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的、湿漉漉的青草味道。

    那几分钟里,贺白帆究竟在做什么啊。

    卢也抹了把脸,挣扎道:“也许他只是在玩手机呢……”

    莫东冬说:“得了吧,当时他手里根本没拿东西。”

    卢也说:“也许他就是坐着发呆……”

    莫东冬说:“想什么?人类的起源宇宙的终结?三星堆的秘密秦始皇的阴谋?”

    卢也:“那或者——”

    手机铃声蓦然响起,卢也浑身一震,来了,肯定是贺白帆找来了!

    他颤抖着指尖抓起手机。

    ……段小凡?

    “高材生,你这么忙的吗?”段小凡嘻嘻哈哈地说,“等你电话等了一天哎。”

    卢也茫然道:“怎么了?”

    “跟我装傻?”段小凡说,“谁给你送的手机!衣服!钥匙!”

    谁——不是贺白帆送的么?

    昨晚贺白帆答应他去找手机的。

    “不是吧你,你真不知道啊?”段小凡半嗔半怒,“哥哥我送的啊!”

    据段小凡说,他现在在兰轩会馆打工,今早保洁清理更衣室时,发现了客人落下的东西。段小凡跑过去一看,竟是洪大光电学院的T恤,他又联想到昨晚碰见那帅哥来找朋友,立即猜到东西是卢也的。于是他拨了卢也的号码,手机果然响起来。

    “喂,卢也,你现在混得这么牛啊,”段小凡压低声音,暧昧地说,“都来兰轩潇洒了。”

    卢也慌忙解释:“不是,我第一次去——别人带我去的,洗完澡就走了。”

    段小凡笑了笑,倒是毫不在意:“下次记得点我搓背哦,我艺名叫阿凯,工号182!”

    ***

    莫东冬吃完饭、刷了副本、洗件衣服,回宿舍一看,卢也竟然还在床上躺尸。

    “哟,”莫东冬新奇地说,“科研工作者不去实验室啦?”

    卢也不应声,只是定定望着枕边的手机,仿佛那手机是什么遗世珍宝。

    哎,英雄难过美人关,连小也子这种科研巨匠也不外如是——所以说啊,技术解决不了的问题,还得靠咱们人文关怀。

    莫东冬清清嗓子,拿出一副知心大哥的语气:“小也子,到底怎么了嘛,跟我说说呗。你放心,我绝对不讲出去,否则我博士读八年!”

    对于一个博士而言,这简直是毒誓了。

    卢也犹犹豫豫地开口:“昨天我喝断片了,贺白帆去接我,帮了大忙。”

    莫东冬:“嗯嗯。”

    “我是想谢谢他的,但他今天一整天都没联系我。”

    莫东冬:“嗯嗯……嗯?”这是什么逻辑?莫东冬组织了一下措辞,尽量委婉地说,“既然是你想感谢他,要不要打个电话试试呢?”

    卢也坐起身:“其实问题就在这里。”

    “您说。”

    “打电话说什么?他那么有钱,我送礼物他肯定看不上;请他吃饭,也不合适;而且你知道,他……他对我,有点想法。”

    “所以?”

    “所以他想要的回报我给不了啊。”卢也说。

    “不是,等等,你们成年人的世界这么复杂吗?”莫东冬大为震惊,“他想要什么回报?小也子,你说来我长长见识。”

    卢也抿着唇,说不出口。

    莫东冬语重心长:“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他真想对你干什么……昨晚才是最好的时机。你都喝得不省人事了,他大可以直接带你去酒店开房,把你卖了你也不知道。但人家好好把你送回来了,嗯,虽然停车待了几分钟,不过几分钟时机也干不了什么——”

    “打住,”卢也耳廓微热,“别说这事了。”

    “好好好,反正我觉得你想得太复杂啦,人家帮个忙而已,不见得想要什么回报。”

    卢也愣了几秒:“你确定吗?”

    “确定啊,你打个电话说声谢谢就行啦,”莫东冬大手一挥,“是爷们吗,果断点!”

    卢也深深换了一口气。

    然后他拿起手机,独自走出寝室,去往走廊尽头的阳台。天已黑了,没人来这里喂蚊子。

    其实他真的很讨厌欠人情。因为欠了人情就得还。母亲改嫁给杨叔之后,最常对他说的话就是:“小也,咱们现在靠你杨叔养着,咱们欠人家的,明白吗?”

    明白。所以他年少时从不顶嘴,水果摊刚支起来,杨叔叫他做这做那,他也不敢拒绝。杨叔心情不好的时候总是对他冷嘲热讽,说他长得像他亲爹,性格也像,如果以后念不出书,就去学门手艺,千万别再赌了。

    他从来只是听,忍一忍,不吭声。因为“欠人家的”。

    直到考上大学,他开始年年拿奖学金,做兼职赚钱,终于自食其力。于是他很少很少回家,尽管只隔一条街。

    蚊子在耳边飞舞,卢也抬手扇扇,然后拨了贺白帆的号码。

    ***

    昨天付子寒生日聚会,贺白帆中途溜走接人,今晚贺白帆便订了餐厅,请客赔罪。

    其实他倒无所谓,这顿饭主要是帮商远张罗的——付子寒他爸是市公安局领导,他自己现在也是市局实习生。商远要抓小三,又不想声张,便来向付子寒打听事情。

    “那地方我知道,但你也不确定你看见的是不是你要找的人啊,”付子寒点了根烟,深吸一口,“这就很麻烦,况且那种地方流动性很强的,也许今天人还在,明天就走了。”

    商远说:“所以我着急啊,你看能不能找个借口,带人去查查?”

    “我算什么东西,还带人呢,我就是个打杂的,”付子寒吐出一口长长的烟,“我建议你先自己进去找人,反正就是消费嘛,又没人拦你。等你把人找着了,咱们办法就多了……可以这样……或者……”

    付子寒和商远都是老烟枪,两人聊起天来,不断吞云吐雾,熏得贺白帆嗓子发痒。

    贺白帆起身说:“我去卫生间。”

    “嗯。”商远没在意,继续和付子寒商量。

    可是,贺白帆人走了,手机还在桌上。

    而卢也的电话就是这时打进来的。

    商远一瞥手机屏幕,顿时来了兴致。说老实话,他还真要感谢卢也,如果不是卢也喊贺白帆接人,他也不会阴差阳错看见那个小三。

    商远嘿嘿一乐,食指附在唇边,冲付子寒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商远接起电话,语调瞬间变得冷酷:“喂。”

    对面的人明显愣了一下:“你好,贺白帆在吗?”

    商远“啧啧”两声,嘲讽地说:“卢也,你现在才找他,是不是晚了?”

    卢也说:“你什么意思?贺白帆呢?”

    商远手捂胸口,声音带些哽咽:“贺白帆都他妈快被打死了!中午他去会馆给你找手机,被保安认出来了,他……”商远做戏做足,竟然伸手抠了下喉咙,咳得撕心裂肺。

    付子寒在旁边目瞪口呆。

    卢也的声音一下子就颤抖了:“贺白帆怎么了?!”

    “我说不清,我现在就在协和,还是让医生给你说吧。”商远将手机塞给付子寒,冲他狂使眼色。

    付子寒抓着手机冲商远做口型:“说啥?”

    商远指指自己左边肋骨。

    付子寒:“病人……伤到心脏了!”

    商远无语扶额,他的意思是肋骨断了!唉,虽然是开玩笑,但也不要开太大嘛。

    卢也已经完全慌了:“心脏?!他、他做手术了?”

    商远连忙冲付子寒摇头,意思是,不用做手术。

    付子寒呆滞地说:“没、没救了。”

    商远:“……”

    再说下去卢也就不用去医院了,直奔火葬场吧!商远赶忙拿回手机:“我没空跟你说了,你想看他就自己来医院!协和住院部!”然后飞速挂掉电话。

    付子寒整个人都是懵的:“老商,你搞什么?”

    商远也有点心虚,转念想到贺白帆为卢也做的那些事,又觉得这也不算什么。

    商远摆摆手:“你别管,出事我担着,咱们这是给白帆帮忙呢。”

    付子寒满目怀疑,正要开口,贺白帆推门走了进来。

    商远轻咳一声:“白帆,子寒想去消消食,一起吧?”

    付子寒连忙说:“我不去啊我没吃撑。”

    商远说:“去吧,我看你吃撑了。”

    贺白帆疑惑地说:“你们到底谁吃撑了?”

    “我撑,我撑,行了吧?”商远一左一右抓住他俩,“走嘛,好久没去中山公园了,今晚好像有灯光秀。”

    协和医院就在中山公园旁边。

    商远穿了条五分短裤,刚进公园几分钟,小腿已经遍布蚊子包。他痒得龇牙咧嘴,偏偏时间未到,只能忍着——从洪大打车到协和大概要四十分钟,现在晚高峰,还会更慢一点。【超人气小说:淡陌文学网

    贺白帆说:“灯光秀呢?”

    商远说:“啊,我可能记错时间了。”

    一整天都没等到卢也的电话,贺白帆本就怏怏不乐,此刻,望着黑黢黢的湖水和树丛,贺白帆的郁闷简直达到了顶峰。

    他捡起一颗小石子,丢进人工湖。

    丢得不好,没打出水漂,石子直直落进漆黑的湖面,连水花都看不见。

    就像他对卢也做的一切。

    付子寒不明所以,坐在远处玩手机。商远则蹲到贺白帆身旁,一边挠痒一边说:“白帆,你昨晚怎么不抓紧机会呢。”

    贺白帆低声道:“抓紧什么机会,让他更讨厌我?”

    “哎呀,也许……”

    “他是直的。”贺白帆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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