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小人物的一生,也不过是被月亮牵动的一个浪头。

    潮起了,潮又落了。

    我们被裹挟着,

    一生就尽了。

    ·

    第29章

    随着走廊里的喊杀声停下,手术室里,林真的眼睛也眨了一下。她回到了自己的身体,却不说话,也不动。

    诺曼见她愣神,抬手拍了下她的肩膀,故作轻松道:“拳赛提前开始了啊?谁赢了?”

    林真还没缓过来,被这么一拍,竟直直跌坐下去。

    诺曼被唬了一大跳, 赶紧抓住她的胳膊, 不让她摔在地上。

    “嘿,嘿,醒神了。”他伸手在林真眼前晃。

    林真呼出一口气,猛然抬起头:“我找到他们了。”

    她发髻上的簪子戳在诺曼的面罩上。

    诺曼“嘶”了一声, 捂住脸:“收养院的孩子?”

    “对。”林真站起身,用力敲了敲自己的腿, 走到手术台旁, 找出一支肾上腺素, 给玛莎注射了。

    她扶起玛莎,交给诺曼, 交代道:

    “诺曼, 你先带玛莎走。我去把孩子们带出来。”

    走廊的地面上遍布腻滑的鲜血,林真凭着记忆找到刚才的囚室。

    “桃子!”她拍着栏杆,冲里头喊。

    黑暗里,响起一片细碎的声响。

    “林真姐姐?”

    “林真姐姐!”

    “姐姐?”

    穿着睡衣、灰头土脸的小孩子们一个个出现,扑到栏杆旁。最后的两个小孩子拉着桃子的双手。

    桃子被拉着走了两步,又停下了。她站在黑暗和灯光的交界,像是黑夜里的一抹月光。

    林真倒吸一口冷气,一把扯开自己的腰带,脱掉浴衣,隔着栏杆递给小孩子,“给桃子姐姐披上。”

    又蹲下问:“安恬姐姐和铁棍哥哥呢?”

    被问到的小女孩鼻子一抽:“他们把铁棍哥哥带走了,还有安恬姐姐,好多血,好多好多血……”

    “是什么时候的事?”

    小女孩咬着嘴唇,垂下眼睛,就不知道了。

    她还太小,对时间没什么概念,只知道被关在这里好久好久,肚子饿着饿着,就没感觉了。

    黑暗中,桃子披上了浴衣,木然开口:“昨天晚上。”

    说完这句话,她把拳头狠狠塞进了嘴里。

    林真不再问了,至少,她得先把这几个带出去。她回到走廊上,把守卫的尸体连拖带拽,终于在其中一个的腰上找到了牢房钥匙。意识链接里,诺曼已经在催促她了。

    林真打开牢房大门,冲里头招招手,小孩子们一个接一个地走出来。

    除了桃子,她还站在牢房里,眼神空洞。

    林真走进牢房,帮她拢上衣襟,遮住身上青紫的伤痕,再轻轻系上腰带。

    “桃子,我们现在回家。”她说着蹲下身,去牵桃子的手。

    桃子的瞳孔一点点聚焦,然后一口咬在林真赤裸的肩膀上。

    她的牙齿重重磕在林真的锁骨上。

    林真的肩膀一下子绷紧了,可她只是轻轻抱住女孩。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一遍遍重复:“对不起,姐姐来晚了。”

    如果她昨晚就来,一切会不会不一样?她突然开始痛恨在安全屋里睡得那样安稳的自己了。

    她宁愿桃子尖叫、大喊、痛哭,可这个收养院最安静的、最体贴、最没有存在感的女孩,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像是一个陶瓷人偶。

    温热的液体顺着林真的锁骨流下。

    桃子终于松了口。

    林真拉起她的手,道:“我们回家。”

    地道里没有灯,两侧装着蓝色的荧光带。

    孩子们自动排成两排,顺着灯带往前走。左边是大孩子,右边是小孩子。大孩子手里拉着小孩子。

    外头的喧哗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林真停下脚步,问道:

    “诺曼。”她问道,“外头什么情况?”

    连接里,传来诺曼的声音:“暴熊和野人打到最后一盘了。你出地道上二楼,右转第三个房间,是个包厢。”

    VIP包厢里,地上铺着红色的丝绒地毯,桌椅都是黑色的钢化玻璃,里头嵌着金色和银色的花纹。

    这里甚至还有一张沙发床,玛莎正半躺在上面。

    诺曼坐在桌子上,端着一杯包厢赠送的红酒,长腿一伸,拦住了就要往玛莎身旁凑的小孩子们。

    “别扑,好不容易运出来的,扑死了怎么办?”他皱起眉头。

    林真把小孩子们带到一边,让他们坐下休息,然后径直走到诺曼面前,一把拿过他手里的酒杯,往旁边重重一放。

    “还没结束呢,你倒是喝起来了?接下来怎么办?常七爷很快就会发现地下出了事,到时候药师和她的助手会是最大的嫌疑人。他会来找我们。”

    “他找不到我们的。”诺曼笃定道。

    包厢的门再一次被打开。

    莫恕拎着一个大包走进来,用脚关上门。

    “嚯!一,二,三,四,五……九,十——这么多小孩。”他看向诺曼和林真:“每次见到你们这一对,都有新的惊喜哈。”

    “你是不是皮痒了?”

    “我错了哥!”莫恕果断滑跪,冲小孩子们一招手,“过来,哥哥给你们化妆。”

    “小孩子就算化妆了,出去也会被发现吧?”林真仍有忧虑。

    “这还不简单,骑大马呗。哎,你,把你弟弟放肩膀上。”莫恕一边指挥,一边从袋子里拿出一件黑色兜帽长袍,给两个孩子当头罩上。那长袍绣着白色和红色的繁复花纹。林真定睛一看,竟然有点像人体血管和神经分布图。

    “这是血肉教的行头。”诺曼解释道。

    “血肉教?”

    “血肉至上,机械非人。一帮不好惹的疯子罢了。”

    莫恕给每个骑大马的小孩子脸上刷上死白死白的粉底,然后用黑色的细笔画出密密麻麻的纹身。长袍一套,兜帽一戴,看着就像一个个子不高的成年人了。

    他后退一步,十分满意自己的杰作,朝诺曼伸出手,嘿嘿笑道:“拿来吧你。”

    诺曼拿出一把芯片,拍进他手心里。

    “说好了啊,这次用过完,这些都是我的了啊?”

    “想得美,就一张。”

    莫恕捏起一张芯片:“一张就一张。血肉教的芯片,以后我可以在黑街横着走了。”

    “呵,要是被他们发现了,就有你受得了,他们会把你脑子里的荧光剂都抽出去。”

    “知道知道。”莫恕满口答应,凑到小孩子身边,“来,左耳朵朝向我,对对,好孩子,哥哥给你换个牛逼的芯片——等一下,你的芯片呢?”

    包厢里突然安静了。

    十个孩子,没有一个有身份芯片。

    没有身份芯片,出门就是“审判者”的活靶子。

    “你们的芯片呢?”林真赶紧问道。

    “被坏人拿走了。”小孩子们七嘴八舌。

    “刚才怎么不说?”

    “忘记了……不知道……”

    小孩子们低着头,感觉自己犯了大错。

    林真看向莫恕。莫恕举手投降:“我道歉,我刚进去就被诺曼带出来了,没经历过这个。”

    “不是你的错,是我没有检查。我们现在有几张芯片?”

    诺曼跳下桌子:“八张。血肉教的芯片可不好弄。还差两张。”

    林真走到沙发床前,碰了碰玛莎的脑机接口:“不,我们还差三张。”

    “我不用芯片。”桃子突然开口,“我不要,让他们出去。”

    “那我也不要!”另一个大一点的孩子也跟着说,“让弟弟妹妹们出去。”

    小一点的孩子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赶紧抓紧了大孩子的手,跟着喊“不要”,生怕慢一点就会被丢下。

    莫恕抓了抓自己的脑壳:“哎,我这人心软,看不得这些事。我们去隔壁干掉三个呗?”

    诺曼看向林真。

    林真看着玛莎。

    莫恕看一眼诺曼,又看一眼林真:“你们俩倒是说话啊?干就干,不干就不干。”

    楼下,巨大的叫好声和欢呼声像礼花一样炸开。

    林真听到“暴熊”和”野人“的名字,被数千人呼喊。

    她咬了咬牙:“他们不能顶着别人的芯片过一辈子。诺曼,你知道芯片会放在哪里吗?”

    诺曼看了她一眼:“大概率在守卫的房间里。但我们来不及了回去了,林真。常七爷的人已经发现地牢出事了,我的监控被切断了。”

    林真沉默片刻,突然拿起桌上的红酒杯,一饮而尽。酒液顺着喉咙灼烧而下,她仿佛借着这股热意下定了决心。

    她伸手从耳后取出药师的芯片,走到桃子跟前。

    桃子意识到她要做什么,睁大了眼睛,一边后退一边用力推她,“不行,你别这样,你让我死在这里。我不走……”

    她本就站在房间角落,只退了两步,后背就撞到了墙壁。四下无路可退,她慌乱地拉过身旁的布帘挡在身前。

    “桃子,”林真声音温柔,“你不想死,对不对?”

    桃子眼里泛起泪光,却死死咬住嘴唇不说话。

    林真轻轻握住她的手:“我也希望桃子能活下去,桃子能答应我吗?”

    桃子的手在她手心里发着抖,渐渐地终于松开了。

    布帘落下。

    林真拨开她凌乱的头发,把芯片给她带上,然后拉着她的手,把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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