!更何况,那位昭华郡主……”

    她顿了顿,想起往日种种,语气愈发沉凝:“她性子骄纵,行事任性跋扈,何曾懂得收敛二字!你莫非忘了十六岁那年秋狩,你为她挡的那一箭,险些伤了心脉!至今阴雨天你肩胛还时常作痛!这般女子,岂是良配?娶妻当娶贤,方能安宁后院,辅佐夫君前程。你切莫一时糊涂,惹人笑话,误了自身!”

    沈怀序翻阅公文的手指几不可察地一顿,终是抬起了眼。眸色深沉如夜,看不出情绪,却自有一股不容置喙的冷冽之气。

    谢书禾见他不语,只当他将话听了进去,继续道:“再者,她苏羡说穿了,不过是个父母双亡的孤女!纵得陛下和长公主几分怜爱,那也是虚的!于你的仕途能有何助益?我们沈家与谢家,才是你的根基所在!你若真想成家,京中多少温婉贤淑的名门贵女任你挑选,哪个不比她强?枝意那孩子就……”

    “母亲。”沈怀序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打断了她。

    他放下手中狼毫,目光平静却疏离地看向自己的母亲:“儿子的婚事,不劳母亲如此费心筹谋。”

    谢书禾一怔,几乎疑心自己听错了:“你……你说什么?”

    “郡主为人如何,儿子心中自有论断,并非母亲所言那般不堪。”他语气依旧平淡,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至于仕途前程,儿子仰赖的是圣上信重与自身所为,而非姻亲纽带之助。(心理学推理小说:天伦阁)母亲多虑了。”

    “你!”谢书禾被他这番话噎得面色发青,猛地站起身,指尖微颤地指着他,“好,好!我真是养了个好儿子!如今为了那么个不知轻重的丫头,竟这般顶撞母亲!她究竟是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沈怀序眉心微蹙,显然不愿再与她多做无谓争执,只起身拱手一礼,语气疏淡:“儿子尚有公务未毕,先行告退。”

    说罢,竟是不再看气得浑身发抖的母亲,转身便拂袖而去。

    谢书禾望着儿子决绝离去的背影,胸口剧烈起伏,一股难以言喻的愤懑与不甘狠狠攫住了她。长这么大,儿子还是第一次出言顶撞她,竟还是为了一个女子!

    好个苏羡!果真是个祸水!

    与此同时,长公主府内却是一派温馨景象。

    苏羡身子渐好,已能靠在软枕上细啜清粥。室内药味尚未散尽,她想让兰芝打开窗子透透气,长公主怕她病情加重,说什么都不肯。

    忽闻外间传来动静,一婢女跑进来,道是镇国公萧老大人与表公子萧云舟过府来了。

    苏羡闻言惊喜不已,便想要起身下床去迎接,长公主拦住了她,亲自迎了出去。

    不多时,便见一位精神矍铄、鬓发染霜的老者,与一位身着宝蓝锦袍、眉目疏朗、意态潇洒的青年一同步入。正是苏羡的外祖父萧烨与表哥萧云舟。

    “外祖父!云舟表哥!”苏羡见至亲前来,苍白的脸上禁不住露出欣喜,挣扎着便要起身。

    “这是怎么了?快好生躺着!”萧老爷子几个大步便跨到床前,轻轻按住她肩膀,目光落在她尖了不少的下颌上,满是心疼,威严的眉头立刻锁紧,“我的心尖尖呦!怎么就将自己折腾成这般模样?可是底下人伺候不用心?或是受了什么委屈?只管告诉外祖父,外祖父替你撑腰!”

    老人家声若洪钟,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长公主在一旁忙笑着打圆场:“老国公且放宽心,谁敢给咱们昭昭气受?不过是前几日不小心染了风寒,已是见好了。”

    萧老爷子哼了一声,显是不全信,但瞧着外孙女依赖的眼神,语气终究软和下来:“及笄礼眼看就到了,定要仔细将养,万不能有半点闪失。你舅舅在南边事务繁杂,一时不得脱身,特意嘱咐我们先行进京,定要风风光光地为你操办。”

    一旁的萧云舟笑着凑近,变戏法似的从袖中取出一个精巧的螺钿盒子:“昭昭妹妹,瞧瞧哥哥给你带了什么好玩意儿?南边新上的珍珠膏,养颜最是滋润,还有些有趣的小东西,给你解闷。”

    他生性豁达,最是风趣,见苏羡病容憔悴,便存心要逗她开心,话头一转说起童年趣事:“你可还记得小时候,非要学小子们爬树掏鸟窝,结果卡在树杈上下不来,哭得惊天动地,最后还是我偷偷扛了梯子,才把你捞下来的?那时候你圆滚滚的,可比现在沉多了……”

    他绘声绘色的讲述,引得苏羡忍不住弯了唇角,连一旁的长公主与侍女们也掩袖轻笑。连日笼罩在昭华堂的病气与沉寂,仿佛都被这久违的欢声笑语驱散了不少。

    萧老爷子见外孙女终于展露笑颜,紧锁的眉头也舒展开来,抚着短须,眼中满是慈爱。

    沈卿卿听闻昭华堂来了贵客,立时如一只活泼的雀儿,笑着跑了进来。

    一进门,见苏羡气色好转,正与一位威仪老者并一位俊朗青年言笑晏晏,她顿时笑逐颜开,规规矩矩地向萧老爷子行了礼,便亲亲热热地凑到苏羡床边说起体己话,半点不见生分。

    至晚膳时分,府中更是热闹非凡。沈庭风与顾清晏恰从京郊大营归来,便被引至昭华堂一同用膳。长公主乐见年轻人聚在一处,特吩咐小厨房添了好几样精致肴馔。

    席间,因有萧老爷子这位长辈在,小辈们起初尚有些拘束,但老爷子并非刻板之人,几杯御酒下肚,便朗声笑道:“都是自家人,不必讲那些虚礼。我们昭昭病了这一场,正该有些热闹劲儿驱驱病气才是!”

    此言一出,席间气氛顿时活络。沈庭风本性爽朗,与萧云舟年岁相仿,又皆习武,三两句便聊得投机。沈卿卿更是笑语不断,时而与苏羡窃窃私语,时而好奇地向萧云舟探问江南风物。连素来沉寂寡言的顾清晏,静坐于沈庭风身侧,虽言语不多,眉宇间却较平日缓和些许,偶闻趣处,唇角亦会牵起一丝几不可见的弧度。

    长公主瞧着眼前儿孙绕膝、言笑宴宴的景象,再看向苏羡脸上那许久未见的、发自内心的轻快笑容,心中慰藉之余,连日的忧烦也总算散了大半。

    此后几日,昭华堂便成了府中最喧闹的所在。除却沈庭风与顾清晏需往军营操练外,苏羡、沈卿卿便常与萧云舟聚在一处。

    萧云舟常年随父行商,走南闯北,见闻广博,又兼口才了得。从他口中道出的异地风土人情、名山大川、奇珍异宝,乃至旅途中的惊险趣闻,无不引人入胜。

    苏羡与沈卿卿久居深闺,何曾听过这些?两人常托着香腮,听得入了迷,眸中尽是惊叹与向往。

    “云舟表哥,那岭南的荔枝,当真‘一日色变,二日香变,三日味变’?便是快马加鞭也送不进京么?”沈卿卿好奇发问。

    “还有那西湖,”苏羡亦忍不住追问,黯淡已久的眸子里重新点亮光彩,“果真如诗词所咏‘水光潋滟晴方好,山色空蒙雨亦奇’?夏日里千顷荷花开遍,一眼望不到头?”

    萧云舟见她们这般模样,不由笑道:“诗词文章,终是隔了一层。耳闻千遍,终究不如亲眼看上一回。”他转向苏羡,语气温和而认真,“昭昭妹妹,你自幼长在京城,若能亲去江南走走,乘一叶扁舟游于西湖之上,在苏堤白堤漫步,尝一尝地道的淮扬细点,看一看烟雨朦胧中的粉墙黛瓦、小桥流水,方知何为江南韵致。待你身子大安,若得机缘,表哥定当为你引路,陪你览尽江南山水。”

    这话如一颗石子投入苏羡心湖,漾开圈圈涟漪。江南……母亲生前曾无数次怀念的、温软富庶、安宁如水的地方,那个远离京城所有纷扰与是非的远方。一个模糊的念头,悄然在她心底落地生根。

    沈卿卿在一旁听得艳羡不已,拽着萧云舟的衣袖娇声道:“云舟表哥好生偏心!难道你只带昭昭去,就不带我去么?”

    萧云舟不由哈哈大笑:“去,都去!只要长公主殿下放心,我便将你们都带去,瞧个够本!”

    沈卿卿立马接话,“好!有机会我定要去江南瞧上一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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