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述的伤药效果不错,很快,那个伤口便不再流血,牢牢地被拼合在了一起。『不可错过的好书:闭月文学网』只是疼痛却依然难免,谢渊废了好半天功夫才穿上一只袖子,脸色依然惨白如金纸。

    青述看不下去,又抱歉又觉得他可怜,最后亲自握着他的手,帮他把里衣、外衣一一穿好。腰带虽然不太方便系紧,但松松束好也不麻烦。

    “我去去便回。”,青述索性也换了件外衣,捉住阿行塞进了谢渊手里,“不方便调用灵力,你便直接同他讲,再从窗外扔出去就是了。”

    阿行伸出那对土豆条,一口咬在了谢渊手指上。

    谢渊却像完全没觉得痛似的,表情丝毫不变,仍是苍白而和煦,微微弯着那双眼睛,说:“好,我在这里等你,叙白。”

    青述在谢渊身上耽搁了些时候,等御剑赶去驻地时,被抓了的魔修已经审的差不多了。

    其实说是审,其实也并未对这些人用什么手段,不过是连哄带吓,他们便将自己的事像倒豆子似的倒了出来。到最后,已经没人在问,可他们还在喋喋不休地小声说着。

    说着,或者说,倾述着。

    倾述他们前半生的困顿,后半生的无望。麦子年年长、年年黄,可今年偏偏却遭了灾,好好的秧苗长大了却不肯抽穗,种了许多亩,最后连杂草都不算,只能砍了收了,截成段,喂给家里的黄牛。谁料麦草香甜,黄牛老了,这辈子从没吃过主人手下的庄稼,如今一破戒,竟然就着河水活活将自己撑死了。

    失去了麦子,又失去了黄牛,家里年老的母亲又病倒在床,草席下面压着的破旧钱袋干瘪的都能捏出响,可偏偏临城的农田却葱郁一片,金黄色的麦穗颗颗饱满,沉甸甸地垂下头,炊烟袅袅升起,磨坊石滚隆隆,连空气都带着一股甜蜜的麦香味。

    “你别说了!这难道就是你们来楚南城行凶作恶的理由,烧毁郊外麦田的苦衷吗?”,有个年轻些的弟子皱着眉头提着剑,大步走到那些“魔修”面前喝道:“你们布置那劳什子的传送阵,放进来魔族城里,惹得无辜百姓惨死,难道还想让人听了这些会垂怜吗!?”

    “不要这样说,阿念”,展言闻声起身,拉了一把这义愤填膺的青年,又皱着眉头对那喋喋不休的黑脸男人说:“既然你种了这么多年地,那想来绝不会一点存粮都没有,怎么会只因为一年的灾害就活不下去、要投奔魔族了呢?更何况你们离万载宗驻地并不远,若真出了这么大的灾情,他们又怎会视而不见、坐视不理,任你们攒聚,酿成灾祸呢?你在这里怨天尤人,不如好好想一想,是不是早已受了魔族蛊惑,心生怨念呢?”

    这话说的十分大义凛然,听着甚至似乎有些不通人情、不讲情面。【书友推荐榜:紫翠文学网】若是不知情的人在场,瞧见一方是面容清秀衣着整齐的仗剑修士,一方则是粗布麻衣、皮肉粗糙的普通百姓,听着这话,大抵要指着展言鼻子骂一句:真是仗势欺人、自视清高的狗东西!

    可惜这百姓并不普通。

    如果展言没看见这男人,这抱膝坐在地上、发丝杂乱、衣摆沾着脏污、瞧着老实巴交的男人,方才满脸狞笑、一刀剖开了挣扎逃命的女孩的肚子,还把人拽回来狠狠踩了一脚的话,他也不会说这种话的。

    展言觉得,自己的话已经十分留情面了。

    “陶儿才十三岁,你的田地、你的麦子,又与她何干?你的苦痛,为何要由她来受、要她来偿?”

    一墙之隔,青述用力揉了揉眉心,直将那块皮肤搓的发红,这才回过身来,将案上一盏早已放冷的茶端到唇边,一饮而尽了。

    “宗主不必过于忧虑。”,翻看完了伤员的阿宁方才进了门,同样将展言那些话听在耳中。她袖口沾了不少血,面色却比在城墙上那时要平淡些。

    “这些魔修只管交给我们处理便是,既然已经入了魔道,便好按照规矩处理了。”

    按规矩,按什么规矩,不外乎是枭首示众、城头曝尸,对待魔修,仙门世家一向从不手软。虽说这些“魔修”听起来似乎真的颇有苦衷,但若是可怜他们,那城中无辜死去的百姓又由谁来可怜呢?

    青述回身看她,低低长了口气:“我是担心又会吓到城中百姓。”

    “不会的”,阿宁将袖口折起,斑斑点点的血迹便被藏在了那几条薄薄的褶皱里,打眼一瞧,竟是一点都看不出被隐藏的痕迹,“城中百姓遭了这祸,只会恨不得饮其血拆其骨,想来看到也不会被吓,反而可能拍手叫好哩。”

    她提了壶热水走近,此刻正准备给桌上的茶壶续上,可说完话一揭盖,却发现里面的茶水早已冷透,根本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了。又瞧见桌上杯里只剩个茶底儿,显然是被青述饮了一杯,阿宁顿时提着壶僵在了那里,竟然不知是该先洗壶,还是先倒水好了。

    青述没察觉她在纠结什么,还在说:“我并非担心这个,只是今日祸乱喋血,本就容易影响人的心智,等过几日再这样用血气一激,恐怕会给魔气趁乱而入的机会……你怎么了?

    “宗主”,这阿宁缓缓转头,表情凝重,“你怎的饮凉茶?”

    青述一愣,还没等待开口,闻声赶来的徐朗便大步踏了进来,神色里依稀可见惊慌失措。

    “宗主!”,徐朗双目震颤,隐隐有水光闪烁,看得青述心头发紧,一把扶住他的手臂问:“莫要惊慌,怎么了?”

    “这……是昨夜的陈茶啊!!”

    青述猛然提了一口气,狠狠撒开了他的手。

    他这蓬莱洲是怎么回事,怎么一个个都这样?难道问题出在祖坟上吗?果然传言不可尽信,外面还传什么谢岐川玩物丧志不正经,如今看来,这蓬莱洲里就没人能比他还正经了!

    不知道自己被扣上了个“不正经”的帽子,徐朗被甩了手也不怨,连忙和阿宁两个人忙活开来了,一个洗茶壶一个翻茶叶,动作之迅速,令青述还没来得及阻止,一壶散发着浓郁香气的茶便刷新在了桌子上。

    青述瞠目结舌地被塞了一杯茶,又在徐朗期待的目光下被迫低头嗅了嗅,含糊道:“……香。”

    徐朗得到了满意的回答,便突然绽开一个宽厚的笑容来,点点头,伸手擦了擦额间的汗。

    “方才宗主所言我也听到了”,他招呼二人坐下,继续说道:“对于普通百姓来说,遭此祸事,首要之务便是安定他们的心神、恢复他们的生计,这样才能更好地抵御魔气。我说的对吗,宗主?”

    青述一听,立刻便舒了口气,拱手道:“徐师兄果然经验老道!”

    “谬赞了”,徐朗憨笑回礼,“宗主请放心,楚南城这边有我处理,定会令百姓心安。”

    “好”,青述点头,“你尽可放手重建,不必担忧补给。我今日便动身回蓬莱洲,赈灾通道将会畅通无阻。”

    虽然眼下论道会在即,可百姓的事还是更重要,青述想,大不了便从林远师叔那里抽点丹药出去卖,想来他也分不清自己都炼了些什么,少了点,应该也不会在意……

    三言两句便敲定后续安排,青述一侧头,便瞧见阿宁抱着茶杯双眼空空,显然已经是游魂离去、志不在此了。

    “阿宁”,青述轻声喊她,“展言就在隔壁,不如你去寻他?”

    听到自己的名字,阿宁猛地打了个激灵,回过神来,脸色红红地嘿嘿一笑,“抱歉,是我失礼了。我不急的,本来就是来楚南城增援,还有很多时间……”

    听她这样一说,青述倒是吃了一惊,“你不是驻守在楚南城的?”

    阿宁有点不自然地理了理耳边的发丝,抬起脸来,目光澄澈:“我们是一见钟情!”

    ……?

    青述匪夷所思地、十分缓慢地眨了眨眼。

    看来回去蓬莱洲后,真的得好好看看祠堂的地势了。

    ……

    这边场面刚缓和,隔壁却突然传来一阵惊呼喧哗声。

    “不要动!再动我就卸了你这条胳膊!!”

    “怎么回事?”,收敛了脸上笑意,青述倏地起身,大步过去掀开帘子。

    帘子后,四五个“魔修”被捆了手脚,歪歪扭扭地蹲坐在地上。此刻,伴随着粗重的喘息呼痛声,汩汩鲜血正顺着打头那黑脸男人的手臂流下,很快便在地上蓄起了一小汪血泊。

    而展言的剑,此刻正插在那男人肩膀上。

    闻声,展言身后的阿念拱手应道:“宗主,他想自爆,方才……别吵了!!”

    后面这句,是冲着那黑脸男人背后的女人说的。

    这女人方才便叫的最大声,此刻仍在一阵一阵地抽噎,被人斥了才勉强住嘴,泪洒满面。

    自爆?青述在心头冷哼,这群魔族教别的倒是随便,教自杀倒是尽心,连刚修炼不久的、魔力低微的普通人都会自爆了!

    他们到底拿人命当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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