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碾过青石板路,车厢内,空气凝滞得仿佛冻结。(富豪崛起之路:傲芙书屋)

    沈怀序闭目倚靠着车壁,后背的伤处随着马车行进传来阵阵钝痛,让他面色较平日更显苍白,但他依旧坐得笔直,未曾失了半分风仪。

    谢枝意偷偷望着他冷峻的侧颜,心中又是心疼又是不平,终于忍不住低声啜泣起来:“表哥,今日都怪枝意不好,若不是我非要跟着你去马场,也不会……”

    “与你无关。”沈怀序并未睁眼,只淡淡打断她,声线平稳无波,“意外而已。”

    谢枝意绞着手中的丝帕,泪珠落得更急:“可你的伤……回去定要再让太医好好瞧瞧,我回去便禀告姨母,让她……”

    “不必。”沈怀序倏地睁开眼,眸光清冷地看向她,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枝意,我受伤的事,不必让母亲知道。她若问起,只说一切安好,免得她平白担忧。你可记下了?”

    他语气虽淡,却自有一股威压。谢枝意被他看得心头发紧,所有想借机去姨母面前表现关怀、再徐徐图之的话都被堵了回去。

    她只得怯怯点头,哽咽道:“枝意……明白了。”

    低下头去的刹那,那双含泪的眸子里却飞快掠过一丝极深的不甘。为何表哥总是这样回护苏羡?连受伤都要为她遮掩!自己多年的陪伴与倾慕,难道就真的比不上那个只会给他添乱的苏羡?

    长公主府,昭华堂内。

    苏羡刚换下那身沾染了尘土草屑的骑装,兰芝正为她梳理微乱的长发,长公主苏珍便得了消息,急匆匆赶来。

    “昭昭!”人未到,声先至。苏珍快步走进内室,目光急切地将苏羡上下打量一番,见并无明显伤痕,才略松了口气,仍不放心地拉过她的手,“听说你们在马场出了意外?可吓坏姑母了!快让姑母瞧瞧,真没伤着哪里?”

    苏羡心中一暖,反握住姑母微凉的手,勉强笑了笑:“姑母放心,我没事。只是……不小心滑了一下,虚惊一场。”

    苏珍是何等眼力,岂会看不出她眉眼间的恍惚与强压下的情绪?她目光扫过一旁挂着的脏污骑装,又见苏羡眼神微闪,心下便明白了七八分,这“意外”多半与沈怀序有关。【精选完本小说:紫翠轩

    她轻叹一声,拍了拍苏羡的手背,并未细问,只柔声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今日定然受了惊吓,晚些让厨房熬碗安神汤来。好生歇着,别多想。”

    苏羡低低应了声:“让姑母担心了。”

    送走长公主,室内重归寂静。

    苏羡屏退侍女,独自倚在窗边软榻上,望着窗外渐沉的暮色。

    这一夜,苏羡睡得极不安稳。梦境光怪陆离,时而秋狩林中冷箭袭来,他骤然挡在身前的背影;时而又是山坡之上,天旋地转间他死死护住她的窒息感;画面陡转,竟又成了前世洞房花烛夜,她穿着大红嫁衣,独自坐在铺满红枣花生的喜床上,听着三更梆子响,心一点点沉入冰窖……最后,所有画面碎裂,化作无数双或讥诮或怜悯的眼睛,如潮水般将她淹没。

    她猛地自噩梦中惊醒,弹坐而起,额间冷汗涔涔,心跳如鼓,中衣已被冷汗浸透,冰凉地贴在背上。

    苏羡拥被而坐,急促喘息,梦中那孤立无援、彻骨冰寒的绝望感依旧清晰。她抬手抹去额角冷汗,心口仍残留着惊悸后的抽痛。

    她赤脚下榻,行至窗前,任由夜风吹拂滚烫的脸颊,试图让纷乱的思绪平息。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她与沈怀序,终究不是一路人,就此为止,才是正道。

    翌日清晨,苏羡竟未能起身,兰芝入内伺候时,惊觉她双颊泛着异常红晕,伸手一探,额间滚烫。

    兰芝吓得魂飞魄散,急急禀告了长公主。府中顿时忙乱起来,太医很快被请来。

    诊脉后,太医捻须沉吟:“郡主此症,乃夜间风寒侵体,加之昨日惊惧交加,心绪波动,忧思郁结于内,数症并发,以致急热。需安心静养,清心涤虑,方能渐退。”

    消息传到沈卿卿处,她立刻赶了过来,瞧着昏睡的苏羡,急得眼圈发红,连连跺脚,拉着长公主的手自责不已:“这都怪我!那日若不是我贪玩独自跑了出去,定会陪着昭昭去马场,有我在,绝不会让她受这等惊吓,更不会病成这样!”语带哽咽,满是懊悔。

    苏羡这病来势汹汹,汤药连进数剂,一连三日,苏羡的高热却反复不定,总未彻底消退,人更是昏沉无力,时醒时睡。

    其间,沈怀序前来探问。长公主让身边的嬷嬷回绝道:“沈大人,郡主刚服了药歇下,实在不便相见。”

    他望着那扇紧闭的门扉,他袖中的手缓缓收紧,终是未再多言,只将带来的名贵药材留下,转身离去。

    长公主见侄女病势缠绵,心急如焚,日夜守在榻边照料。她握着苏羡滚烫的手,愁眉不展,连宫中陛下遣人来问,都只回说需静养。

    正当众人忧心忡忡之际,沈庭风带着一身风尘自京郊大营赶回,还带回一位曾随军边关、救治过无数伤患的老道军医。

    军医手法利落,观气察色后,重新调整药方,又施以银针疏导郁结。或许是对症,当夜,苏羡那纠缠不退的高热终于开始缓缓降下。

    至后半夜,她身上那层滚烫的热度才真正退去,呼吸也逐渐平稳绵长。

    兰芝试了又试,确认额间不再灼手,几乎喜极而泣,忙将这好消息报与了彻夜未眠的长公主。

    苏羡的眼帘颤了颤,艰难地睁开,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销金帐顶,以及姑母苏珍那张写满担忧与憔悴的容颜。

    “昭昭?昭昭!你总算醒了!”长公主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与一丝未散的后怕,紧紧握住她露在锦被外的手,那力道甚至有些发颤,“你这孩子,真是……真是要把姑母的魂都吓散了!”

    苏羡张了张口,喉咙干涩得发疼,声音微弱:“姑母……”

    “快别说话,”长公主急忙制止她,另一只手已接过兰芝适时递上的温茶,小心地喂到她唇边,“先润润嗓子。你知不知道,你昏睡了三日,高热反复,汤药不进,姑母……”话未说完,一向要强的长公主竟忍不住落下泪来,珠泪滚烫,滴落在苏羡的手背上,“自你来到我身边,何曾病得这样凶险过?真是……真是要了我的命了!”

    看着姑母通红的眼眶,苏羡心中酸软成一片。她反手轻轻回握住姑母的手,指尖因虚弱而微凉,却努力扯出一个宽慰的笑,声音虽轻,却清晰:“姑母,我没事了……瞧,这不是好好的么?都是昭昭不好,让您担心了……”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室内,兰芝眼睛红肿,显然也是哭过多次,其他侍女皆屏息静立,面带余悸。这阵仗,可见她这场病确实来得凶猛。

    “傻孩子,说的什么话!”长公主拭了拭眼角,又是心疼又是懊恼,“只要你平平安安的,姑母便心满意足了。”

    苏羡顺从地点点头,乖巧应道:“嗯。”

    只是此刻她身子尚且虚弱,说了这几句话便觉气力不济,长公主见状,连忙替她掖好被角,柔声道:“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再歇一会儿,厨房一直温着清粥,等你缓过劲来再用些。”

    苏羡依言闭上眼,感受着姑母并未离去,依旧守在床边,那无声的陪伴让她心下安定,再次沉沉睡去。

    长公主替她仔细掖好被角,示意兰芝好生守着,自己则轻手轻脚地起身,走出了内室。

    外间,沈庭风正等着,见母亲出来,忙迎上前,压低声音问道:“母亲,昭昭怎么样了?”

    “刚醒了一会儿,喝了点水,又睡下了。”长公主揉了揉眉心,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神已比先前镇定许多。

    她看向儿子,目光里带着探究,“说起来,这次多亏了你找来那位军医。你常年在军中,认得些能人异士也不稀奇,只是……此次怎会如此及时?”

    她了解自己的儿子,虽在军中有些人脉,但那军医一看便知非寻常人物,岂是轻易能请动的?

    沈庭风被母亲问得一怔,摸了摸鼻子,坦言道:“果然什么都瞒不过母亲。其实……不是我及时,是……沈怀序。”

    听到这个名字,长公主的眉头下意识便蹙了起来。

    沈庭风继续道:“他前几日来探病被拒,心下担忧,却又不好一再打扰。得知昭昭高热不退,是他主动寻到我,说他知晓一位在边关多年的老军医,最擅治疗这等外邪内侵引起的急症热症。只是那老军医性子有些孤拐,等闲请不动。是他亲自托我去求了谢大将军的手令,又备了厚礼,才将人请了来。”

    沈庭风说完,小心地觑着母亲的脸色。他知道母亲因之前许多事,对沈怀序颇有微词,尤其是昭昭此次病倒,间接也是因他而起。

    长公主闻言,果然沉默了。她保养得宜的脸上神色复杂,眉头蹙得更紧了些。

    “他倒是有心。”最终,她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语气听不出是喜是怒,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投向内室方向。

    沈庭风见母亲如此,也不敢再多说沈怀序什么,只低声道:“总之,昭昭能退热便是万幸。母亲您也连日操劳,快去歇歇吧,这里有儿子和下人守着。”

    长公主点了点头,又回头望了一眼内室紧闭的房门,这才心事重重地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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